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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明昱胸中好一番翻江倒海,他就这么躺着,躺到余白的呼吸彻底沉下来,许明昱才小心翼翼地把自己贴了上去,二十厘米不到的距离,他却觉得足有一个世纪那么久。
蓬松的羽绒被压缩到一掌宽,许明昱犹觉不足,他偷偷把手从被子下面伸过去,没敢碰余白,只感受着他的温度,暖洋洋的,如同幼时蜷在哥哥怀里,如同冬日里久违的阳光。
而余白梦里却烧着一团火,他梦到与崽崽分别的那个的下午,盛夏毒辣的日头像是把他架在燃烧的火堆上。
崽崽从缓缓驶离的汽车中小心翼翼探出头,黑漆漆的眼睛里,恐慌、期盼烤得他体内的水分全部化作汗淌了出来。
彼时少年鼻头泛酸,死死咬紧牙关笑着朝他挥手,竟是一滴眼泪都没敢流。
余白醒了,睁开眼觉得胸腔仿佛缺了一块儿,空落落地发慌。
他想去客厅倒杯水喝,起身的时候绊了一下,转头一看,许明昱不知道什么时候拽住了他后背的衣服,睡得正香。
这小子醒着的时候话说得好听,睡着了就全忘了。
余白轻轻把衣服从他手里抽出来,盖回被子,然后去了客厅。
害怕饮水机的声音吵到屋里的人,余白没接热水,将就把杯子里的凉水喝了。
凉水驱赶了睡意,余白站到窗前,点起根烟慢慢抽着。
这些年来,他时常会做梦,同样的场景,同样的内容,还有同一双眼睛,每每想起来,就是揪心的疼。
或许是因为方才的谈话,余白忍不住想象起那瘦瘦小小的孩子长大的模样。
新家不缺吃穿,营养能跟上,个子肯定长高了,说不定比他还高。
应该会学画画吧?以前福利院条件不好,余白还没见过崽崽正式画过一幅画。
会不会也能出国留学,念上个硕士博士的,回来进大公司或者干脆自己当老板,那还真是出人头地了。
想到这里,余白心中又是一阵泛酸,庆幸当初把崽崽送走了,倘若留在自己身边……
我什么也没有,什么也给不了他。
余白掐灭燃尽的烟,转身却见许明昱正站在客厅默默看着他。
我能叫你哥吗
第二天醒的时候,余白那半边床上已经没有人了,被子掀起一个角,许明昱探过手摸了一下,还剩点温热,余白应该刚起床没多久。
他侧耳仔细听着,屋子里很安静,厨房似乎正煮着什么东西,隐约有热汤沸腾的咕嘟声。
许明昱犹豫两秒,缓缓伸了个懒腰,滚到了床的另一边,把脸埋进余白枕头的那刻,浑身的筋像是都被抽走了,舒服得让他没忍住发出了小声的喟叹。
床头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许明昱正享受着, 充耳不闻。
打电话的人似乎跟他杠上了,第一通自动挂断后,第二通立刻又打了过来,大有不接便顺着信号爬过来跟他算账的意思,许明昱被烦得要死,身体仍旧维持原来的姿势,伸了只手把手机捞起来,也没看是谁,直接放在耳边:“喂?”
谭松江咋咋呼呼的声音响起:“你还在t市?不是说就去几天吗,这都快半个月了!让员工都回来,你自个儿留在那边嫁人啊?”
许明昱把手机听筒拿远了点:“你去画廊了?”
谭松江道:“路过,想顺便找你吃个饭来着,结果一问,嘿,皇上为屁大点事儿御驾亲往,原来是‘此间乐,不思蜀’呢!”
许明昱估摸着他大概又是刚从哪个温柔乡里爬出来,懒得管他话里话外的讽刺,道:“正好有个事想让你帮忙。”
“准奏。”
“你成天在外面跑,知不知道s市哪里适合开摄影工作室的?”许明昱想了想又补充道,“最好不要离画廊太远。”
谭松江道:“你画廊附近租金可不低,谁要租啊?”
那天徐安面对面跟他讲过,谭少爷万事不往心里去,前脚夸完人,后脚就能扔,许明昱也是服了,提醒道:“徐安。也没必要挨太近,你先帮忙留意着吧。”
“不要太远也不能太近,行。”也不知谭松江到底想起徐安是谁没,总之是答应了,随即不依不饶道,“你什么时候回来?”
听见了外头有人开门的声音,许明昱忙从床上弹了起来:“下午就回。”
完事也不等谭松江反应,直接挂了电话。
余白提着一袋子菜进门,看见他出来,招呼道:“醒了?我马上做饭。”
许明昱抓了抓头发,闻到空气中一股米香混着小火慢炖的肉香:“你不上班?”
余白道:“今天轮到我休息。”
换衣服的时候,许明昱仿佛做贼心虚似的,把两床被子也给整理了,等他再出来,余白已经把一锅排骨汤端上了桌子。
许明昱凑到餐桌前仔细闻了闻,这才想起瞅一眼时间,已经中午十一点了,怪不得谭松江说找他吃饭呢。
厨房里,余白穿着件灰色针织衫,袖子挽起,正往身上套围裙,见状道:“饿了就拿个碗先喝口汤。”
许明昱视线从那锅排骨挪到他身上,忽然走过去,从余白腰侧拉过围裙的两根带子,给他系了个牢牢的蝴蝶结。
收回手时还在余白后腰上轻轻拍了一下,心满意足道:“好了。”
余白反应过来,他是在报复那天更衣室发生的事,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许明昱仿佛只正常地顺手帮忙似的,面不改色地从碗架上捞走一个碗,出去舀了汤,倚在餐桌边慢慢喝。
余白做菜动作很干脆,也很有条例,先把肉处理完腌好,再切素菜,同时把锅放在灶上热着。
三道菜炒完,许明昱帮着盛好了饭,两个人同昨晚一样,面对面坐着吃。
排骨炖得软烂,放进嘴里轻轻一咬就能脱骨。
余白问:“味道还行?”
许明昱瞪大眼睛,朝他竖起大拇指,又连啃了好几块。
饭吃着,许明昱也没忘了正事:“我下午得开车回去了,公司还有工作,淇姐那边……”
余白接话道:“昨天在医院给我发过消息,说是照片够了不用补拍。”
许明昱点头,舀了几勺排骨汤淋在米饭上,闲聊道:“那你帮我跟她们说一声。你昨晚怎么大半夜爬起来抽烟,是没睡好吗?”
余白目光在他的碗里停留了两秒,答道:“没有,挺好的。”
许明昱松了口气的样子:“我还以为是我半夜乱动吵到你了。”
“你睡觉不老实吗?”余白说。
“不清楚,我没跟别人睡过一张床。”许明昱仿若想起什么趣事,脸上浮上点笑意,“说起来,我之前在国外的时候,刚开始一个人住,有次也是感冒发烧,因为国外医院太贵了,就买了点药吃,后来烧晕过去,躺地板上一整天才醒。”
余白略略吃了一惊:“没人发现?”
许明昱耸耸肩:“所以后来我就搬去跟人合租,这样再生病至少不用躺地板——昨天谢谢你,以后来s市我请你吃饭。”
余白笑了笑:“上次不是请过了。”
“那不算!”许明昱放下筷子,道,“那是安姐安排的,对了,听安姐说你比我大几岁,我能叫你哥吗?”
余白:“随意。”
许明昱撑着下巴,故意数数似的:“余哥?太见外了,感觉像谈生意,余白哥?小白哥?”
余白夹菜的动作一滞。
许明昱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就叫小白哥,听着挺可爱的!嗯?怎么了,不好听吗?”
余白勉强控制着表情:“没什么,挺好听的,你想叫就叫吧……”
许明昱睨着他的神色,忽而又不爽起来,他思索片刻,觉得大概是因为余白允许了他使用这个称呼。
许明昱小时候就叫他“小白哥哥”,但却也并非什么专属称呼,福利院里比余白小的孩子都这样叫他。
对别人来说或许稀松平常,但“哥哥”两个字在许明昱看来意义相当重,他的依靠、情义甚至于信仰全压在上面,如今余白却轻而易举地把这两个字交给了别人,尽管这个“别人”就是他自己。
可又能怎么办呢?难不成他还能把世界上所有叫余白“哥哥”的人全杀了。
许明昱望着厨房里余白洗碗的背影,苦中作乐地想,还是算了吧,毕竟自己也包含其中,杀了就再也叫不成哥哥了。
吃完饭休息一会儿,许明昱便准备走了。
余白一起下楼,站在巷口送他,许明昱发动车子,缓缓往前滑了两米,突然又倒了回来。
“怎么了?”余白问。
许明昱降下车窗,学着上次徐安的表情,右手把着方向盘,左手把手机从车窗里递给他:“帅哥,加个微信。”
余白被他逗笑了,跟他加上了好友。
日暮途穷
气温正式进入冬天的时候,徐安和蒋乐淇去了s市,说是要看一下几个出租店面实际情况,走之前两人把这边的工作室都交给了余白照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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