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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虎算数算不明白,掰着手指头,但手指头不够,猴子直接告诉他:“你还能吃17个串儿。”
胖虎虽然傻,但也知道猴子总爱逗他骗他,他只听连容的,所以眼巴巴去瞅连容。
胖虎可怜巴巴的小眼神儿看得连容很不忍心:“别听猴子的,你今天还能吃27个串儿。”
胖虎立马瞪了猴子一眼,冷哼一声,侧了半个身子,用后背对着猴子,手里还不忘拿个串往嘴里塞。
“你瞅瞅他,比我脾气都急。”猴子指指他后背。
猴子穿着一身白色唐装大褂,脚上踩着老布鞋,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一把扇子,呼啦一下展开,对着自己开始扇。
猴子也有基因病,常年激素紊乱,得吃药控制,经常管不住自己的暴脾气,还是个不要命的主儿。
他也只认连容,他的主旨是:谁干连容,他就干谁。
家里人为了改改他那破脾气,从小强制性他天天抄清心咒画画修身养性。
猴子心没修养多少,20多年练了一手好字,画了一手好画,头两年开了家少儿书法培训班,教小孩儿学书法画国画。
但是因为脾气太差,经常跟家长对骂,后来干脆不教了,开了家店卖自己写的字画的画,还被下道城文人圈子捧成了书法绘画大家。
不过说实在的,猴子的画跟字确实不错,他的作品还上过好几次下道城的地下拍卖会。
为了配画家书法家的名头,猴子天天穿着大褂装相。
谁能想到,就这一身道骨仙风的打扮,跟在连容身后拿搬砖儿拍人的时候贼狠。
猴子抖搂两下白褂说:“容哥,你看我这一身,找第五区那个姓王的老裁缝定制的,那老裁缝祖上原来是上海人,瞅瞅这一身,good不good吧?我认识的那几个洋鬼子,天天说我good。”
连容举着酒瓶对嘴喝了一口,撩起眼皮看他:“你要是不说话,你就是大师,你一说话,全暴露了,沉默是金懂吗?”
猴子也不抖搂自己的大褂儿了,一脸丧气:“容哥,你整天就知道埋汰我。”
猴子手上捏着一串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的珠子在转,连容看着好奇就问了一嘴:“你手上戴的什么东西,啥时候弄的?”
猴子本来就想跟连容显摆他新得的手串珠子,看连容问,立马递给他。
“我认识的那几个洋鬼子信佛,给我整了这么一串儿,说是五百年前高僧的指骨舍利,你看看,good不good的?”
连容转着珠子看了半天,手串是扁圆的,土黄色,啥材料的看不出来。
“还五百年前,我看是五天前的吧,我好好瞅瞅,看看有没有哪里刻着‘义乌制造’。”
“哥,我相信他们,挺真的。”
“花多少钱?”
“没花钱,白给的。”
猴子还挺高兴,瞅着烧烤店里的人,又感慨了一句:“这烧烤店人真多,people ounta people sea啊。”
连容实在是忍不住了,一脚踹猴子凳子上:“你还没完了,给我好好说话,认识几个洋鬼子,可把你给洋气坏了,说话都得夹上英文。”
“上次我去你家,你妈偷偷把我拽里屋,问我你最近是不是冲着啥了,管你爸叫呆地,管你妈叫妈咪,管你老舅叫安口,管你老姨叫安替。”
“你老姨都80了,听不懂啊,歪在炕上一脸懵,说‘孩儿,你是不是傻?俺叫玉芬’。”
猴子猛扇扇子:“你就知道损我,胖虎干啥你都夸,我干啥你都损。”
“别整那损出儿,我为啥损你,你没数啊?胖虎三岁,你也三岁啊?前年被人骗的裤衩子都不剩,你就不长脑子?洋鬼子为啥免费给你东西,你自己跟我说说,他们从你手里套了多少钱?”
猴子扇子也不扇了,眼神儿有些闪躲,小声说:“八,八万……”
“但是,这串儿肯定是高僧指骨舍利做的,肯定是真的。”
连容又一脚踹过去:“被骗多少回了还不长记性,真要是高僧指骨,你敢戴?你就不怕高僧去梦里找你?那几个洋鬼子长啥样,下次碰到我一定把钱给你要回来。”
猴子不敢不听,把那几个洋人的照片发给了连容,连容扫两眼,就把他们的脸刻进了脑子里。
张二牛端着烧烤盘,拎着一打啤酒一瘸一拐走过来,把三大把肉串儿跟啤酒放连容桌子上。
连容看了眼自己点的菜单:“二牛,我们没点这些,你是不是上错桌了?”
张二牛擦擦头上的汗,笑着说:“没错,送给容哥你们吃的。”
张二牛是这家烧烤店的老板,瘸了一条腿,但是烤串儿技术在下道城排得上号,在网上也很火,不少网红特意来打卡,所以来吃烧烤的人一天比一天多,这两年店面扩大了三倍不止。
店大赚钱,就一定有人眼红,前几天有人来闹事,想要张二牛把店盘给他,是连容把人打跑的。
“容哥,你看看酒够不够,不够我再给你们拿一打?”
“够了够了,你看你,太客气了。”
“上次的事儿还得谢谢容哥,邢大嘴那些人狠,领着那么一大帮人来闹事儿,我以为我这店得关门,要不是你,我哪还能继续开啊。”
“嗐,这话说的,我不每月还收着你保护费呢嘛?收了钱就得办事儿,应该的。”
“一个月500保护费,都不够你来回跑腿的。”张二牛是真心实意想谢谢连容,虽说其他店都很不满连容月月来收保护费,但是如果没有连容跟他那些兄弟,他们这些店一晚上得被人抢八百回。
别说开店赚钱给家里人买药看病了,就是正常的生活都保证不了。
有人喊张二牛去烤串儿,有顾客催了,张二牛扭头“哎”了一声,又真心实意对着连容谢了好几声。
连容摆摆手:“行了,你去忙吧,客人都等不及了。”
喝了酒有点儿热,连容解开衬衫领口最上面两颗扣子,露着一点胸口跟锁骨。
胖虎一偏头,看见了连容脖子上的红印子,指着问:“容哥,你胸口,被蚊子咬了?”
胖虎不懂,猴子可是懂的,一看连容脖子上的牙印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他往前探探身子,压着声音问:“容哥,你跟那个上道城人,回回都这么激烈啊?我是真没想到,你会做下面那个。”
“什么上面下面的,爽不就完了。”
猴子离得太近,连容把他往旁边推了推:“说话就说话,别离那么近。”
猴子稍微退了一点点,继续追问:“那你们,最近咋样啊?”
“还行吧,马上认识三周年了,我俩准备过一下纪念日。”
猴子“啊”了一声,嘴特别快,直接来了句:“炮友也得过纪念日啊?”
连容:“……你要是没屁放就别硬搁楞嗓子,你是不是没话了?”
“有话有话,”猴子嘿嘿笑,“你们准备怎么过啊?”
关于怎么过,连容早就想好了,他把手里的肉串搁下,拿起酒瓶又灌了一口才说:“我准备……正式跟他表白,别人都有戒指,我也整一对戴戴。”
猴子脸上没了嬉皮笑脸的样儿,手里的扇子也合上了:“容哥,你是不是真陷进去了?”
旁边一直专心吃串儿数签子的胖虎听到这句,立马急急地说:“我会把容哥捞起来的,我有劲儿。”
胖虎说完还撸起袖子,对着连容展示自己胖乎乎肉嘟嘟的肱二头肌。
连容噗嗤一声笑了:“知道你厉害,快吃吧,还有几串儿啊?”
“还有八串儿。”
胖虎继续吃串儿,猴子继续刚刚的话题。
“我高低得劝你一句,那个姓秦的可是上道城人,上道城人眼睛都长在头顶上,咱们是下道城人,中间就隔着那么老厚一层呢,而且我得提醒你,上道城人,可没几个好人。”
这话连容很同意,他们全家都在上道城吃过亏。
下道城人对上道城的感情是复杂的,一面恨,一面又敬畏。
下道城人向往地上生活,向往阳光,可连容对上道城只有憎恶。
连容没爸没妈,他也没有基因病,他是被连婆婆收养长大的。
下道城人并不是所有人都是基因污染者,当年禁令颁发之后,撕碎了无数家庭,家破人亡妻离子散是常态,但也有很多人不想跟家人分离,就一起来了下道城。
连婆婆是在第九区垃圾桶旁边捡到连容的,婆婆说那时候连容也就三四岁,还不记事儿呢。
连容觉得,他爸妈应该早就死于基因病了。
连容是连婆婆捡到的第三个孩子,上头他还有大姐连芳,还有个二哥连州。
每次想起二哥连州,连容心里都得疼上半天。
他二哥是他们家最聪明学习最好的孩子,因为基因病,上学偏晚,但他从上学开始就是第一名。
七年前上道城大学对下道城高考生开放了招生名额,他二哥正好赶上了第一批招生,当年只有十个名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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