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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博在一楼处理尸体,用行李箱装好,孟怜怜下去时,他紧紧抱住她,“没事,没事,我已经想好怎么办了,我知道一个地方,尸体埋在那里,谁都不知道。”
申博说的便是野鸭沟,过去,他因为家庭和学业的压力,经常去没人的地方徒步,野鸭沟这种荒郊野岭,是天然的藏尸地。
两人拖着行李箱走了两公里,来到另一条街区,在那里打车来到野鸭沟附近的村子,用现金支付。乌漆嘛黑的山林成为罪恶的最佳掩护,两人用从村里偷来的锄头铲子,挖出一个大坑,埋好张和飞时,双双松了口气。
“他再也不会来骚扰你了。”申博搂着孟怜怜,“回头我就去买情侣牙刷,我们好好过日子。”
孟怜怜崩溃地喊道:“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尸体会从洛兴隆掉下来!他,他是不是根本没有死?他爬出来了?”
“没这个可能。”徐勘很确定,张和飞在土坑里已经死亡,他不是爬出来了,是死得不能再死后,有人将他挖了出来。
孟怜怜已经认罪,申博长叹一声,交待了相似的经过。
孟怜怜被拍视频后,他就很想报复张和飞那群人,但对方是精神小伙,无所畏惧,他却有太多需要顾忌的,如果因为他们,他毕不了业,那简直是得不偿失。
杀死张和飞,更多是冲动,他为自己争辩,是张和飞伤害孟怜怜在先,如果那天张和飞不在后面追赶,他不可能情急之下动手。反应过来时,人已经死了。
“有人看见我们埋尸体了。”申博遍体生寒,因为紧张,他和孟怜怜根本不知道当时林子里还有人,他们自以为已经做得万无一失,可依旧没有躲过那双眼睛。
至于挖尸体的人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不管是申博还是孟怜怜都给不出答案。
又是一个通宵,黎宝去刑侦支队的浴室冲了个澡,看着泛白的天际。
孟怜怜的母亲很可能是这起命案的知情者,她在尽力保护孟怜怜。案发当晚,孟怜怜只在家中待了不到一刻钟,她却说孟怜怜回来后就睡觉了。客厅里那一小块血迹,她很清楚是孙女的,却保持缄默,有意往可疑的方向引,等警方花精力查出那并不是张和飞的血。
但她不可能是转移尸体的人。
黎宝皱眉思考,这个人的行为有几种逻辑可以解释。第一他恨张和飞,张和飞只是被杀死还不够,他要张和飞在大庭广众下光溜溜地掉下,从而达到泄愤的目的。第二,他是张和飞的朋友、亲人,总之是站在张和飞一边的人,因为胆小或者别的原因,他无法直接告知警方,于是用张和飞的尸体来吸引社会关注,使大量警力投入调查,最终将凶手绳之以法。第三,他和孟怜怜、申博有瓜葛,意外得知他们杀了人,尸体埋在野鸭沟那种地方,很难被发现,等到白骨化了,孟怜怜和申博说不定能逃脱,他不能让他们如意。
黎宝很快将第二种可能排除掉了,它和第三种有一些相似之处,但核心不同,孟怜怜和申博并非有势力、无法得罪的人,张和飞如果真有这么一个自己人,他在怕什么?再者,自己人大概率不会让张和飞的尸体受到二次伤害。
第三种,这个人针对的是孟怜怜或者申博,他根本不在意张和飞,当然是怎么吸引眼球怎么来。
相对第三种,第一种的可能性都要稍微低一点,侮辱尸体有多种方式,在商场从天而降过于冒险,很可能把自己也搭进去。
张和飞身边最恨他的人,显然是继父黄茂,而且他也是最有可能发现申博、孟怜怜杀人埋尸的人。他说他进楼之后什么都没看见,于是走了,这不一定是实话。他也可能躲藏在陈篮街,而申博再理智冷静,毕竟杀了人,仓促处理尸体的过程中根本注意不到黄茂。他跟踪他们来到野鸭沟,看见他们埋尸的全过程。
“不是我!我疯了吗?”黄茂瞠目结舌,激动地否认。
重案队又审了其他和张和飞关系近的精神小伙,包括杨小谷,所有人都否认了。
调查暂时陷入僵局,杀人者找到了,转移尸体的人却依旧在云雾中。
重案队开了个小会,众人各抒己见,黎宝将第一种可能也排除掉,强烈地感到,转移尸体的人针对的是申博和孟怜怜,调查还是得围绕他们展开,但方向和目的变了。
会后,各组开始行动,黎宝拿起手机一看,未接来电里有个在意的人,他没接电话,那人还给他发微信。
[秦老头:在忙?空了回个电话。]
黎宝没回,想了想,敲字,[干嘛?]
[秦老头:不干嘛,想你了。]
黎宝下意识捂住手机,飞快看向周围,还好,曲值和张贸正在说话,没往他这儿瞧。
“我去透个气。”黎宝拿着手机,走出了鬼鬼祟祟的劲儿。
“哦,好。”张贸应了声,觉得有点奇怪,歪着脖子追着黎宝的背影看。
曲值赶紧将他脑袋扭回来,“黎老板去透气,你盯着人家干啥?”
张贸说:“我怎么觉得黎老板不对劲?”
曲值心道糟糕,黎宝要看男科这件事,张贸莫不是看出来了?这家伙什么时候这么聪明了?
“瞎说,黎老板哪有什么不对劲,只不过是累了点。”曲值赶忙维护黎宝的尊严。
张贸挠挠头,觉得曲值也怪怪的,他看见曲值和徐勘小声蛐蛐几次了,这俩有啥事瞒着他?
黎宝走到楼下,秦应的电话就来了,黎宝“啧”了声,接起的第一句就是:“你好,不看男科。”
那边顿了顿,突然传来低沉的笑声。黎宝耳朵被挠得发痒,连忙将手机换到另一边。
“你笑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打电话是催你去看男科?”
黎宝垮着脸,“难道不是?”
“还真不是。”秦应收起笑,语气正经了几分,“有件正事,我想来想去,还是决定告诉你。”
黎宝心里略微一沉,正事?是不是给别人当线人的事?
他忽然不想知道了。
秦应给别人当线人,和别人有比他更紧密的关系,想起来就不大舒服。
“我不想知道。”
“和顾家人失踪有关。”
黎宝怔住,情绪一时有些复杂,不知道是松了口气还是失落,几秒后说:“你在哪?我来找你。”
秦应却摆起架子,“不是说不想知道吗?”
“我那是……”黎宝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你以为我要说什么?”
黎宝抿着唇,他自然不会说实话,两秒后强硬地说:“报地址。”
秦应叹气,“真霸道啊宝宝。”
连顾问两个字也省去了。
黎宝耳根持续发烫,没耐心了,秦应就在这时说:“我们小区外面的牛肉米粉店。饿不饿?给你点上。”
查案哪有不饿的,黎宝要在牛肉的基础上加两份牛毛肚,到店时秦应刚将米粉端到桌上,背影像个贤惠的妻子。
黎宝甩甩头,迅速将乱七八糟的想法赶走,落座,盯着秦应,“你平时也爱到这儿来吃饭?”
“第一次来。”秦应夹来生韭菜和泡菜,“要不要?”
“要。”
秦应撒到两边碗里,两人沉默地吃了会儿,黎宝问:“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我跟了欧维丽一阵子,她看上去过得很充实。”秦应说:“送外卖,接孩子,回父母家,一切都被她安排得妥当。”
黎宝放下筷子。
秦应问:“一个人如果把所有事情都做得太妥当了,你会想到什么?”
黎宝想了想,“虚假?伪装?”
“伪人。”秦应眯起眼,“恰好,我前不久遇到过另一位擅长安排的人。宝宝警官,我没什么证据,只是作为热心群众给你提供一个主观看法——我觉得现在的欧维丽已经不是欧维丽了,她是失踪的邱黛凝。”
姐昧(16)
黎宝手臂上起了一片鸡皮疙瘩。如果秦应的感觉没有错,现在的欧维丽其实是疑点重重的邱黛凝,那欧维丽哪去了?
欧维丽的父母对邱黛凝的现状毫不知情,邱黛凝没有和他们通过气。顾家三人加上邱黛凝失踪多日,这时候邱黛凝以欧维丽的身份出现,过着欧维丽的生活,是否意味着顾家三人的失踪和邱黛凝有关?
她杀害了他们,利用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欧维丽来摆脱邱黛凝的身份。如此一来,欧维丽也凶多吉少了。
见黎宝不语,秦应继续说,“据我观察,她不像是真的外卖员。她……我还是叫她欧维丽吧。送外卖很辛苦,时间限制,夹在商家和顾客之间,经常面对投诉,而现在天气也越来越热,竞争者变多,做起来很不容易。欧维丽像是在努力并且快乐地主动适应,她并不排斥这份辛劳,她在享受骑行在阳光之下的过程。”
黎宝想,她为什么会享受呢?什么样的人会享受?因为在不久前,她还不得不将自己藏起来。而穿上双胞胎姐姐的衣服,她再次拥有了普通人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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