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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宝掂了掂锤子,还是决定将它装进物证袋。
门口的隐藏血迹属于谁,这要回实验室检验后才知道。但离开孟家时李迅眉头紧锁,出血量太少了,如果张和飞是在这里被杀死,不该只有巴掌大一块血迹。
这栋楼并未住满,像孟家所在的四楼,就只住了两家。楼梯、走廊是老房子常见的小广告、陈年污迹、蜘蛛网,进门处和附近都没有监控。
楼下坐着一些上了年纪的人,黎宝过去和他们攀谈。孟怜怜被混混围堵的事,他们并不知道,提到孟怜怜,他们就说她被夫家抛弃了,可怜。
黎宝问,25号晚上11点半左右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老人们互相看了看,都说没有。
“我们这些老东西睡得早,8点就睡了,你得去问问那些年轻人。”
有年轻人在这儿租房住,他们早出晚归,现在都不在家。
黎宝打算先去找孟怜怜,晚点再回来。
虽然只隔着一条街,但便利店周围都是有物业的小区,电梯房。孟怜怜正在清点货物,另一个店员刷到了洛兴隆的事,惊叫起来:“妈呀,小孟你快来看,居然有尸体掉下来,当场砸死了两个人!太恐怖了吧!”
孟怜怜走过来看,“尸体怎么会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去?是不是道具?”
“图被和谐了,看不到,但大家都说是尸体诶!”店员说:“主要道具也不可能那么重吧?人都砸死了!”
孟怜怜索性在自己手机上搜索,应援活动天降尸体这种事太诡异了,被砸死的粉丝更是可怜,这案子现在热度很高,好像连专门查大案的警察都被派过去了。
店员兴奋地看着各种消息,没注意到身边的孟怜怜轻轻吐出一口气。
“欢迎光临”的语音播报响起,孟怜怜和店员下意识收起手机,朝门口看去。
黎宝走进来,一眼就看到孟怜怜。孟怜怜并没有见过他,他也没有穿制服,他从孟怜怜面前经过,来到饮料架子前,本想随便拿一瓶,但一眼扫过去,看见杨小谷说的魔爪。不久前在柳孟镇,精神小妹也吵着喝魔爪。他从未喝过这种奇怪的饮料,不知不觉拿下一瓶。
店员小声跟孟怜怜说:“哇撒,好帅啊!不过怎么喝这种混混才喝的东西?”
黎宝在结账的时候顺便拿出证件,孟怜怜扫码的动作一僵,瞬间抬起头。
在孟怜怜惊讶的目光中,黎宝说:“洛兴隆那个案子,我听你们在讨论,正好,有几个问题想问问你。”
孟怜怜跟着黎宝出去了,店员好奇地张望。
孟怜怜穿着便利店的工装,扎了个低马尾,没化妆,脸小头小,看着像是刚出社会,她的紧张也和刚毕业的学生如出一辙。
“我,我不是骑手了,没有再去洛兴隆。”孟怜怜小声说:“我不知道尸体是怎么回事。”
黎宝说:“因为张和飞那些人,所以你不干骑手了吗?”
孟怜怜轻轻点头,别了下头发,“嗯。”
黎宝又问:“张和飞最近有没有找过你麻烦?”
孟怜怜有个摇头的动作,但立即止住,她捏着拳头,声音大了些,但其中的颤意明显,“有,有的。”
“什么麻烦?什么时候?”
“大前天晚上,我下班后发现被人跟踪。”孟怜怜的声音越来越抖,“当时都,都快12点了,我很害怕。路上一个人都没有,我觉得跟踪我的人越来越近,没忍住回头看,是,是……”
黎宝说:“是张和飞?”
“嗯。”孟怜怜埋着头,肩膀颤抖,“他跟上次一样,举着手机拍我,我怕得要命,但我不敢喊,一个劲地跑,他就在后面追。我跑,跑到楼下,就我家楼下,他还在追。幸好楼里的灯坏了,我能摸黑跑,他不熟悉,应该是摔了一跤,我关上门的时候,他就在外面。真的好,好吓人!”
黎宝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对孟怜怜来说确实非常恐怖。
“后来呢?”黎宝问:“他进来了吗?”
“没有,他站了会儿,可能想进来,我,我拿凳子堵着门,他要是敢开锁,我就报警!”孟怜怜说,她当时神经都绷到极致,根本不知道张和飞到底想干什么,家里一个老母亲一个孩子,要是张和飞真敢破门而入,她一定会豁出命来。
僵持了多久孟怜怜说不出来,人在紧张到极点的时候对时间没有基本的感知。她守在门口,终于听到往下的脚步声,张和飞应该是觉得破门无望,自己走了。
孟怜怜又在门口坐了一阵,才去洗漱睡觉。但那一晚,孟怜怜一分钟都没睡着,稍微有一点动静,就惊出一身冷汗。好在直到天亮,张和飞也没再出现。
“后来他又去骚扰过你吗?”黎宝问。
“没有了,我没再见过他。”孟怜怜不安地说:“你们来找我,是因为张和飞?”
黎宝说:“对,他死了。洛兴隆掉下来的那具尸体就是他。”
黎宝的视线中,孟怜怜静止了,她的脸色迅速白下去,瞳孔突然缩小。她像一具失灵的机器人一般盯着黎宝,但她看的并不是黎宝。
一分钟后,她的灵魂似乎回来了,她忽然难以自控地喘息,双手按着胸口,黎宝下意识想扶住她,她却一推,跑到树边呕吐起来。
她的背影单薄、脆弱。她有充分的杀害张和飞的动机,可她做得到吗?
呕吐声不断传来,孟怜怜几乎将五脏六腑吐出来,黎宝在不远处沉默地思索。
孟怜怜现在的反应和不久前南辕北辙,她并不知道掉下来的尸体是张和飞,她为什么安心?因为洛兴隆的案子闹得太大,洛城的警力都过去了,短时间内无暇关注张和飞?
而当她知道掉下的尸体是张和飞,警察正是因为张和飞的死而来调查她,她愕然、惊慌到出现身体反应。
张和飞是她杀的?她处理好了尸体,但某个她不知道的人将尸体挖了出来?
这似乎是最符合逻辑的一条思路。
孟怜怜吐着吐着,忽然扶住树干,滑了下去。黎宝快步上前,孟怜怜已经不省人事。
救护车呼啸而至,孟怜怜被送去医院。医生说她受惊过度,没有大碍,但暂时无法接受问询。
已经入夜,黎宝正打算赶回陈篮街,孟怜怜的嫌疑非常大,那些住在陈篮街的年轻人或许听到了什么声音。但重案队接到一条来自派出所的案情汇报——威斯特国际学校学生顾宁晓一家四口失踪,其父顾飞虎经营的服装公司无法偿还债务,顾宁晓发出“救救我”的信息后,再无法被联系到,这一家四口疑似被绑架。
黎宝到重案队之后习惯看所有报上来的案子,看到最后,他皱起眉,向派出所报案的竟然是秦应,而秦应也是接到顾宁晓“救救我”信息的人。
这个人怎么又……和他的工作纠缠不清了?
秦应已经回到洛城,秋犁市那边有很多谜题等着他去解开,但报案之后,他下意识认为自己应该赶回洛城为妙。顾家这案子看起来只是个失踪案,可万一牵扯到别的,重案队说不定会插手。到时候黎宝看见他是报案者,一定会找他。他不在洛城,这就好玩了。
黎宝那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人,势必要知道他在哪里。他身为群众,不配合,那是阻挠警察查案,配合,那是暴露自己在秋犁市。
接到黎宝电话时,秦应无比感谢自己有先见之明。
“你在哪?”黎宝第一句果然是这么问的,公事公办,一点客气的意思都没有。
姐昧(09)
“兵王汤饭。”秦应站在派出所门口,目光落在斜对面的餐馆招牌上,脱口而出。
兵王汤饭和兵王烫饭仅一字之差,秦应故意念得含糊,手机里没声了。几秒后,黎宝疑惑的声音才传来,“兵王烫饭?”
“不是,兵王汤饭,特昂汤。”秦应说完意识到自己有点恶劣,也就是已经回到洛城了,才敢这么说。
黎宝狐疑,“那个兵王烫,汤饭?”
“升桥派出所对面那个。”秦应一五一十交待收到客户求救消息,报警,然后来配合调查的事。
黎宝沉默两秒,“我现在过来,你急着走吗?”
“不急,你吃饭了吗?给你点一份?”
“我不饿。”
黎宝驱车赶往升桥街派出所。
给秦应打电话之前,他与李江洄沟通过,新报上来的这起案子暂时没有由重案队接手,但李江洄判断,可能很复杂,之后得和经侦合作也说不定,与其到时候才从头开始了解,不如一早就去跟着,尽快把细节摸清楚,也好判断是否接手。
洛兴隆商场这起案子,尸体的身份已经明确,排查正在铺开,孟怜怜住的陈篮街、张和飞住的灰川巷,目前都有队员在摸排。李江洄的意思是,黎宝走开一会儿没关系。
路上,黎宝想着秦应报警的这起案子。秦应接的这一家子,他没有见过,但秦应提到过不少次,一说就是金主给得太多了。他因为曹进翔造谣而暂停工作,去柳孟县找秦应那天,也正好是金主一家离开柳孟县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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