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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先生老家在乡镇,父母务农,以前没有交社保医保的意识,这早就到了退休的岁数,却因为没有养老金而不能闲下来,还是得挑着水果叫卖,手一停,口就停。
顾先生和妻子工资加起来一个月一万出头,要供一个上高中的儿子,日子过得那是焦头烂额,父母总是催他给钱,又时常生病,唯一庆幸的是妻子的父母有退休金,还不少,能接济小家庭两三千。
因为缺钱,顾先生一家至今还在租房子,这次是岳父母支援了一笔钱,他和妻子打算看一套老一点、便宜一点的二手房。
“老子真是想不通,凭什么有些人就能拿上万的退休金?我爸妈年轻时没劳动吗?辛苦了一辈子,却到死都不能停下来!”顾先生越说越气,眼睛都红了。
秦应安慰他,还请他喝了瓶水,他用力擦着汗,“谢谢,都是打工的,你也不容易,你们公司也是私企吧?社保怎么交的?退休能拿多少?”
秦应没想过这个问题,他两份工作算下来,赚得不多也不少,至于老后的生活,父母的遗产是一笔巨大的数目,还有舅舅给他的分红,他并不愁钱,但是这三年接触了太多挣扎生活的人,他能够理解顾先生的痛苦。
“四千吧?”他说,“我们这工作不稳定,应该没你高。”
顾先生心里平衡不少,继续看房。
黎宝恰好也在这一片走访,远远看见秦应。今天已经过了下班时间,黎宝打算直接回家,便等了秦应一会儿。
秦应送走顾先生,听见口哨声,一回头,黎宝拽兮兮地朝他抬了抬下巴。
两人一同回家,到了丰泉小区,秦应说要去取个快递。黎宝跟着去,只见秦应从架子上拿出一个细长的圆筒。
“什么东西?”黎宝硬是没看出来,棍子?防身用吗?
秦应神秘地一笑,“回去就知道了。”
黎宝拿着圆筒掂了两下,很轻,不可能是棍子,那会是什么?秦应的笑让他不踏实起来,这人又在搞什么鬼?
“就在这里拆。”黎宝很有危机意识,如果是很离谱的东西,那就当场扔掉。
“我没问题。”秦应说:“你真要在这里拆?”
黎宝更警惕了,最后还是决定在这里拆。
“你拆我拆?”秦应问。
“你拆!”黎宝退后一步,他有点怀疑这是个礼炮,一拆就要打自己脸上。
秦应于是拆起来,有经过快递站的人好奇地打望,还有两个小孩围了过来。
当黎宝看见金色的流苏,意识到那是什么时,已经来不及了,秦应将流苏一拉,锦旗展开,上面明晃晃地写着:宝宝警官,好腰!
黎宝一个飞扑,火速将锦旗卷起来,小孩啥也没看到,路过的大人也没看清,小孩喊道:“锦旗!是锦旗!”
秦应摸摸他们的头,“对呀,是送给这个叔叔的锦旗。”
“为什么要送给叔叔锦旗?”
“因为叔叔是个勇敢的好警察。”
“哇——”
黎宝松了口气,抱着锦旗大步往二栋走。但是再次将锦旗展开,他又不乐意了,秦应是说过要送他锦旗,可怎么能写这种话?
他怎么挂在办公室?
“这是挂在我们家里的。”秦应拿着锦旗到处试,“你想挂在办公室,那我还不乐意呢。”
一开始看到“好腰”的震惊平息了,黎宝看得压不住唇角,从秦应手里抢过来,挂在了卧室的衣柜上。
衣柜对面的床头柜抽屉,放着上次黎宝从便利店买回来的,没有用完的小方盒。
翌日,黎宝周身酸痛爬起来,一眼看到锦旗,咬着牙将它团吧团吧,塞到衣柜里。
虽然是暑假,但各个大学依旧有不少学生,洛城商务学院是一所民办大学,坐落在明洛区。这一周校园都在搞音乐节,一些名气不高的歌手在体育场参加拼盘演出,票卖得很好,校园的门禁暂时取消了,谁都可以进出。
昨天是音乐节的最后一天,狂欢持续到凌晨4点多,人群散去后,体育场仿佛成了垃圾山。
天亮,清洁工和住在附近的大爷大婶冲进体育场,8点多,一位大爷拆开一个绑紧的帆布口袋,一只乌青的手掉了出来。
爱子(06)
洛城商务学院师资力量一般,但校园走的是网红风、多巴胺风,亮丽的色彩在夏天格外吸引人,在旅游攻略中,它早已成为一处打卡点。
秦应接了一个在洛城商务学院拍摄的单子,单主是刚毕业的女生,叫小丁,前几个月她在外地实习,错过了拍摄毕业照的机会,所以特意约上摄影师,再叫上最好的两个朋友一起回到校园。
秦应提前来到校园,做准备的时候听见路过的男生激动地说着什么尸体。他是从南门进来的,洛城商务学院不小,打卡点集中在南边这一片,北边是体育场体育馆,中间隔着生活区。此时体育场外面全是警车,警戒带也已经拉起来了,南边却没什么动静。
一刻钟后,小丁带着两个朋友来了,她们穿着颜色各异的裙子,化着上镜的浓妆,见到秦应后,小丁热情地打招呼,问秦应给自己今天这一身打多少分,两个朋友在后面笑话她。
秦应也笑,这种活泼的单主合作起来最舒适,不用怎么引导,她们自己就知道如何摆姿势,如何看镜头。
如秦应所料,拍摄进行得很顺利。中间休息时,小丁刷着手机惊叫起来:“天哪!你们知不知道昨天音乐节出事了?”
秦应凑过去听。
三个女孩都在刷手机,她们都曾是商务学院的学生,消息自然灵通许多,体育场发现尸块已经在班级群里疯传,连图片都有了。
小丁的朋友吓得丢了手机,小丁拿过来放大,“真是手啊?”
“给我看看。”秦应说。
小丁连忙递给秦应,“秦哥,你怕不怕?”
“不怕。”秦应说:“只有一只手吗?还有没有别的图?”
小丁往上刷,班上有同学留校,有同学昨晚参加了音乐节,发了许多照片,不过几个小时,体育场已经大变样,热闹狂欢消失无踪,现在里面已经清场,只有警察在体育场忙碌。
秦应没看到重案队的人,但这阵仗,搞不好黎宝会来。
之后的拍摄,女生们有点心不在焉了,忍不住看手机,放下手机也在讨论死的是谁,分尸太恐怖了,其他尸块在哪里?
秦应没有纠正她们,优秀的摄影师就是要会记录每一个特殊时刻,她们的好奇、害怕被拍摄下来,和之前那一组是截然不同的风格。
拍到下午,工作圆满结束,小丁看过几张照片后觉得很满意,要请秦应吃饭。此时体育场那案子似乎传来新的消息,群响个不停。秦应答应了。
校园里的气氛已经凝重起来,几乎没有人还在拍打卡照了,都赶去体育场。本来从南门离开更方便,但小丁很想去体育场看看,有个朋友不敢去,小丁拉上秦应,“有秦哥,不怕不怕!而且你看,好多警察都去了。”
四人于是横跨半个校园,来到体育场,体育场一般人当然进不去,外面围着一圈又一圈的人,俨然音乐节还在进行,秦应听到几个关键词,艾滋病,老师,失踪。
忽然,一辆熟悉的车从余光里划过,他立即看过去,只见黎宝从车里下来,后面跟着徐勘和张贸。
重案队果然来了。
黎宝并未往他们这个方向看,直接往体育场里去了。小丁看了半天,啥也没看着,“算了,先去吃东西,饿死我了。”
今天上午,派出所接到洛城商务学院的报警,称在音乐节散场后的垃圾中发现了一只手,民警赶到后发现,手没有生活反应,这极可能是一起命案。
分尸案十分恶劣,派出所汇报到明洛分局,由分局接手,此后在体育场及其周边搜索,找到了十来块尸块。法医对尸块进行检验时,发现被害人是艾滋病人。
案件的性质一下就变了,在人流量巨大的公共场合投放艾滋病人的尸块,这有危害公共安全的嫌疑。
此时抵达体育场的不止重案队,还有市局的特警支队,明洛分局的特警中队。接触过尸块的人需要全部核实、检查,体育场也将进行全面消杀。
被害人的dna信息并不在系统中,但在疾控中心,重案队确认了他的身份,他叫阴迅,二十五岁,今年5月确诊艾滋病。
离商务学院一条街的茶餐厅,桌上摆了不少菜,却没人动筷子,小丁已经在群里听说死的可能是一个叫阴迅的老师。
“天哪,怎么会是他?”小丁喊道:“他长得这么帅!”
朋友说:“长得帅才最容易出事,尤其是阴老师这种,过分帅了。”
群里有一些阴迅的照片,秦应和她们一起看,不夸张地说,这位阴老师哪怕放在娱乐圈里,也绝不逊色。
见秦应感兴趣,小丁找到一个视频,阴迅穿着白衬衣黑西裤,戴着细边眼镜,梳着三七分,在讲台上讲课,他声音很好听,不过分低沉,也不刺耳,他说话时总是面带笑容,学生起来回答问题,无论好坏,他都会夸奖鼓励。上他的课,就像是在演偶像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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