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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像是在以送外卖为生,而是利用送外卖的便利观察整个城市。
在他的路线中,条厂街被反复经过,钱亦浓失踪的5月3号,他也出现在了条厂街。
另有两点格外值得注意,他还去洛优中学送过外卖。钱万豪和严小路均就读于这所中学。3月16号,他到严家楼上送过一单快递。
钱亦浓的头颅出现在大众视野之后,袁滨只送过四单外卖,都是在回家青旅附近顺路,可以说他已经基本停止工作。这段时间他在忙什么?为逃离做准备吗?
假如他是凶手,那么在他5月3号前后的轨迹中,是否有作案现场?他切下钱亦浓的头颅后,将钱亦浓的尸体藏在哪里?
然而5月3号到现在,袁滨接单很少,通过送单轨迹寻找命案现场这条路走不通。
技侦核实到,袁滨离开回家青旅这段时间,辗转雾桥、幸福生活两家青旅,而这两家青旅与条厂街不在一个片区,隔着十几公里,很难说他是为了做杀害钱亦浓的准备而搬过去。
黎宝盯着回家青旅外的监控,忽然发现一个不该出现的人——严小路。
4月2号下午6点,严小路背着书包,站在医学路107号的便利店外,不安地张望,像是在寻找什么人。
这太奇怪了,那里离回家青旅不到一公里,离条厂街、洛优中学却要转两趟地铁,总共十二个站。便利店对面是洛城医科大学,再远一些则是医科大附属医院,一些病人家属、护工会在这里租房,严小路一个初中生,来这里干什么?严合俊生病的时候,在医科大附属医院看过病?但严合俊已经去世三年,严小路找的是……
严小路出现在监控中的时间仅有两分钟,他之后去了哪里,不得而知。袁滨没有出现在同一个监控附近。但案子查到这个地步,黎宝不得不考虑,严小路是来找袁滨吗?加上袁滨曾经去洛优中学、严家楼上送外卖,他们两人是有可能认识的。
认识,然后呢?
钱亦浓事业起飞是踩在严家的不幸上,是背刺,严家的人憎恶他理所应当,袁滨极有可能是那个送头颅的人,而严小路出现在袁滨住所附近。
严小路幼年失去父母,严合峰的抚恤金交给两位老人保管支配,是大伯和伯妈将他拉扯大,大伯做生意,有钱,大伯没生病之前,抚恤金没有动过,后来严家变得困难,是因为大伯重病,生意被钱亦浓抢走。
也许在他的认知里,严合俊比严合峰更像父亲,严合俊的人生被病魔和钱亦浓毁掉。钱万豪又用烈士来万般羞辱他,他恨钱万豪,也恨钱亦浓。
他的确有除掉钱亦浓的动机。
可是他一个初中生,是如何说服袁滨帮自己?他和袁滨是通过什么途径认识、深交?从现有的线索出发,黎宝找不到答案。
下午放学,洛优中学外挤满了出来吃晚饭的学生,严小路站在一个油饼摊前,这是校外最便宜的铺子,比食堂的套餐还便宜。在他付钱之前,黎宝叫住他,他眼中闪过惊讶,很快低下头。
“你晚上吃这个?”黎宝付了两个油饼的钱,油饼是现炸的,用油纸包着,很烫手。一个递给严小路,剩下的一个黎宝自己拿着。
“嗯。”严小路点点头。
“这儿人多,找个清静的地方。”黎宝领着严小路往前走。
严小路停下脚步,“我要回去上晚自习了。”
黎宝回头,“才放学上什么晚自习?饼吃完了吗?”
严小路没看他,“我都是一边吃一边做题。”
“你才初三,现在就燃尽了,到了高三怎么办?”黎宝说:“我今天有话问你。”
“上次不是问完了吗?”
“上次没有查到袁滨这个人。”
严小路拿着油饼的手一僵,阴影遮住了他的眼睛。黎宝没有放过他这一连串反应,“你果然认识他。”
“我不认识。”严小路有些慌张,“他是谁?”
黎宝点开袁滨外卖员打扮的照片,“他去过你们学校,也到你家楼上送过外卖。”
严小路镇定下来,“我从来没有点过外卖。”
“我没有说他送的是你的外卖。”
严小路抿住唇。
黎宝又找到监控拍摄到的严小路,“你去医学路干什么?”
看清那是自己时,严小路惊慌难掩,“我……”
“你是去找袁滨吗?你知道他就住在回家青旅。”黎宝紧紧盯着严小路的眼睛。
严小路用力摇头,“没有,我不是去找他!”
“那是去找谁?”黎宝说:“你家、学校和医学路根本不在一个方向,我实在想不出,你这样一个连晚餐时间都不愿意浪费的好学生,为什么会在晚自习之前花接近两个小时来回。我刚跟你的老师了解过了,4月2号晚上你没有上晚自习,下午放学后你说你头痛,不舒服,想回去休息。”
严小路的脸色变得煞白。
“你没有回去,也没有休息,你去了医学路。”黎宝继续道:“那里倒是有个医院,但是没有你的就诊记录。而且医科大附属医院是大医院,一般小毛病不会上那儿去看吧?”
“我……”
“所以你为什么去?”
严小路声音很轻,“我想大伯了。”
严小路没有和严合峰相处的记忆,刚记事那会儿,严合峰虽然还没有牺牲,但长期在外执行任务,他身边的男性长辈是爷爷和严合俊。严合峰走了之后,严合俊站在了父亲的位置。因为有严合俊,丧父对他来说才不算难熬的事。
但好人不长命,严合俊病了很多年,中间好过一段时间,后来又不行了,爷爷奶奶将抚恤金拿出来,但也无力回天。市里省里许多大医院,他们都去过,但医科大附属医院,对严小路来说有别样的意义。因为在这里,严合俊陪他度过了最后一个生日。
那时候严合俊的情况已经很糟糕了,严小路不想过生日,全家被阴云笼罩,也无人有心情祝他生日快乐。可他放学后来看严合俊,严合俊居然拿出一个四寸蛋糕。四寸蛋糕很小,但是在严小路的记忆里,它非常精美漂亮,蜡烛的光映着严合俊瘦削凹陷的脸,烛光摇曳在眼中,承载着泪光。
严合俊牵着他的手,祝他生日快乐,祝他有个大好前程。他在病床边哭得不能自已,反而是被病痛折磨得不像样的严合俊充当了安慰者的角色。
生日后不久,严合俊就在医生的推荐下转去了其他医院,每况愈下,最终不治。那段时间对严小路来说很模糊,他麻木地上学,麻木地帮葛云做力所能及的事。因为有葛云强撑着,活着的人没有垮掉。
今年的生日已经过了,葛云忙忘了,他不怪伯妈,伯妈是为这个家付出最多的人,只是他又想起了严合俊送他的蛋糕,鬼使神差地来到医科大附属医院,但他没有进去,只是在附近盲目地走着。严合俊没有告诉他蛋糕是在哪里买的,他从医学路经过,没有看到任何蛋糕店。
严小路的眼神凄然和死气,黎宝有所触动。
“我没有去找你说的这个人,我真的不认识他。”严小路几近绝望地说。
从人性角度出发,黎宝愿意相信严小路的话,可作为重案队的警察,他无法认为严小路出现在回家青旅附近只是巧合。
严小路回学校了,一个油饼将支撑这个孩子学到深夜。晚自习的铃声还未打响,不少学生在外面闲逛散步,买一杯奶茶,悠闲地走回去。黎宝站了会儿,接到李江洄的电话。
“东祥市那边有消息了,袁滨的家庭比较特殊。”
“特殊?”
“他的母亲叫王彩萍,是一位烈士。”
癌变(13)
袁滨没有犯罪记录,过去也未被卷入任何治安事件,对东祥市警方来说,他就是个普通市民,洛城重案队的协查请求一开始让他们很是困惑。
然而初步查下来,袁滨不普通的一面浮现出来了,他的母亲王彩萍曾经是东祥市辖内谷沧县的警察,过去谷沧县黑恶势力猖獗,王彩萍加入扫黑队,抓了不少人,她的名声一度在县里非常响亮,大家都夸她是女英雄。
但在袁滨十岁的时候,女英雄陨落了。
当时谷沧县一带的黑基本被打尽,王彩萍有机会调到市里,但她不放心,想等到谷沧县治安进一步稳定下来再考虑自己的前途。
当一部分支援的特警撤走,王彩萍这个强悍又总是在出头的女人成了犯罪分子的眼中钉,她死在黑恶势力残党的枪口下,队友赶到时,她已经面无全非。
袁滨的父亲袁重强是个老实、怕事的小学老师,经人介绍和王彩萍认识、结婚,感情并不深厚。
王彩萍生下袁滨时,只是一个处理鸡毛蒜皮小事的片警,根本遇不到危险。袁重强觉得这样的生活正是他想要的,妻子忙一点,没空做饭,他买菜做饭就是,妻子加班,他也愿意将饭菜送到派出所去。妻子基本没有带过孩子,他没有怨言,男孩嘛,他带去学校看着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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