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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其中还有个问题,邹宴为什么切断了秋犁市的联系?他不止不参加同学聚会,连家人都抛弃了?
而事实上,邹宴并不是彻底离开秋犁市,不久前,黎宝遇到邹宴了,而且是在实验三中遇到。黎宝认出邹宴,认为邹宴可能没有认出他。
秦应眉心皱得很紧。不,邹宴认出来了。
正是因为认出来,所以才会和黎宝搭话,才会编造一个谣言——自己来接表姐的孩子。
邹宴哪来的表姐?他早就不和亲戚往来了。
那么,邹宴为什么要骗黎宝?
所有知道他的人都以为他已离开秋犁市,实际上他依然在这里,为什么?
秦应看向天空,夏季常有暴雨,天上已经阴云密布,云层中传来轰隆闷响。
此时的洛城却晴朗无云,热得知了聒噪大叫。
二十二年前的嫌疑人找到了,且已经是一具尸体,广良男的情况变得诡异起来,黎宝通知还留在溪流福利学校的张贸,让他马上把广良男带到重案队。
也许是因为反复奔波,广良男看上去更疲惫了,他并没有去看尸体,声音有些颤抖,“真,真是周国群?”
“和周国群儿子和父亲前些年提供的dna能比对上。”黎宝盯着广良男,他脸上没有嫌疑人终于落网的激动,疲惫就像一块布,将他包裹了起来。
广良男长长吐出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啊,我父母终于可以安息了。”顿了顿,他又说:“那这还会宣判吗?人死了,是不是就算了结了?”
黎宝说:“你不问问他是怎么死的吗?”
广良男张了张嘴,“小张说,你们在荷花池里找到他。”
黎宝点头,“在搜索阴迅剩下的尸块时,发现荷花池还有一具尸体。”
广良男愣了会儿,“你是说,他和阴迅,在一起?”
“是,而且他也是被杀死。”黎宝指了指头部,“凶手比较残忍。”
广良男沉默,半分钟后笑起来,“哈哈哈,这算不算是善恶终有报啊?”
黎宝说:“我有些问题想跟你核实,我们到问询室说。”
摄像机正在工作,机器的动静引起广良男的注意,他看了看机器,过了会儿才转向黎宝。
“周国群是个什么样的人?”黎宝说:“这起命案和阴迅案可能有关联,我们需要尽可能多地掌握这个人物的情况。”
“周国群……”广良男舔着干裂的嘴唇,“我,其实也不大了解他,我父母当年,应该是被他骗了。”
“他骗你父母什么?”
“就是,利用我父亲到我们永锦镇来。他在他们那儿风评不好,赚不到钱,所以跟着我父母干。但他这人心思不好,所以才会在和我父母产生矛盾时,杀害他们。”
黎宝抬了下手,“我听说,你父母之所以和周国群合作,有你的原因。”
广良男讶然,“我?”
黎宝说:“据我所知,乡镇里面的殡葬生意,不少都是一代传一代,你父母一开始也想过让你接手吧?但你选择了读书,他们上年纪后,慢慢顾不过来了,所以才拉上周国群。”
“啊,对,有这个原因。”广良男说,“但我出去读书,我父母也是支持的。我和他们之间没有矛盾。”
黎宝觉得广良男此时的强调有点突兀,仿佛是在刻意撇清什么。“你父母很在意你吧?毕竟四十来岁才有了你。”
“是啊,我算是老来子,又是家里唯一一个,从小到大,他们都特别舍得在我身上花钱,我们镇子上的教育不行,初中,他们就把我送到市里重点中学去了,镇里其他孩子哪有这个福气。”
广良男低下头,“有时我也在想,是不是不应该那么早出去读书。我那个心啊,早就飞了,不愿意像他们一样,一辈子和死人打交道,尤其上了大学之后,我觉得我会穿着西装,每天端着咖啡,像电视里演的那样和人谈笑风生,坐在写字楼里,就把工作给处理了。”
广良男再次回忆起母亲在遇害前一周给自己打的电话,曹珍言语里已经流露出不安,他却因为心思都在工作上,而没有在意。
噩耗传来,广良男立即回到永锦镇,一边协助调查一边处理父母的后事,后来,调查慢下来,而他已经无法再回到原来的公司。
坐在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家里,他痛苦地思考,人这一辈子到底算什么,父母本本分分做着工作,为什么就这么被害了,警察也无法抓到凶手。
读书有什么用,城市里的工作并不像他以为的那样光鲜,他渐渐后悔没有回来帮助父母。人都是要死的,殡葬这个行业虽然被歧视,被害怕,但没有还真不行。
他考虑过要不要代替父母做殡葬,可他做不到,一来他没有系统学过,二来待在永锦镇,他非常痛苦,总是想到父母遇害的惨状。
父母的死改变了他的人生,他想要找到人生的意义,这也是后来他做艾滋病公益的根本原因。
“你有没有见过周国群?”黎宝问。
广良男点头,“见过,他跟着我父母干了接近三年,我每次回家,他都会来我家吃饭。我父亲和他称兄道弟,我母亲对他也很客气,知道他老家有个儿子,还让他带过来。”
“周古?”黎宝说:“当时周古在坐牢。”
广良男说:“是,我母亲的意思是,坐牢出来了也是要吃饭的,有个工作,有人管束着,才能避免重蹈覆辙。”
黎宝说:“当时调查时,有群众反应,你父母经手的尸体,出现过部分遗失的情况,你知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广良男脸色轻微改变,“我也听说了,但我父母一辈子都吃殡葬这碗饭,不可能拿过世者的尸体去干什么。可能是周国群。”
黎宝问:“那周国群会拿尸体去干什么?”
“他那个人……”广良男苦笑,“他是个杀人犯,他拿尸体干什么,我都不意外。”
黎宝点点头,“这倒是。”
广良男长长地叹了口气,搓着脸,似乎是如释重负了,“逃了那么多年,居然就这么被人弄死了。”
黎宝再一次强调,“周国群案和阴迅案可能有关联。”
广良男神情一顿,“难道是他害死了阴迅?”
黎宝拿出周国群在强松路当擦鞋匠的照片,“你来洛城的时候,见过他吗?”
广良男看过之后摇头,“没有。”
“他挺有名的,还有人来和他合照。”黎宝放下照片,“这事我很好奇,犯下这么重大的案子,他居然敢抛头露面。”
广良男想了想说:“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他已经老成这个样子,当年调查的警察都退休了,谁还在意他?”
“你呢?”黎宝突然盯住广良男,“你也不在意他了吗?”
广良男仿佛被这道目光烫着了,视线下意识撤开,片刻后才说:“我在意,也不在意。”
“怎么说?”
“我已经想开了,我要活下去,经营好我这一辈子,不就得放下父母的死吗?”广良男侃侃而谈,“这些年我自认在做有意义的事,我帮助了很多孩子,所有精力都扑在这上面,到这个岁数,我哪还有余力去在意周国群。”
安静几秒,广良男又补充道:“但天道好轮回,作恶者自会被收拾。他没有善终,我满足了。”
黎宝又问:“你知道熊依山这个人吗?”
广良男皱眉,“谁?”
“周国群使用的是熊依山的身份,你看看照片,有没印象?”黎宝拿出熊依山仅有的照片,“他最早是个黑户,在洋坪市流浪,后来上了户口,主要活动范围在辉阳街。”
听到辉阳街,广良男挺直了腰背。
黎宝说:“你工作的地方也在辉阳街。”
广良男终于露出不满的神情,身子前倾,“你这么说,是在怀疑我?这个熊,熊什么失踪,和我有关?我只是在辉阳街工作过,早就离开那里了。我也不知道周国群为什么用熊的身份。”
黎宝凝视广良男片刻,“不,我没有说过熊依山失踪了。你为什么认为,周国群用了熊依山的身份,就等同于熊依山失踪了?”
广良男僵住,好一会儿才说:“又是黑户又是流浪,最容易想到的难道不是失踪?我来配合调查,提供线索,我父母是被害人!我的二十二年被毁了,你们怀疑我?”
黎宝说:“正是因为你的父母是被害人,所以你有充分的动机。”
广良男瞪大眼,“你!”
李江洄在耳机里提醒黎宝,黎宝站起来,和广良男对视片刻,推门离开。
爱子(13)
经过几日紧张的搜索,阴迅的尸体基本拼凑出来了,包括内脏。洛城商务学院是最主要的抛尸点,另一个则是发现周国群尸体的荷花池,阴迅的头颅正是在荷花池里被找到。
随着尸体变得完成,徐勘出具了更加详细的尸检报告,阴迅右手手腕有杂乱的切割痕迹,这指向他可能尝试割腕,极可能是因为他被传染艾滋病,内心极其痛苦,想要结束生命,但自杀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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