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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那个和原厦的吻,他也分不清了。
如果是梦的话,为什么那样清晰,他甚至嗅到了铁锈味,那是谁的血?
原厦?还是秦应?
黎宝坐不住了,找到手机,但在即将拨通时,又将手机丢到一旁,飞快将自己抱住,蜷缩在沙发上。
他好像真的亲了秦应,秦应趁着他喝醉,和他说了很多话,牙刷,原厦,秋犁市……
视线落在情侣牙刷上,他忽然记起,它们本来不是放在茶几上。秦应将它们拿过来,还问他,问他……
这是谁和谁的情侣牙刷?
黎宝脸颊燥热起来,他好像回答了,他听到了秦应的笑声。
黎宝掩耳盗铃地捂住耳朵。
梦里的记忆并不完整,越是回想越是像被拉入沼泽,但醒着时秦应说的话,黎宝记得很清楚,秦应问他,知不知道原厦后来发生了什么。
他从未想过去了解原厦发生了什么,现实中的原厦,和陪伴他的原厦并不是同一个个体,他允许自己肆无忌惮地假想原厦,却不会去打搅这个真实存在的人。
蒋铭旁敲侧击问过原厦的名字,他没有说过,原厦被他藏在内心,不需要被任何人知道,他也不需要知道那个真实的原厦过着什么生活。
但秦应的话是什么意思?莫非原厦身上发生了不好的事?
他不想介入原厦的生活,可他希望原厦平安幸福。
黎宝想问问秦应,原厦怎么了,但不行,他与秦应的关系维持着岌岌可危的平衡,他如果问了,平衡就会被打破,他暂时还没有准备好接受另一种关系。
整整一天,手机都很安静,秦应并没有发消息来。
曲值又拿来一种酒,这次加在里面的是梅子,黎宝想起闯祸的红茶酒,连忙拒绝,曲值却非要给,两人拉扯白天,曲值一拍脑门,把酒收了回去,黎宝正要松口气,就听见曲值说:“差点忘了,黎老板你确实要少喝酒,男科的事我打听到了,是……”
黎宝赶紧看向周围,还好,没其他人。
曲值声音也压得很低,迅速将一张纸条塞给黎宝,“这个教授很权威,治好了很多人,他每周一二五在门诊,你赶紧趁这阵子不忙去看看,拖不得!”
黎宝眼皮跳得厉害,谢过曲值的好意,保证自己一定挂号。
张贸和徐勘来了,曲值示意黎宝快把纸条收好,张贸眼尖,凑上来问:“黎老板,你们干嘛呢?”
不等黎宝开口,曲值马上说:“我问黎老板有没去过枫林茶馆。”
黎宝没听过这个名字。
“枫林茶馆?是不是刚开业那个?”徐勘说:“我家老爷子刷抖音看到了,说是他们那一代人的记忆,想去,但去了几次都没座。”
“很多人吗?”张贸问。
“据说一大早就排队了,一个人好像才六块钱还是多少,能坐一天。”徐勘边说边在手机上搜关键词,“看,全是人。”
黎宝也凑过去看。这茶馆和他以为的不大一样。洛城乃至整个函省,一说茶馆,人们想到的都是棋牌室,打麻将的,打桥牌的,玩扑克的,反正没有单喝茶的。
而这枫林茶馆把茶馆这名字还给了真正喝茶的人,里面空间非常大,有四层,很像上个世纪的戏楼,桌子板凳都是竹制的,温水瓶、杯子也是几十年前的老物件,很有怀旧的氛围感。
出现在视频中的几乎都是上了年纪的人,老年男性居多,但也有打卡的年轻人,社交媒体上的视频基本都是年轻主播拍的,一眼就能看出老板在营销上花了一番工夫。
“我们哪天也去坐坐呢!”张贸很有兴趣,他已经很久没有去网红店打卡了,朋友圈一片荒芜。
徐勘说:“我爸一大早去都没座位,我们就更别想了吧。”
“那些叔叔爷爷一坐就是一天?”
“是啊,里面还有早餐午餐晚餐,还有文艺表演,不能打麻将,但玩扑克可以,好不容易抢到座位,不坐一天亏了。”
张贸惋惜道:“我还想去品茶呢。”
曲值揭穿他,“你品得出什么茶?你只是想去拍照。”
张贸狡辩,“我也很会品茶的好吧,陈队给我的茶我还留着,舍不得喝。”
黎宝说:“刑侦支队以前的队长陈争?”
徐勘叹气,“嗯,陈队发生了一些事情,早就不在市局了,现在在竹泉市。”
“我知道他。”黎宝刚从潜珊戒毒所转到省厅时,和陈争接触过,当时陈争也在省厅工作,整个人死气沉沉。
李江洄跟黎宝说过,在省厅刑侦局工作的都是各市的精英,跟着他们学习,能最快上路。
但陈争给他的第一印象和精英相去甚远。而陈争的名头又着实不简单,曾经管省会城市的刑侦,似乎还在重案队一线屡立功勋。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变得这么黯然无光?
陈争人在省厅,却仿佛游离在队伍之外,黎宝初来乍到,虽被多方关照,但到底是个新人。两个都有点格格不入的人,是别人的异类,彼此间又有点同类的意思。加上黎宝很关注陈争,一来二去,就有了交流的机会。
黎宝跟着精英们去现场,开会不能完全理解,就去找陈争请教。陈争看起来像在摸鱼,任何调查都不积极,但黎宝想不通的地方,陈争三言两语就能给他点通。陈争的思路,往往要过两天,专案组才会点出来。
黎宝诧异于陈争为什么如此敏捷,更诧异于陈争这样的人为什么不在专案组。陈争只说,自己不适合再待在一线了,可能会将专案组引向歧途。
黎宝觉得跟着陈争比跟着刑侦局的任何人都能学到东西,但不久,陈争申请调去竹泉市一个远离一线的研究所。他不知道陈争心里在想什么,他并不真正了解这个曾经被叫做洛城市局双子星之一的人物,但陈争最后跟他说的话,在他心里丢下一粒种子——
“省厅的人际关系更复杂,一些重要的案子,省厅的专案组不能第一时间接触。你想更快成长的话,可以去洛城市局试试,重案队是个很锻炼人的地方。花儿……花队现在不在,但他会回来,会教你很多东西。”
提到陈争,大家情绪都有点低落,李江洄是个很好的领导,但洛城刑侦支队的人,大概没人不想念那位极其护着自己人,又有点少爷做派的前队长。
“陈队只是暂时不太顺,他肯定会好起来。”黎宝说。
徐勘是重案队感情最丰沛的,一不小心就伤春悲秋,“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黎宝说:“等他回来,我们请他去枫林茶馆喝茶。”
张贸煞风景地说:“陈队看不上那种,你们觉不觉得,其实陈队有时候特别装。”
曲值附和,“少爷嘛,是这样的,他都不喝我的冰红茶!”
徐勘也笑了,“你们别这么说他。”
气氛终于不再消沉,黎宝朝门外走去。他不了解陈争,一共也没见过几次,但他这样差点死掉的人都能站起来,活成现在这样,陈争为什么不可以?
那个将他指引到重案队来的人,一定有超乎他想象的生命力。
这一天,秦应也多次拿起手机,夜里发生的事,不知道黎宝记得多少,但有一点确定,他谎称自己在秋犁三中借读,是原厦的同学兼游泳队队友,这一点黎宝一定记得。以黎宝对原厦的在意,酒醒后应该来问他。
可黎宝静悄悄的。
是因为记得他问过情侣牙刷,还是记得那个吻?
那是黎宝的初吻吗?毕竟黎宝不可能和原厦接过吻。
秦应不由得摩挲下唇的伤,它已经结痂了,但还十分明显,像是嚣张猫咪打下的专属印记。
强松路家幸站点,小王小胡投来神秘的视线,秦应戴上口罩,可带客户看房,戴着口罩不大礼貌,摘下来,客户立即很懂地笑起来。
徐老板是最近秦应带着看了好几套房的客户,有钱,但要求比较多,今天终于定下来一套别墅,很高兴,非要请秦应去茶馆坐一坐。
“枫林茶馆,最近特别火,小秦,不是我吹,你自己去不一定能排上队,我有熟人,座位已经留好了。”
维护客户关系也是中介重要的工作,秦应叫来小王小胡,一起去网红茶馆打卡。
人越多徐老板越高兴,开怀地招呼大家落座。秦应忽然觉得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转身一看,门口有只“小猫”缩回了他圆圆的脑袋。
刹馆(02)
黎宝来枫林茶馆,纯属不想早早回家。张贸嘴上说着来枫林茶馆凑热闹,下班后却不见了人影,黎宝在办公室坐了会儿,索性自己溜达来看看洛城的新晋网红打卡地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虽然看上去是个特立独行的人,私服还是小众潮牌,但黎宝向来对打卡文化很有兴趣,喜欢的人多,那自然有其亮点,这种热闹黎宝爱凑。
枫林茶馆在富康区南边,隐没在大片老房子中,不远处是洛云江,夏日的傍晚时分,江水被夕阳照成了金色。茶馆规划的停车场早就没有位置了,私家车将本就窄的路堵得水泄不通,好在黎宝开的是摩托,拐了几个弯,停在茶馆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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