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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回忆,那晚细节就越多。
前半夜停电,只有手机手电筒的光,房间昏暗,他只能看清连容的轮廓,听到他的呼吸。
后半夜来了电,他看得清清楚楚,连容坐在他身上上上下下,整个人亮透了。
他好像能透过连容的皮肤血肉,看见连容胸膛里鲜色的正在狂跳的心脏。
秦颂用舌尖顶顶腮帮子:“连容就像……我最爱吃的三分熟牛排一样,口味丰富,很嫩,有嚼头,过后还回味十足,就连他偶尔的粗俗,都是不错的调味料。”
“我不理解,更不理解你们这些gay,怎么会把跟一个男人上、床,比喻成吃的?”
胡沙摇摇头:“上次咱们一起喝酒,你给我的感觉就是,你对他上心了。”
有了抑制药的作用,秦颂觉得自己对连容的定位十分清晰。
“都是成年人了,不过是上了几年床而已。”
“连容很好吃。”
“他是我的盘中餐,饱腹之物。”
好像不用当面质问了,连容已经听明白了,嘴里摸摸嚼了一遍秦颂对他的比喻——
盘中餐。
饱腹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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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心
连容听过不少把人“物化”的,头一次听到把人“食化”的。
他盯着那道窄窄的门缝,光漏进来,很细的一小条,像一把薄薄的刀刃贴着地板,一直爬到他鞋面上。
他是秦颂的盘中餐。
那他准备的戒指,连同那束红玫瑰,那张写着“我爱你”、“二十周年五十周年一百周年”的卡片,也都只是秦颂餐盘上可口的“食物装饰”而已。
连容拳头死死攥着,刚想冲出去狠狠揍秦颂一顿,打碎他的眼镜,好好看看他那双虚伪的眼睛里到底看见的都是些什么,想看看他还能不能继续装,继续笑了。
连容刚站起来,兜里的手机开始震动。
是大姐的电话,连容一下就冷静下来,但没接,给大姐发信息说自己有点事儿,一会儿给她回电话。
外头秦颂还在跟胡沙说话,胡沙问:“好歹人跟了你三年,你准备怎么补偿?”
秦颂想了想问:“你身边养情人的,一般都给什么补偿?”
秦颂这段时间思来想去,总觉得协议里他给连容的还不够,所以他想问问,其他人养情人都是怎么补偿的,他也好有个参考,如果他准备的不全面,过后让陈叔再加进去。
“我认识一个朋友,他养了一个商k的b,除了车房名表奢侈品之外,一个月零花钱是15万。”
秦颂听到15万下意识皱皱眉,所以其他人的标准不能作为参考,连容可不是那些商k的小鸭子。
秦颂下午还有个工作会,送胡沙出去。
连容等到秦颂走了才从次卧出来,他没在套房多停留,出了门,手里的贵宾卡一掰两断,路过垃圾桶,手一抬,直接扔了进去。
只有啪嗒一声,贵宾卡成了垃圾一块。
连容给秦颂发信息,说自己有事得回下道城,过段时间再来。
秦颂回消息很快,一个字“好”。
发完秦颂心里还在想,他上次是打算见到连容后当面跟他提分手的,再把补偿协议给他。
现在连容有事来不了,他见不着连容,那分手的事,只能过段时间再说了。
连容在走廊上给大姐回了个电话,大姐没什么事儿,就是已经到家了,跟连容说一声,让他不用担心。
“见着人没?”大姐收到信息的时候就猜,连容肯定是去见那个上道城男人了,笑着在电话里打听信儿。
“还没呢,他上班。”
“对了,他叫什么名字,我们还不知道呢,你准备什么时候带人回家让我们看看,婆婆虽然说起这个就拉拉个脸,其实她心里也好奇,想知道是个啥人。”
距离连容下跪向婆婆大姐坦白自己的性取向,没过去多久,他还记得自己跪在地板上,信誓旦旦跟婆婆说,他就认定了一个上道城男人。
当时他是真觉得,他跟秦颂是有以后的,他俩以后的时间很长,他们是要一起过日子的。
他还计划着攒钱在上道城买套房子,小点儿也没关系,前段时间在网上查,还加了几个房产中介电话。
连容没法跟大姐说他犯蠢了,他被人骗了,这话他现在真说不出口,他自己都还没完全消化,不想婆婆大姐操心。
连容搓搓脸,声音还很稳:“过段时间吧,他公司忙,下半年活儿多,总出差什么的。”
“也是,年轻人都忙事业,”大姐说,“我跟你说,其他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人品得过关,不过我家小容看上的人,差不了,你眼光一向可以,看人准。”
连容手掌撑着走廊墙壁,仰头无声苦笑,心说大姐你弟弟这次看人不准了,这次是他眼盲心瞎了。
离开秦悦酒店的时候,连容回头看了眼。
他来找秦颂对峙前心里已经有了谱儿,他就是想面对面,亲眼亲耳看个明白听个明白。
然后扇秦颂几巴掌,狠狠揍他一顿,把三年的气一撒,以后他们就各不相干了。
他还是下道城的混子哥,秦颂继续做他上道城的大少爷,他俩井水不犯河水,各过各的日子,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任何交集。
至于这三年,他就当是被狗啃了。
现在连容也确实亲耳听到了真相。
连容不是个会无脑沉溺在不该继续的感情里的人,他不是那种性子。
在之前的任何一个重要节点上,秦颂只要跟他坦白,哪怕不坦白,直接跟他说连容我们算了吧,结束吧,我腻了,玩儿够了,他都能坦然接受。
他提议想过三周年纪念日的时候,秦颂可以说不。
纪念日那天他表白,秦颂可以不接他戒指,不接他的花。
哪怕到了床上的最后一步,他问秦颂喜不喜欢他,秦颂一样可以否认。
以上任何一个节点,秦颂只要说一声不,连容都能明白,他们可以停止这段关系了。
他们本来就是从床上关系开始的,就像秦颂说的,他们都是成年人,玩玩就玩玩,随时结束也没什么。
可偏偏,秦颂在每一个节点上都选择继续骗他。
所以连容改了主意,这么多年,他连容还没被人这么玩儿过耍过欺负过。
这口气不是揍秦颂一顿就能撒的。
他得让秦颂知道,骗了人,是要付出代价的,吃错了东西,也得看他有没有那个胃口消化。
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儿,做坏事儿也能没报应?
这套逻辑在他连容这儿行不通。
惹了他,玩儿了他,骗了他,还想全身而退,还想好过?
没门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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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容一回下道城,找邻居要了把大铁锤。
邻居以为连容是要用铁锤揍人,吓得不敢给,连容再三保证不是砸人,邻居才把铁锤给他。
回到家,连容先找出一个大垃圾袋铺在地上,开始清东西。
鞋柜里秦颂的鞋,扔掉,浴室里秦颂的牙刷牙膏剃须刀,扔掉,卧室秦颂的衣服,扔掉。
成对的茶杯,扔掉,成对的小摆件,扔掉,成对的筷子,扔掉。
连容用了一个多小时,把家里所有属于秦颂的东西都打包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里。
没过十分钟,捡垃圾的大爷就高高兴兴把东西捡走了。
东西能扔,可是家里到处都是秦颂的痕迹。
沙发,两个人没少在上面折腾。
秦颂特意找人定制的电动可伸缩沙发,就是为了方便他们在沙发上做。
餐桌,秦颂半夜经常给他做饭。
秦颂经常是半夜来,两个人做完筋疲力尽,体力消耗大,就容易饿,他们经常半夜坐在餐桌边一起吃饭。
浴室,秦颂喜欢在镜子前亲他脖子。
秦颂总爱从背后抱着他做,下巴搁在他肩膀上,从镜子里看他。
大床,他们做过无数次。
秦颂睡觉也贴着他啊,胳膊还得箍着他腰。
仔细想想,秦颂从来不是跟他过日子的,他每次来目的都很明确——
做。
他竟然,想要跟一个只想()他的男人过日子。
连容想着,高高举起铁锤。
一锤子下去,沙发裂了。
两锤子下去,餐桌倒了。
三锤子下去,大床塌了。
他砸得很准,也很狠,很想把这房子里关于秦颂的一切都砸碎。
到后来连容手都麻了,虎口震得生疼也没停。
最后一下,他把浴室镜子砸了,镜子里他的脸碎成几十片,连容盯着碎镜片里的无数个自己——
每一个他都双眼通红,头发凌乱,衬衫领口是散的,脸上有汗,每一片里的他都很狼狈。
连容喘着粗气,把铁锤放下,回了主卧,一屁股坐在稀巴烂的床边,手往上一搭,被一块烂木板的毛刺给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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