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页
柯维立即让向秘书带人去洛城,随时准备做掉刘筱雯和段莹。
“后面的事你们都知道了。”柯维那双贪婪残忍的眼睛盯着黎宝,他突然笑了起来,“其实害死她的是你。”
张贸担忧地看了黎宝一眼,将心比心,如果自己是误入镜头的“路人帅哥”,被柯维这么一说,一定会有愧疚感。
“少嫁祸给我。”黎宝冷笑,“你那些心理战术在我这儿没用。”
柯维的笑僵住。
医院传来消息,段莹的情况基本稳定了,她不可能再拥有自己的双腿,今后只能通过义肢活动。
“我要见黎顾问。”这是她托医生和县局警察传来的话。
黎宝立即赶到医院,段莹看上去比在福利院时好了不少,但黎宝看着空荡荡的床单,依旧感到痛心。
“黎顾问,我知道你们想知道什么。”段莹眼中含泪,声音很轻,“关于我,李漾,还有……雯雯。”
段莹对童年的一切有着非常清晰的记忆,她曾经叫龚晴,因为是女孩,一出生就不被祝福,父母甚至不愿意给她上户口。
她的弟弟龚骄出生了,她成为家里最多余的一个人,小小年纪,却要给弟弟换尿布,当保姆。家里穷,父母经常为钱的事争吵,她成了出气筒。其实她挺想将弟弟当做出气筒的,但她到底不敢。
龚骄身体不好,需要一大笔钱动手术,父母将她卖掉。她虽然在家里没有得到过关爱,但真到了被放弃的一天,还是痛苦难当。不过新的家庭,新的名字治愈了她,成为段莹后,她终于体会到母爱是什么。
可好景不长,养父母有了亲生小孩,又是个弟弟,她被当做小保姆的悲惨命运卷土重来了。
养父母和亲生父母还是有区别,他们虽然更爱亲儿子,但该给她的从未短过,她一方面知道自己应该感恩,一方面又嫉妒。长年累月下来,她发现自己早就变得扭曲。想要活得正常,她只能离开这个家。
那时候她很迷茫,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绞尽脑汁思考想做的事,想到的竟然是——想知道弟弟龚骄现在成为了什么样的人,过得好不好。
她回到朝桨镇,打听下来,得知龚家已经搬走了,龚骄的名字成为个笑话。被娇惯着长大的弟弟,没有成长为父母期望的男子汉,他穿裙子,交男朋友,自我定位为女生,在学校被霸凌,退学后似乎和成年男性纠缠不清。
段莹从未接触过男娘这个群体,生出巨大的好奇,了解的过程中,得知参与霸凌龚骄的学生里有个叫刘筱雯的女生,她是龚骄的反面,女儿身,却像个男孩,似乎做了变性手术,现在是一个擦边主播。
龚骄已经去世了,自杀,段莹对他好奇多过感情,买了花去公墓看望他。龚骄的墓前竟然站着一个女孩,段莹诧异不已,但对方一出声,原来是男生。
男生正是李漾,遇到段莹,他也很惊讶,忙问段莹是谁,段莹说自己是龚骄亲戚,难得回来一趟,顺道来看看龚骄。
李漾眼眶红了,说自己来过几次,从没有遇到龚骄的亲朋好友。段莹意识到他和龚骄是一类人,请他到商场吃饭,问他和龚骄是什么关系,怎么认识的。
李漾说,自己和龚骄的缘分来自网络,男娘是个很不受待见的群体,家庭不是避风港,反而是痛苦的根源,他们只能在网上抱团取暖,龚骄是他的朋友里,最善良温和的,长期被父母关在家里,渴望有朝一日能够攒够钱做手术。
李漾曾经来见过龚骄,龚骄偷偷从家里出来,两人一见如故,聊起自身的遭遇。龚骄曾经被一个卖酒的男人骗过,是班上一个“假小子”救了他。
段莹立即想到刘筱莹,“假小子”只有她,但她不是霸凌龚骄的人吗?李漾不清楚“假小子”的名字,龚骄也没详细说她是如何帮自己。李漾说要回去赚钱做手术,说不定下次来见他时,自己已经是女孩了。
但再一次见面时,龚骄已经变成墓碑上的照片。他是被家人逼死的,李漾深信这一点,因为龚骄曾经和他说过,也许只有死,才能让父亲满意。
“我根本不该出生,我父母命里面只该有女儿,他们把我姐姐卖掉了,没想到我灵魂里其实也是个女孩。”
段莹受到很深的触动,她对龚骄难说有什么感情,但血缘很神奇,她无法继续恨他,并且想知道他和刘筱雯发生了什么,那个伤害他的卖酒男人又是谁。
段莹找到刘筱雯的直播账号舂海椒,关注,观察,她直播的内容低俗无聊,无底线地谄媚,她一方面看不下去,一方面产生浓烈的兴趣。反正她现在不知道未来应该做什么,不如走一步算一步,到洛城再说。
段莹对刘筱雯越来越了解,三个月后,主动联系刘筱雯,说很欣赏她,看出她缺少助理,自己愿意当她的助理。刘筱雯镜头前像个疯子,招助理却很谨慎,说想见面彼此了解一下。
段莹素颜出现在约好的地方,给刘筱雯好好规划了一番,取得刘筱雯的信任,两人磨合了一周,段莹正式成为她的助理。
“她和你们看到的不一样,她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段莹低头落泪,缓了许久才能继续说。
刘筱雯装男人,在镜头前卖丑卖蠢十分奔放,但段莹提出自己也擦边,她会阻止,“我一个男的,卖就卖了,你不一样。”
段莹怀着目的接近刘筱雯,刘筱雯给与她的却是真心。两人熟了之后,段莹问起她初中时的事,引导她想起退学的龚骄。
刘筱雯讲了个“朋友”的故事。
这个“朋友”曾经家庭美满,父亲去世后,“朋友”和母亲相依为命,母亲被一个徒有其表的卖酒小白脸哄骗,带着“朋友”和小白脸同居。
“朋友”的厄运开始了。
小白脸人面兽心,将“朋友”的母亲哄得团团转,让身体刚开始发育的“朋友”服用雄激素,到了初中阶段,“朋友”一个可爱的女孩变成了假小子。母亲醒悟了,可已经没有办法。
小白脸有特殊而罪恶的癖好,但他到底没敢对“朋友”下手,他假装负责的爸爸,经常去“朋友”的学校,盯上了“朋友”的同学,那个男孩阴柔胆小,渴望成为女孩。小白脸用在夜店对付成熟女性那一套对付懵懂的男孩,男孩抵抗不了,沦为玩物。
“朋友”知道这件事后,找到男孩,劝他离开小白脸,但男孩在小白脸处得到了渴望的禁忌、刺激,正沉浸于此,反而讥讽“朋友”。
几次三番后,“朋友”忍不住了,和男孩打起来,不明真相的同学早就看不惯男孩,加入混战,男孩随后不再上学。而不管是男孩还是“朋友”,都没有将斗殴的真相告诉老师同学。
一段时间里,“朋友”愧疚于那场架,自己没能救男孩,反而让男孩无学可上。后来,男孩竟然从家里跑出来,对“朋友”说:“那件事,谢谢你,我知道他是个什么人了。”
刘筱雯全程没有提到任何人的名字,但段莹知道,她就是那个“朋友”。
段莹因为好奇,因为对未来的迷茫而找到刘筱雯,而在解密的过程中,她已经将刘筱雯视作朋友。当初对刘筱雯说的“我来帮你走红”曾经是谎言,而今她真的开始计划,要和刘筱雯一起好好经营舂海椒,靠直播赚到想要的生活。
她认真想内容,甚至写剧本,邀请路人配合,她越来越放得开,成为镜头中的一个亮点,就在她们发展得越来越好时,她偶然登上早已不用的账号,发现李漾给她发来信息,“姐,你能不能帮帮我?”
惘红(19)
朝桨镇一别,段莹和李漾几乎未再联系过,收到李漾的消息,她很惊讶,问发生什么事了,李漾说网上不方便说,问她能不能来柳孟县一趟。
段莹斟酌再三,以家里有事为由,向李筱雯请了几天假,独自前往柳孟县。李漾和上次见面时有了很大的区别,整个人显得焦虑、亢奋,而且消瘦了许多,他将段莹带到自己租的老房里,“莹莹姐,你现在是不是在给一个网红主播做事?”
“是,但她不算什么网红。”段莹问:“到底怎么了?”
李漾神经质地说:“舂海椒,他就是网红啊,比小孔还红。”
“小孔是谁?”段莹越听越糊涂。
“莹莹姐,请你一定要帮我!”李漾激动地抓住段莹的手,而他接下去说的话,让段莹背脊被冷汗浸透。
柳孟县存在一个引诱未成年卖春的团体,很多没有父母管教的女孩都被当做他们敛财的工具,而她们自己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甚至一些男孩被迫使用激素药物,以男娘的身份去服务。
本地网红小孔就是这条产业链上的重要一环,他利用自己的名气去影响未成年,而在他上面,是那些禽兽不如的大老板。李漾伪装成女孩去接近小孔,想潜入内部获取线索,但小孔似乎很忌惮他,最近他感到有人跟踪自己。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