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页
半年后再抽血,小连容乖乖坐在床上,给他抽血的是个男护士,说了句该抽血了,小连容就乖乖抬起又细了一大圈的小胳膊。
扎针进去,他只是皱了下小眉头,鼻子抽动几下,看着护士一管一管抽他胳膊里的血。
小连容很纳闷,为什么他身体里的血有这么多,怎么抽都抽不完。
他好像明白了什么,这些人把他带到这里,只是为了抽他的血。
他希望身体里的血能早点儿抽完,只要没血可给他们抽了,他就能早点儿回家见到爸爸妈妈了。
他真的很想爸爸妈妈,每天都想,做梦都想。
让他最害怕的是,爸爸妈妈的脸已经开始模糊了,他梦里已经看不清爸爸妈妈长什么样儿了。
他还怕,爸妈如果很久不见他,也会认不得他。
如果他回家,爸爸妈妈忘了他,不给他开门了怎么办?
男护士抽完血,小连容自己用棉球摁着针眼,抬起头,委屈得吸吸鼻子,带着哭腔问:“大哥哥,我什么时候能回家?我想我爸爸妈妈了。”
男护士整理完医疗车,看了连容很久,最后转过头,连着小声说了两遍:“抱歉,抱歉……”
“那个姓王的医生不是说,等血抽够了,我就能走吗?”小连容又把胳膊抬起来,“你把我身体里的血都抽走吧,都抽完,然后送我回家,行吗?我求求你了。”
男护士手指攥紧了医疗车推手,低着头又说了句“抱歉”,他想转身离开,走之前还是弯下腰,从兜里掏出一把糖塞给小连容。
“如果想爸爸妈妈了,就吃一颗糖,等你把糖吃完,哥哥就送你回家好不好?”
等那个护士走了,小连容小心翼翼剥开一块牛奶糖放进嘴里,一点点含着吃。
那把糖只有十六颗,连容一天吃一颗,等他糖吃完了,已经是十六天后,那个大哥哥说话不算话,没来送他回家。
准确地说,拿到糖后,他再没见过那个大哥哥。
他不知道,那个男护士只因为在病房里跟他说了那些话,一离开病房,就立刻被调走了。
一年后,小连容更瘦了,实验室里的研究员逼着他多吃饭,说只有多吃饭,营养才能跟得上。
可小连容没胃口,但有很凶的人在旁边看着他,他太害怕了,只能端起比自己脸还大的大碗,大口大口往嘴里扒着吃,米粒沾在嘴角鼻头,瘦瘦的腮帮子鼓鼓的。
最后一口咽下去后,小连容胃里抽疼,他哇一声,刚吃下去的东西又全吐了出来。
最后小连容被摁在病床上,他们直接给他输营养液。
小连容看着营养液,只喊了一遍爸爸妈妈,淌了两行眼泪。
两年后,小连容身上蓝色病号服还是很宽大,领口松垮垮地挂在锁骨上。
秦颂几乎看不出屏幕里那个瘦瘦小小干干巴巴的小人儿,就是两年前视频里那个胖嘟嘟的孩子。
小连容坐在椅子上,两条腿依旧很短,脚趾头都够不着地面。
他明显很怕那些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只要有人进来,连容会立刻闭上眼睛,浑身都在发抖。
医生说抽血,小连容可怕的肌肉记忆已经让他主动伸出手,他偏着小脑袋,睁眼看墙,墙上什么都没有,只是一堵白墙。
抽血的时候发白的嘴唇抿得很紧,抽完也不再说话,不再喊爸妈,眼泪无声地落,浑身依旧止不住地发抖。
直到身边没人,他才慢慢转过脖子。
屏幕上最后定格的画面,是瘦到脱相满脸眼泪的小连容,小手指头揪着白色床单。
刚抽完血,他胳膊上的袖子还没撸下来,镜头里能清楚看见他胳膊内侧密密麻麻的针眼,有的地方结了痂,有些还没愈合,皮肤周围泛着青。
秦颂心脏又开始疼了,是他从来没体会过的疼,有那么一刻他觉得自己可能会疼死,哪怕是连容捅他那一刀,都比不上现在这么疼。
秦颂已经重新体会到疼是什么感觉了,但疼好像也分很多种,他想连容的时候,是酸疼,胀胀的。
现在的疼,好像是有人拿着烧红的烙铁在烙他的胸口,烫了半天也不停手,把他的皮肉烙破了,还在继续往里,直到烧烂他的心脏。
隔着电脑屏幕,秦颂疼得手指发抖,半天才碰到小连容胳膊上的针眼。
“疼吗?连容。”
“多疼啊。”
“肯定比我现在疼得多得多……”
────────────────────────────────────────
不要放过那个艾慕
谁家好人雪夜里凌晨三点去敲人门,敲门不开就站在门口硬等啊?
警卫员没办法进去传了两次话,魏文翰披着大衣出来,看着门外的秦颂,没好气地说:“进来。”
“爸,打扰你们休息了。”秦颂还礼貌地颔首打招呼,笑着喊人爸。
魏文翰听他喊爸就头疼得很,摁摁太阳穴:“你也知道打扰啊?”
“我就是来看看连容。”
“非得半夜看?连容早就睡了。”
魏文翰也是心疼孩子,他知道这几天连容天天去慈善机构帮忙,早出晚归,还要抽空回下道城忙活。
今天晚上到家已经快11点多了,吃了一碗面就上楼睡觉了。
慈善机构最新一批物资还有净化药,都已经运到下道城了,明天连容本来可以休息的,但他说明天得更早起,准备带着他那帮兄弟,出去帮他拉选票。
连容每天干劲满满,出门前还会鼓励他爸。
“爸你要加油使劲儿啊,要是让那个黄光裕再干一届,下道城人还得多在地下受五年罪,爸你争取今年把他干掉。”
连容说话是真的直接,魏文翰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习惯了周围人的弯弯绕绕拐弯抹角,从没遇到过连容这么直接的人,不过跟连容待了两天就习惯了他的语言系统,笑着回应说他会加油争取的。
魏文翰看看时间,估摸着连容也就刚睡着没一会儿,现在又有个阴魂不散的前男友半夜敲门,魏文翰不气才怪。
“不打扰他休息,我看一眼就走。”
“不打扰?你穿墙进去?遁地进去?”
秦颂心里说我如果有这个本事,我就不用敲门了。
魏文翰侧了下身子,又说了句进来。
秦颂说了句稍等,转身退到车边打开车门,从后排车座里抱出一大束红玫瑰,然后大步往里走。
魏文翰这才仔细看了看秦颂,发现他头发都打了发胶,领带规规整整,戴了手套,手套外面还套着戒指。
魏文翰:“……大半夜,你还挺全套。”
秦颂也知道自己来的是有些晚的,他很想早点儿来看连容,但他还是先处理完辉藤的事。
对辉藤医药的收购正式终止,秦颂在收购前得知辉藤曾用2岁孩子非法做人体实验,埋着这么大一颗雷一个丑闻的时候,立刻就想到把雷转化成把柄。
这是他们的契机,只要加速推动丑闻的曝光,他们就可以在合适的时机用更低的价格来收购。
辉藤深耕基因药领域几十年,握着的专利、生产线、渠道,都是秦氏进军医药行业最短的那条路。
这笔账他算得很清楚,丑闻发酵,股价暴跌,债权人撤资,股东内斗,他们只需要在最低点进场,他甚至估算过,用十分之一的价格就能拿走最核心的资产,他甚至准备好了三套收购方案。
但在知道那个2岁实验体是连容的时候,秦颂已经不想计算收购辉藤能带给他们多少利益,哪怕不收购辉藤他们想进军医药行业会很艰难,但他不在意了。
他现在只想要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不,应有的代价完全不够,他要让他们付出连容遭受痛苦百倍千倍万倍的代价。
辉藤的创始人董事长,还有当年参与实验的13名研究员跟医护人员,除了已经死了的,其余一个都别想跑。
如果不是一个好心的女研究员实在看不下去了,趁着一次上道城全城大停电期间,偷偷抱着连容逃了,连容现在可能还被关在实验室里。
更糟糕的情况,是连容根本活不到长大,他会被困在实验室里,活活抽血抽到死,那些人根本不拿他当人,一旦想要研究的研究完了,等连容没有利用价值了,就不会留他命。
秦颂忙完已经是凌晨,他想连容,想得浑身难受。
陈叔说,想他就去看他,所以他就来了,还特意打扮了一下,花是庄园花圃里现摘的,99朵红玫瑰。
雪已经停了,但地上的积雪很厚,秦颂穿的是薄底皮鞋,踩下去直接没过鞋面,裤脚也沾了雪。
秦颂抱着花进门,顺着楼梯熟门熟路上了二楼,右拐后停在第一间房门口。
卧室门紧闭,连容在里头睡得很香很沉,也没做梦,他只穿了条睡裤,大喇喇侧躺着,两条腿夹着被子,是很放松很舒服的睡姿。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