第26页
又转头对院中的许云栋喊道:“许老师!是小昱,小昱回来了!”
许云栋这才缓缓放下浇水壶朝他点了点头,道:“进来吧。”
许明昱觉得他这副装模做样的架势有些好笑,仿佛那个在电话里大放狠话的人并不是他。
许明昱边往里走,边回答苏姨零零碎碎的唠叨:“我有好好吃饭,没有瘦,就是长高了……您别张罗了,一会儿说两句话我就走。”
苏姨把切好的水果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你不在家吃啊?可你爸说,晚上有客人来,我做了好些菜呢!”
许明昱眯了眯眼睛,看着散步似的走进来的许云栋,脸上最后一丝温和也消失了。
这栋房子大体布局没什么变化,只更换了些陈设——一楼客厅中,许明昱曾经弹过无数遍的钢琴不见了,以及钢琴旁那盆鹤望兰的位置现在换成了发财树。
许明昱觉得练琴很烦,一遍遍按照顺序敲打黑白方块的事儿能有什么意思,他总抓不到节奏,音阶都爬了好几个月才弹利索。
练得不耐烦了,他就会盯着旁边的盆栽发呆,叶子长得很高,却没有茎,长长的圆圆的。
苏姨说:“它的名字叫鹤望兰,能开花,但得三年才开一次,家里的这盆,是你来之前才买的,且得等等呢!”
“花长什么样子?”许明昱问。
“黄色的,有点像一只眺望远方的鹤。”苏姨说,“所以才叫鹤望兰嘛!”
许明昱面前的这张茶几也不是原来那张玻璃的,换成了大理石质地。
许云栋终于抵达终点,拎起裤腿在对面坐下。
许明昱没抬眼瞧他,而是学着董蕙的样子,屈起两根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实心的,几乎发不出什么声音。
“你在做什么?”许云栋皱眉。
许明昱收回手,语气平淡:“没什么,看看是什么料子,我一脚能不能踹翻。”
原来那张玻璃茶几,在他从董蕙口中得知余白所谓的死讯时,碎在他的脚下,玻璃渣洒了满地。
当时许云栋就站在旁边,还赏了他一巴掌,打得他满嘴血,半边脸几乎失去了知觉。
“许明昱,你的礼貌是谁教的!”许云栋厉声喝道,“你别以为现在有了点成绩,翅膀硬了,就能翻脸不认人!”
“认人?”许明昱看着他,仿佛在看一只上蹿下跳的猴,“认谁?你?快别逗了。”
许云栋似乎还想教训他,许明昱截口打断道:“行了,先说你费这么大功夫把我叫过来什么事儿吧,我没闲心听你胡扯。”
难为许云栋差点一口气没倒上来,偏过头去咳嗽半晌才缓过劲。
苏姨从一旁递来手帕,望着许明昱的眼中尽是担忧。
“听说你前段时间接了个t市的展?”许云栋问。
许明昱挑挑眉,算是默认。
“那客户是我同门,这么多年了没半点成绩,就仗着家里有点钱,做点倒卖藏品的买卖,不成气候!”许云栋把帕子递回给苏姨,挥了挥手,让她忙自己的去,继续道,“他不是真心找你办事的,是想借你送我个人情。”
当年外界只知道许家的孩子刚被接回来没两年,正是可以靠“天才”之名好好拼前途的年纪,却又突然被送去国外,从此销声匿迹。
而许家两口子,在孩子被送走后也离了婚,董蕙也去了国外。
大家都在猜,许明昱大概是跟了母亲。
这位同门,凑巧得知许明昱的公司,借业务的机会几番接触,试探得他的态度。
众所周知,许云栋离独身多年,想来也缺人养老送终,他就这么一个儿子,将来总得找机会认回来。
于是这客户便给许云栋透了消息,还以为自己送了个大人情。
许明昱听完许云栋的话,略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其中意思,然而,他早撕破了脸皮,口中荤素不忌得很:“养老送终是吧?可以,你什么时候快死了知会我一声,买墓地的钱我出了。”
说完,他作势起身要走,许云栋一拍桌子:“给我坐下!”
许明昱已经站了起来:“还有事?哦对了,听苏姨说你今晚有客人,咱俩都挺忙的,就不留下吃饭了。”
许云栋又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
许明昱抬手看看腕表,五点刚过十分。
来的时候虽然发了消息说会晚点回去,但余白多半还是会做好饭等他,从许家开车回去得半个多小时,要是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想起余白,许明昱看许云栋的眼神更冷了。
“你虽然不是我亲生的,但你名义上是许家的儿子,我花钱花心思培养你。”许云栋咳嗽着,“你以为当年没有我,你那幅画能挂进艺术馆?能卖得出去?”
许明昱居高临下,静静地看着他,有点担心他被自己气死。
许云栋最让人不齿的一点,就是现在这样,总将别人的一切都划为自己的高尚的施舍,也不管被迫接受的那个人究竟愿不愿意,需不需要。
“我用不上你给我养老送终,可你吃了许家的饭,就必须担起责任来!”许云栋骂完,像是不知道上下句怎么衔接似的,生硬地命令道:“我那个同门快到了,你留下跟他一块儿用晚饭。”
他话音刚落,许明昱突然笑了出来:“真是辛苦你了,董蕙不在,没人做你的传话筒,得劳烦你亲自来发号施令,不过对着一个贫民窟福利院出身的杂种叫儿子的感觉很恶心吧?”
许明昱眼神略过厨房门口忧心忡忡望着这边的苏姨,却半点没有犹豫:“把我领回来那两年,你连看都懒得看我一眼,现在要跟我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让我维护你的脸面,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哐当”一声,许云栋狠狠将杯子摔在许明昱脚下,玻璃碎渣四溅,有一片恰巧划破许明昱的颈侧,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于此同时,门铃声再次响起,客人到了。
────────────────────
谁不想周一下班这么急赤白脸来上一章 好吧其实是前两天温差太大 我没扛住倒下了 所以拖到现在:( 大家一定注意身体><
交易与抉择
电视遥控器落地的声音将余白从梦中叫醒,他揉揉眼睛,看了看时间,刚过八点。
米饭还留在电饭煲里,但桌上的菜已经凉了。
许明昱只说可能会晚点回来,并没有说具体的时间,余白还是打算等他回来一起吃。
家里装了地暖,过于温暖的环境会让人感觉困倦,余白这两天闲下来,总是不由自主窝在沙发上或地毯上就睡着了。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接了杯水端在手里慢慢喝着,脚步拐向了书房。
书房正对着那面墙立着个书柜,余白偶尔会来随便拿两本看着玩儿。
他很爱看书,不挑题材,不限中外,什么都爱看,就算是许明昱从国外带回来的外语原本,他都能啃得津津有味。
余白从上到下慢慢寻找着,打算选一本,边看边等许明昱,忽而他的视线略过了一本封皮略显陈旧的大部头,书脊都起了皱,看上去被翻过很多遍的样子。
“appreciation of western literature,西方文学鉴赏?”余白轻轻念出书脊上的字,他明明记得许明昱亲口说过去国外学的是艺术管理,难道对文学也感兴趣?
余白将书抽出来,翻开首页,右下角用蓝色圆珠笔写着一串英文单词——willia ki,应该是某人的名字。
余白眉头微微蹙起,将这几个字母放在嘴里嚼了两遍,突然感觉好像抓到了些什么,但一时半会儿又想不太起来。
是什么呢?
余白一页一页往下翻着,这本书的主人上课大概不怎么认真,笔记写着写着总跑偏,一会儿在右上角涂个黑点,一会儿在插图的人像头上画朵花,总之就不肯留下一张干净整洁的书页。
照片呢?
对了,余白记得,那天他陪许明昱回来取资料,照片就是从这本书里掉出来的。
余白捧着书,快速翻动着书页,这部大部头太厚了,直到翻过大半,他才终于再次找到那张照片。
余白心跳蓦地加快,血液涌进再被泵出,砰砰地冲击着胸膛。
照片上戴草帽的男孩儿,神采奕奕的老者,齐齐冲着镜头笑。
余白的目光如同一台精密的扫描仪,仔仔细细扫过照片的每一寸,连男孩胸口的英文字母都没放过。
就是张普通的生活照,余白腾出一只手拿起那张照片,狐疑地眨了眨眼,觉得自己这股紧张感来得实在莫名其妙,多半是睡糊涂了。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正打算将照片重新夹回书页里,一只手突然从背后伸了过来,连同书和照片一同抽走。
余白猝不及防,猛地转过身,便见许明昱不知什么事后出现在他背后,单手拎着那本大部头,屈指在书封上弹了弹,语气似有不快:“没想到哥还喜欢看这种枯燥的东西?”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