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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宝靠近沙发里,“那袁滨犯的可能是什么事?”
一阵寂静后,黎宝突然坐起来,“他在东祥市就是外卖员,外卖员这个群体因为大量失业者的出现,竞争越来越激烈。李队,东祥市去年有没有涉及外卖员,或者外卖员这条体系上的,没有侦破的案子?”
李江洄整理了一份深入调查方向,与东祥市警方沟通去了。黎宝找技侦打听视频和通讯的追踪情况,袁昊等人个个蓬头垢面,干力竭了,但没有新的消息,袁滨和钟典消失得很彻底。
袁昊正在分析钟典的几个社交平台,黎宝过去一起看。钟典主要使用的平台有三个,发的都是一样的内容,名字也都叫死者云游,粉丝最多的是成志给他看的那一个。当时黎宝只粗略看了最后一个vlog,而现在,钟典的所有视频重案队都过了一遍。
总体来说,钟典想做大主播的意图很明显,做过不少尝试,但始终没能上道。
他今年二十五岁,函省焦永市人,家里做零售生意,他二本毕业之后进过小公司,做平面设计。焦永市是个小城市,他这样的工作,工资不超过三千,所以他干了一年多就放弃了,回到父母家,继承父母的便利店和麻将馆——这些都是他在早期视频中透露的。
这些年一些躺平主播十分吃香,拍的都是大城市生活太卷,回到乡镇,看看小店,喂喂鸡鸭,一天悠悠闲闲地就过去了。钟典似乎从这些主播处得到启发,模仿的痕迹很重,可他过去的工作没有什么值得拿出来说,拍的守店卖货帮打麻将都太千篇一律,播放量很低,无法变现。
躺平视频一共十四条,后面钟典又拍了催婚、原生家庭不幸、三代人价值观差异等视频。从这些视频可以看出,他的家庭其实很普通,并没有很强的矛盾拉扯感,父母只是普通地念叨他,偶尔劝他谈个恋爱,没有短过他吃穿,也不是全然不讲道理。所以他拍的吸引不了人。
从去年9月开始,钟典发出的内容又一次发生重大改变——他开始旅游了,成为一名citywalk主播。
他的数据逐渐上涨,似乎摸到了一点门道。他不去人山人海的景点,目的地几乎都是小乡镇,拍拍那儿的人文,和居民们聊天,吃点便宜又有特色的美食。
数据曲线上,有三个视频最受欢迎,其中两个是他听当地人八卦曾经发生的离奇杀人案,另一个是他实地探访发生命案的食堂。这三起案子早已了结,在网上也找得到只言片语,并非全国知名的要案,但涉及人命,总是更有看点。
钟典这样一个不断改变拍摄方向的人,不可能发现不了这三条视频比较火。正常的做视频思路,火就追火,进一步吸引受众。
洛城是钟典的目的地里规模最大的城市,他在先前的视频中提到过,城市越大故事越多,有网友留言,洛城发生过不少大案,敢不敢去一探究竟。他说:必须的啊。
不过,钟典来到洛城后,还没有制作过与命案有关的视频,关于回家青旅和青旅中住客的视频却有四条之多。
“你们知道吗?住在青旅的居然不是我这样的旅客,你们猜,我这儿最多的住客是干嘛的?”
“男的全是外卖小哥,女的全是实习护士,我的天哪,没想到会这么统一!感觉我都不用点外卖了,让他们帮忙带一份回来就行!”
钟典的粉丝中有相当大一部分是男的,一听他和年轻貌美的小护士住一块儿,就心怀不轨地怂恿他偷拍。
回家青旅的居住环境,男女宿舍虽然是分开的,但在同一层楼,甚至同一个走廊上,开着门的话,完全能拍到屋里,而且公共卫生间、浴室都是男女通用,露台上晾衣服的地方,男女的内裤都能晾在一起。
钟典正经地拒绝了网友的要求,又说可以做一期跟拍,条件是要取得对方的同意。
之后,他当真出了一期跟拍,入镜的护士叫小韦,二十岁,在医科大附属医院消化内科轮岗。得知钟典想拍她,她很大方地同意了,发泄情绪似的抱怨自己这份工作有多累,但为了赚钱、独立,再苦她也会忍下去。
小韦早上6点就出门了,因为要值班,凌晨2点才回到青旅,累得饭都吃不下,倒头就睡。这期视频是近期钟典播放量最高的视频,网友们希望他继续拍小护士,但他接着拍了外卖员小龙。
这期的播放量就一般了,大家纷纷表示,懒得看男的,自己就是送外卖的,何必看别人。
还有人问钟典连厕所都拍了,为什么不拍拍自己的寝室,难道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钟典莫名其妙地表示,素材已经存着了,但要等个时机一起放出来。
黎宝敲下暂停。
钟典说的时机是什么?和他跟成志炫耀的是同一件事吗?寝室是素材,不能现在发,为什么?
2-19室只住着钟典和袁滨,钟典自己没有什么不能发的,他去别的地方旅行,也会拍房间。这次拍了不发,因为和袁滨有关?他要把这些攒着的素材,和后面关于袁滨的一起发出来?这就是他说的会爆火的东西?
作为和袁滨住在一个房间的人,钟典也许从一些细节中知道了袁滨的秘密,他的思想已经深受自媒体观念的影响,杀人、分尸,这些犯罪的东西会给他带来巨大的流量,而流量可以变成真金白银。
他想拍到的是什么?是不是钱亦浓的身体和四肢?他那么有把握流量会爆炸,因为他已经有了准确的依据。
而袁滨发现了他的发现。他必须死。
黎宝感到抓到了袁滨-钟典这条线的脉络,那袁滨-钱亦浓-严小路这条线呢?线索支离破碎,连接不起来,犹如被撕碎的照片。
秦应正在和单主一起看过去的照片。来给单主父亲拍过三次照之后,他发现单主父亲对相机、照片的反应比对其他的大,手吃力地比划着,喉咙挤出干涩的声音,似乎想要与人交流。秦应于是建议单主,试着给他看以前的照片,多和他讲年轻时的事。
还没有将照片拿给父亲看,单主自己先是看红了眼眶,时光匆匆,任凭你有多成功,多富有,都留不住即将远行的至亲。
忽然,秦应看到了一幅熟悉的画面,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拿起了那张照片。
照片上是单主,单主父亲,最前面站着的是单主的小女儿。他们站在一栋漂亮的别墅前,每个人都笑得很幸福。
秦应见过同样的别墅,曾经,他就住在这样的别墅里。
单主没注意到秦应的古怪,擦了惨眼泪,笑着解释:“这是我们以前的家,在秋犁市,那儿没有洛城繁华,但我在那边生活了很多年,要不是因为工作,我会一直待在那边。”
秦应凝视照片的样子,终于让单主察觉到不对劲,她看着秦应,半分钟后说:“小秦,我觉得你有些眼熟。”
秦应回神,放下照片,“嗯?”
“你……”单主斟酌道:“像我见过的一个孩子。”
秦应笑了笑,“秋犁市吗?我老家在北沧市。”
单主依旧看着他,点点头,“那就是我认错了,我刚才看你看着照片,以为你是那个孩子。他以前,他们一家人,也住在那里。他妈妈很好,我们经常聊天。”
根据照片上的门牌号,秦应认出单主来了。十几年,他们曾经做过邻居,两栋别墅并不在同一条街区,但也不远,他见过母亲和单主在小区的林荫道上交流,她们都是很有本事的女性。
单主还跟他打过招呼,但他总是耍酷,不是一点头,就是潇洒敬礼。母亲有回跟他说,“刘阿姨说你今天又在装帅。”
“那不叫装,本来就帅。”他如此回答。
高一那年,单主一家搬走了,他再没见过他们,他们的面目也在时间中变得模糊。
单主显然知道十一年前发生的事,遗憾而悲伤地叹了口气,“那个孩子,也不知道后来怎么样了。”
见到故人,秦应眼神柔软,待情绪过去,笑起来,“我再给爷爷拍一段,您也入个镜。”
单主深呼吸,也笑起来,“好,好,谢谢你小秦。”
癌变(14)
东祥市警方陆续查到更多线索,袁滨以前供职的是潮忝集团旗下的一个工作室,他离职的原因和黎宝猜测的一致,的确是因为ai取代了他的位置,但更残酷的是,不是他一个人或者部分员工失业,而是整个工作室都没有了。
袁滨走得还算干脆,拿了十万块补偿,之后还去工作室领导推荐的一个小公司工作了一个月,可能小公司也受ai冲击严重,他没能干下去。
给袁滨推荐工作的这位领导,后来上过社会新闻,在小圈子里引起一阵轰动,他叫黄玉平,留守到最后,尽自己最大可能给曾经的下属们寻找出路,可他没能帮到所有人,更是救不了自己。
他背着高昂的房贷,下有两个上小五和初一的孩子,上有两个家庭三个老人,妻子的工资比他少很多,而今妻子成了全家的指望,他拼命找工作,但没办法,处处碰壁,他实在是想不通,开导了来求助的下属之后,愤然拿起刀,冲向集团正在开会的老板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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