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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好是晚饭时间,旁边几个苍蝇馆子里有不少人,有的门口摆着麻将桌,输急眼的直接掀桌子,麻将哗啦啦洒了一地,紧接着就是叫骂声打架声哭天抢地声。
巷子尽头卖假烟假酒假表假包假净化药的骗子被人追着打,嘴里喊着收了他封口费的巡逻警名字,试图让对方来救救他。
没人会来。
在更远的看不见的地方,每天都有因为基因病死去的下道城人,很多人没有葬礼,没有悼念,有专门在街上收尸的人,随便用席子一裹,然后扔进固定的焚化厂,一把火就把这个人,连带着这个人的一生都烧了个干净。
连容跟秦颂两个人并排走出巷子,慢慢远离了人群。
连容仰头往上看,在他看不到顶的地方,架着无数冰冷坚硬的金属钢铁,撑起了下道城。
这座地下城早就被黑夜给泡透了,下道城人身体里的血肉也都是腐烂的铁锈味。
到处都是暴乱里的“热闹”,而热闹的底色是被压在长久的、绝望的、痛苦的黑夜里的麻木与挣扎。
下道城人每天从黑夜里醒来,在黑夜里喘息,趟着黑夜过活。
连容也一样。
到通行站得走个十来分钟,听不到后面乱糟糟的声音了,连容手揣在裤兜里,随便跟秦颂聊天儿扯闲篇。
“你下次什么时候来?来的话提前吱一声。”
秦颂很想反问一句“我不提前吱一声我就不能来了?”,但他忍住了没说,他平时说话很少用带着攻击性的反问句,最后只是“嗯”了一声,说了声“好,会的”。
但秦颂心里却在冷哼,只有他俩在一起的第一年,他来找连容的时候才会提前吱声,这两年他有了连容家钥匙,都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怎么,连容下次是不方便了?
他有什么不方便的?
连容可不知道秦颂丰富的心理活动,也不知道秦颂强压下想把他再捏一顿的冲动,话题一转,又说起了三周年的事儿。
“纪念日你喜欢热闹一点儿,还是安静一点儿?”虽然秦颂说了随便,但随便两个字可藏了太多雷点,连容还是要问一问的。
“安静一点吧,”秦颂说,“最好就我们两个人自己过。”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连容早就料到了答案。
秦颂其实已经后悔了,他就不该冲动下答应连容过什么劳什子三周年狗屁纪念日。
但既然已经答应了,再反悔好像也不太好吧?
算了,就这样吧。
实在不行,到时候他直接跟连容说清楚。
他俩只是很契合的床上关系,仅此而已!
就是不知道连容准备怎么跟他过三周年,对别的有情人来说,三周年这种纪念日应该是挺重要的。
他身边有几个朋友,年年都跟自己的爱人过纪念日,那时候他还嘲笑他们,不知道这有什么好过的。
连容平时不是个太注重仪式感的人,他连自己的生日都能忘。
所以秦颂估摸,三周年那天连容应该会订一家氛围感不错的情侣餐厅,吃顿烛光晚餐,桌上会有束玫瑰花,还有餐后蛋糕。
到时候他一定要点三分熟的牛排,就算连容反对也是没用的。
吃完饭,顶多再看场爱情电影,最好电影院也要包场,他可不喜欢跟其他人一起看。
电影看完刚好是深夜,两个人顺理成章回连容家,然后在床上滚上一宿,加深一下三周年的记忆片段。
秦颂越想越多,计划着要不要给连容再定制几套女装,连容是不太喜欢穿女装,他也不是每次都强迫连容穿。
今天那身旗袍他光找人设计外加定制就花了三个多月,一拿到手就迫不及待带过来给连容穿。
衣服是照着连容身材尺寸做的,布料垂坠感很好,完美贴合连容的身体轮廓。
连容后背到腰无论是线条还是那层薄薄的肌肉都漂亮到完美,旗袍又是大开背设计,从后脖子一直裂到腰窝。
大开背中间只横着一条细细的丝绸带子,还有一个复古小盘扣,盘扣是正红色,正好在连容后背上缀出了跟他身上一样气场的火焰红点。
如果三周年他提出来让连容试试更多的款式,连容应该不会扫兴拒绝他。
也不知道除了吃饭看电影上床这些基础操作之外,还有没有别的什么让他意想不到的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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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秦颂这种人最精了,又会装,想得还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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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少爷基因改造从夯到拉
两个人顺着路边又走了几分钟就到了通行站,通往地上电梯的检查站点叫“红房子”,下道城的人都这么叫。
刚建成的时候,那排房子墙面刷的是一种红色涂料,但是长年累月被下道城的潮气浊气侵蚀,红色涂料早就掉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一层灰白的腻子。
但在下道城一片灰黑阴沉的铁锈里,这片建筑还是很扎眼。
很干净,从来没有积水,没有垃圾,地面铺了防滑水泥,周围的空气里都好闻不少。
从红房子开始,左右延伸出三米多高通了电的铁丝网围栏,把通往地上的电梯区域圈成了一个独立的领地。
最明显的是灯,大功率的led灯装在六米多高的杆顶上,把方圆几百米照得亮如白昼,任何一个影子都无处遁形。
门口立着一道黄色的警示线,上面写着八个大黑字——
未经许可,禁止进入。
警戒线后两排红房子中间是一条大概五米来宽的通道,尽头就是那部通往地上的电梯了。
连容经常来送秦颂,眯着眼往电梯方向看。
那扇紧闭的电梯门开合过很多次,会把秦颂吞进去,送回地上,也会把秦颂吐出来,送到他这里来。
站岗的哨兵统一着装,手里的枪口朝下,但拇指就搭在保险栓附近。
下道城依旧归上道城管理,那些哨兵都是上道城人。
他们不说话,目光也懒得往下道城其他方向看,那种不屑是刻在骨子里的。
只有在有人要经过检查站点的时候,他们才会转转眼珠,生怕有哪些不怕死的下道城人想要浑水摸鱼。
20多年的彻底隔离,上道城跟下道城之间早就架起了厚厚的壁垒跟残酷的阶级划分。
在上道城人眼里,他们下道城人不算人。
秦颂经常从这个检查站点进出,那些哨兵已经认识他了,远远看一眼,也没过来,只有一个哨兵警惕地看着连容。
他认识连容,是被上道城永久拉黑的“黑户”。
别以为只有地下的通行站有巡逻士兵,地面还有一堆。
而且察打无人机常年绕着下道城上方的地面巡逻,誓要把这座钢铁囚笼守得严严实实,不允许任何一只不该离开下道城的老鼠离开。
秦颂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
连容落后半步,他进不去,只能把人送到警戒线那。
“就到这儿吧。”连容停下脚,用鞋头踢了踢地面上画的黄色停止线,水泥地面很硬,鞋底拖拖拉拉蹭过去,有很厚重的摩擦感。
秦颂转过头看了连容一眼,在他胳膊上捏了一把,笑着说了句“你回去吧,这几天有些忙,我过段时间再来”。
因为做了错误决定,秦颂觉得自己也需要时间调整一下,暂时不想来连容这里了。
连容说了句“知道了”,随意地一抬下巴:“行了,进去吧,马上上道城就要天黑了。”
秦颂收回手,转身站到面部识别窗口前。
识别终端巴掌大的小屏幕,秦颂一靠近就听到“滴”一声轻响,闸机铁门打开,秦颂大步迈过停止线。
电梯是玻璃的,连容视力很好,他就那么仰着头,看着电梯缓缓往上升,透明的轿厢在惨白的灯光里一点一点变小,直到彻底消失在他看不见的黑色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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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
叮。
电梯门一开,秦颂还是被外面不强的夕阳光刺了下眼,他抬手遮在额顶。
地面的西边,夕阳跟天边的山影交缠在一起,半边天都被染成了橘色,往下叠着粉紫,又叠了一层灰蓝,正缓慢地往下淌。
光线是软的,看起来很暖。
为了方便管理侦查,下道城的地上区域是没有高密植被的,但还是会有一层薄薄的绿草。
空气是干燥的,还带着青草特有的植物香气,跟地下那个永远泡在铁锈跟霉味儿的世界截然不同。
头顶无人机飞过,秦颂撕掉脸上的口罩,深吸口气,再慢慢吐出来,把肺里积压的下道城味儿漱了一遍。
飞行器早就准备好了,陈叔站在飞行器门边,看着秦颂走过来,恭敬地打开后排门,叫了声“少爷”。
秦颂点点头,左手拢了拢西装外套,长腿一迈就上了飞行器,安全带系好,后背靠着座椅闭目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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