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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也朝许明昱点点头:“你好。”
谭松江听见动静,实在是怕了许明昱今天这逮谁不给谁脸的脾气,赶忙挤到他面前将人迎了进来。
包厢门失去支撑力,慢慢合上,许明昱迈向门外的脚也跟着收了回来。
几个小时以来的焦虑源骤然出现在眼前,他心中沸反盈天的不爽快莫名像是被五指山镇压的孙悟空,再掀不起一丝波澜。
心情平复了,好奇就翻了上来——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个世界上虎口留下伤疤的人多如牛毛,就连谭松江小时候都被狗咬过手,有条疤又能代表什么呢?
既定的事实无法改变,许明昱再清楚不过,可为什么数年来平淡无波的情绪偏偏被他牵动?
谭松江路过许明昱身边时凑过来,压低语气中带上了点难得一见的严肃:“行了,今天非要叫你来是我的不对,想走的话就走吧。”
许明昱偏头:“谁说我要走?”
谭松江掏了掏耳朵:“啊?那你这是?”
许明昱:“上厕所。”
谭松江:“哦,去呗。”
许明昱:“又不想上了。”
谭松江服了:“……”
许明昱煞有介事地胡扯完一通,重新坐回去的时候,大波浪已经跟两个姑娘抱成了一团,看着关系不错。
短发女孩拉着大波浪的手过来,刻意略过许明昱,冲谭松江介绍道:“这是跟我关系特别好的姐姐,叫徐安,高中每次上台都是安姐给我化的妆呢!”
许明昱也不在意,没型没款往沙发背上靠了靠,端着自己那杯白水,边数着桌子上的酒瓶玩,边有一搭没一搭地用目光扫过徐安身后的男人。
谭松江端起酒杯,先是油腔滑调地夸了徐安一通,一仰头把杯里的酒干了。
谭少爷为人没什么架子,但好歹也是个知名富二代,见他如此捧场,短发姑娘立刻满意地笑开了,然后看着跟在她俩身后的男人犹豫了一下,徐安会意,接上了话:“我朋友,余白。”
这句话毫无预兆地撞进耳朵里,许明昱清楚地感觉到脑海中那些规律跳动着的数字齐齐卡了壳,他猛地转过头时甚至能听到自己脖子发出的脆响。
我们见过
许明昱的脸上有一瞬间的茫然,自出生以来无比熟悉的文字传入大脑,而他的语言中枢拒绝理解。
“哪个余,哪个白?”许明昱不清楚自己到底有没有发出声音,全身的血液似乎尽数堵在了嗓子里,他偏过头咳嗽了几声。
余白听到了,他大概没想到会有人半途插入对话只为了问这种问题,顿了顿还是答道:“多余的余,白色的白。”
许明昱再次沉默了下来,他忽然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周遭事物全都离他远去,旁边的人继续聊着什么,许明昱全都听不到了。
“余白”两个字好似一记千斤重锤,狠狠地砸在许明昱的胸膛。
他脚下一空,身体明明还僵直地坐在沙发上,灵魂却被砸进了宇宙无尽的黑洞之中,飘荡着,黑色之外还是黑色。
许明昱突兀地站了起来,僵硬地走出包厢。
谭松江似乎拽了他一下,许明昱感觉到了,但无法做出反应。
“余白?他是余白?”许明昱不停地在心里问着。
同名同姓吗?可他手上怎么会也有条疤,巧合吗?他真的是余白吗?
小白哥哥……
分明十年前已经死了啊……
许明昱倏地停下脚步,过道走到了尽头,他眼前是一面黄铜色,镶着复杂花边的镜子。
酒吧里光线昏暗,照不清他的模样,许明昱又往前迈了一步,镜子上方一盏小小的射灯依次打在他的头顶,眉骨,耳廓,鼻梁,双眼却仍旧隐没在黑暗中。
许明昱抬了抬下巴,看着这张彻底褪去稚气的脸,竟是没留下多少幼时的影子。
“他还能认出我吗?”
许明昱面朝镜子端详半晌,忽然没忍住提起唇角笑了。
原来他这几个小时以来,难以忍受的焦躁与不安,都源于内心深埋的渴望与无法面对的怯懦相互交织。
他或许隐隐有预料,但始终不敢相信,于是不断期盼着,再自我否认,直至此刻才终得结果。
这么一想,许明昱觉得方才仓皇从包厢里跑出来的举动简直蠢到爆。
“傻逼。”
许明昱松开一直掐着手心的指甲,愉快地对着镜子骂道,骂完抬手抹掉眼泪,步履轻巧地往来的方向走去。
一开始是走,后来几乎跑了起来。
由于来的时候毫无意识,许明昱转了好几个弯之后彻底迷了路,他拉住经过的服务生问路的时候,语气全里是压不住的兴奋。
谭松江站在包厢门口打电话,看见他回来松了一口气:“你干嘛去了,我给你打了……”
许明昱听见了,但没有理会,径直略过他推门进去,停在了余白面前。
过了两秒才跟进来的谭松江脸上满是震惊——刚才许明昱与他擦肩而过的时候,嘴角居然是带着笑的。
自认识许明昱那天开始,谭松江见他笑过很多次,但从来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专注的,仿佛期盼着什么似的,眼睛里闪着光的笑。
许明昱微微喘着气,余白抬起头来看他。
许明昱即将脱口而出的话生生哽在了喉中,余白的眼里有疑惑,有陌生,甚至还带着些许友好,只是没有的欣喜。
“原来他没认出我。”许明昱想道,“他把我忘了。”
许明昱站在里余白两步开外的地方握紧了拳头,只要他想,这一拳眨眼便能落在余白脸上。
胸中酸甜苦辣轮次闪过,许明昱竟不知一个人瞬息之间真能尝到万般滋味。
随后他弯起眼睛将笑延续了下去,侧身坐在余白身边。
谭松江踟蹰半晌,还是咬咬牙放弃和三个如花似玉的姑娘打情骂俏的机会,好像这软皮沙发底下装着地雷般,挨着许明昱落了坐。
就见许明昱拿过一个空杯子,连看也没看地拎起手边的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自顾自碰上余白跟前的玻璃杯,在叮当脆响声中说道:“你好,我叫许明昱,我们下午见过的呀!”
余白身体微微向后仰了仰,惊讶地挑起眉,片刻后大概认出了这双眼睛,犹豫道:“公园咖啡馆?”
许明昱点头,把身边偷听的谭松江拉过来展示给余白,声音里始终带着笑意:“喏,他才是老板,我只是去帮忙给画个涂鸦。”
谭松江被拽得一个踉跄,差点脸着地扑在桌上,转头对上许明昱的视线,心肝脾肺肾齐齐颤了颤。
他撑着桌沿,久不运作的大脑艰难接收到信号,一边站起身往女孩堆走,一边干笑道:“这、这么巧,秋天逛公园也挺好的,你们聊你们聊。”
余白被他这个反应逗笑了:“不是逛公园,我是去工作的。”
“工作?”许明昱问道。
余白推开面前的酒杯,重新端起杯白水喝了一口:“抱歉,我一会儿得开车……我是化妆师,今天去公园是为了跟一个婚纱照的活儿。”
许明昱看着那个被他推开的酒杯,应道:“原来是化妆师啊。”
余白道:“男人做化妆师,挺少见的吧?”
许明昱收回视线,摇了摇头:“没有。”
然后又改口道:“但我没见过,你是开了个工作室吗?”
余白笑笑,转头望着喝酒聊天的女孩们道:“我哪有那么大能耐,安姐才是老板。”
许明昱跟着他看过去,忽然觉得喝下去的酒翻上一阵苦涩,艰难地张开嘴:“她是……你女朋友?”
余白似乎是早对这个问题习以为常了:“不是。”
“那你们是什么关系,就朋友?”话音刚落,许明昱就后悔了,对于两个刚认识的人来说,过于刨根问底,他顿了顿,想解释又不知道怎么找补。
幸好余白没有为此恼怒,答道:“就朋友,老板和员工的关系。”
“哦。”许明昱讷讷地应了一声,一步踏错,他忽然有点不知道怎么将话题进行下去。
余白好像也没有继续闲聊的意思,但也没有离开,就这么坐在他身旁一下一下地转着手里的杯子出神。
这方沉默下来,那头女孩们的声音就明显许多。
徐安大概是个很健谈的人,许明昱能听见她和谭松江你来我往打得火热,不过内容却是相当健康。
徐安道:“t市不比s市,小地方年轻人太少,平常生意都一般,只有年节下赶着结婚的人多,才能接几个跟妆之类的活儿。”
谭松江那张嘴常年泡在花丛中,软得上了天,也不管真真假假,两眼一闭甜言蜜语能把人淹死:“谦虚了吧,有安姐这样的美女往门口一站,就是实力的最好体现,生意不可能差!”
徐安乐得停不下来,然后道:“那要是我来s市再开个店,谭少爷必须得给我捧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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