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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幽万鬼被兵主所救,带出法阵,转手又阴了荒落和长黎,给它足够的时间发育自己。兵主以为鬼王为自己所用,却高估了它的忠诚。
它只为自己。
战场的胜利,从来不是两方争霸的结果,胜者为王,所有生灵可以,为什么鬼不行?
九幽万鬼在充满戾气和血腥的地界,认为自己又行了,它无视天道雷罚,化作遮天蔽日的黑色恶气,以吞天灭地之势,介入不属于它的因果规则当中!
它想摘了兵主和人皇的头!
一场战争被恶鬼搅得更加血雨腥风。
&ldo;恶鬼……&rdo;长黎说:&ldo;养不熟,杀不死……&rdo;
规则之上,祸患人间。
荒落睨他一眼,&ldo;为何杀不死?&rdo;
长黎缄默,绕在身上的黑气愈发浓重。
他看上去很不服气。
荒落看着他,抿了抿唇,眼底却没有笑意。
上古先圣陆续身死,事到如今,只剩荒落,因执念的桎梏,还游荡于世间。
满目疮痍的地脉给了他的执念一个荒唐的答案。
平衡发展至今,只有规则才能整肃宇宙万物,世间生灵,从来没有平等可言,所以该杀就杀,不便心软,不用慈悲。
&ldo;荒落,&rdo;长黎冷声道:&ldo;杀了它。&rdo;
荒落不言,翻手托住这团怒气冲冲的白雾团,温声说:&ldo;我如果杀了它,你也会死。&rdo;他顿了一下,似有似无地哀叹道:&ldo;怎么办?&rdo;
长黎现在这副样子,再让荒落这样摸,好像他平常招抖那些四脚神兽的神态,真把长黎当宠物了。长黎太别扭,他不想这样,就躲开荒落的手,从他身前飘过,晃荡的白雾尾巴好似不经意,撩了荒落的唇。
&ldo;死就死了,&rdo;长黎生硬地说:&ldo;我无碍。&rdo;
荒落愣住,由唇瓣传开的酥麻在血液里打了个转,最后奔向大脑,敲了下钟,不轻不重。他不知道这种纷乱的感觉因何而来,也没有时间探究。
&ldo;混账东西,&rdo;荒落踏流云折扇飞身而出,口中呢喃,&ldo;怎么可能无碍。&rdo;
&ldo;荒落!&rdo;
长黎要追,却被荒落结出的法阵困在原地。
荒落抬眸看一眼翻滚云层里闪雷,知道长黎又要发疯了,他眉眼下压,沉冷下来‐‐必须速战速决。
九幽万鬼不仅被上万孤魂喂饱了肚子,还壮了胆子,它不满足瘦弱的下等鬼魄,将口欲对准了人皇和兵主。
这两位正杀得眼红,不设防恶鬼的偷袭。
在九幽万鬼即将得逞之时,荒落挥鞭而来!
蹿着电流的神鞭猛然劈下来,瞬间将九幽万鬼的其实凿成两半!黑雾翻滚着散开,只在空中停顿一下,便怒火中烧地朝荒落扑去,&ldo;找死!&rdo;
天雷顺势砸了下来。
&ldo;呵。&rdo;荒落冷笑,不欲与它多费口舌,脚尖轻点空中的尘埃,借力悠然转身,引九幽万鬼远离战场。
两道闪影一前一后快如雷电,紧追不舍。
至一空旷地界,荒落倏然停步,可九幽万鬼的怒气半点不消,它的黑影掀开一道深渊似的开口,将荒落吞噬!
与此同时,地脉突然如猛浪般翻涌起来,厚重的尘土携泥沙滚石推起一面万丈高墙,重重地扑向恶鬼!
周围所有高山齐鸣共震,不断压向恶鬼!
电闪雷鸣间,荒落于九幽万鬼的黑雾中击破而出。他的身躯拔地而起,轰然暴涨万丈,头抵云霄,腰横峻岭,脚下大地震颤开裂,周身罡风卷碎群山。
上古地圣矗立于天地之间,眉目仍然慈悲。
然头顶一片翻涌的黑洞却与这份慈悲大相径庭。
荒落竟把归墟搬了过来!
九幽万鬼发出愤怒又尖锐的嘶鸣,它想跑,已经来不及了。
荒落控制撼天震地的归墟之眼,劈头盖脸地朝九幽万鬼砸过去!
&ldo;四岳镇基,八荒锁途,&rdo;荒落的掌心浮出一块菱形绿石,散发着幽光,他取一缕凛凛的石气,于九幽万鬼一起,钉如归墟之眼,&ldo;收尔凶煞,万劫不破,千劫不出。&rdo;
结阵,摄魂石碎。
九幽万鬼拼死挣扎,不惜断魂自残也要出去!
荒落看向被他困在不远处的长黎,那团白雾突然变得很浅。
他蹙眉,对向法阵,直截了当道:&ldo;敕!&rdo;
九幽万鬼最后愤怒又不甘,它对荒落说:&ldo;我分明与他一样!&rdo;
荒落嗤笑:&ldo;就凭你,也配跟他比?&rdo;
话已至此,归墟之眼缓缓归位。
那方的战场还在继续,荒落耗尽灵力,再维持不住身形,于万丈高空坠落。制约长黎的结界骤然碎裂,他疯了似的冲出去。
&ldo;荒落!&rdo;
荒落什么都听不见了,他以肉身为契,唤归墟踏来。如今封印已成,功德圆满,先圣肉身毁灭。荒落只剩下一点神识,迷蒙地感知着离散的情绪。好像自己在坠落的过程中穿透一片模糊的云雾,雾中的潮润浸湿了鬓发。
荒落知道这团白雾是长黎,他想托住自己,可是其本身的状态更糟糕。
&ldo;哭什么?&rdo;荒落没什么力气,指尖轻轻一抽,叹道:&ldo;没出息。&rdo;
雨更大了。
长黎化形的时候特别端着,从来不会这样哭,哭到叫不出荒落的名字。
荒落又闻到了硝烟味,他余光所见全部,密密麻麻的裂隙如同巨兽狰狞的伤疤,纵横蔓延于地脉,一座座山峰崩裂,曾经平川沃野不在,山海满目疮痍,这片大地随时都会消失。
它需要新的神明。
长黎拼命托举荒落,终于卸了一点他下落的猛劲,荒落感觉割脸的风似乎温柔不少。
&ldo;长黎,我要死了,从今往后,你一人……&rdo;
&ldo;别说了!&rdo;长黎颤声说:&ldo;我会与你一起。&rdo;
&ldo;不需要,我一人清净。&rdo;
荒落太无情了,他说着,浅浅一笑,随后伸手探向后脊,咬牙抽出圣骨。
他变脸的速度比翻书都快,上一秒还存有依依不舍的眷恋,下一秒手掌挟劲风推开长黎。白光在令人窒息的真空中炸开,荒落强行将圣骨塞进长黎体内!
&ldo;圣骨给你,替我执掌山川地脉,肃清世间污秽。赐你慈悲强盛,万古不废,永生不死。&rdo;
荒落魂魄不知飘向何处,他的肉身化为漫天星光,消散在长黎怀中。
他吻过你很多次
无字书书写万物,阿遥在其中看到了万物生息的全部过程,他的灵魂不会哭,但无所适从。阿遥跌倒在地,目光呆滞。
这是我吗?
我的过去,还有与长黎深入骨血的羁绊。
阿遥分明死了,可还是感觉有一口气喘不上来,然后一滴眼泪就落下来了,吧嗒一下,在指尖洇开。
&ldo;终于见面了。&rdo;这道声音清冷,从上方传来。
阿遥抬头,看见荒落,他一身白衫,黑发如瀑散至脚踝,虽有战后的狼狈,但气质不变,依旧风光霁月。
&ldo;你……&rdo;阿遥到现在都不认为自己是他。
荒落蹲下来跟阿遥平视。
这种感觉很神奇,一模一样的脸面对面注视,又不像照镜子。阿遥偶尔会拿自己跟荒落比较,很快发现他们毫无可比之处。阿遥感觉自己像荒落性格中并不存在的某种天真和无知,这种不美好的特性化出了独立的人格,最后投胎成了这一世的人。
阿遥先避开荒落的目光。
荒落浅笑道:&ldo;谁惹你不高兴了?&rdo;
阿遥很低落,&ldo;我已经死了。&rdo;
荒落说:&ldo;我也死了。&rdo;
他们在长黎面前死过两回,让他撕心裂肺了两回。
阿遥想到长黎疯魔的样子,又想哭了,很没出息,但出息盖不过内心的难过。长黎太苦了,阿遥把这种苦揉进了骨血里。
&ldo;我不知道该怎么做,&rdo;阿遥哽着喉咙,&ldo;我好像总在拖他后腿。&rdo;他又看向荒落,眼睛蒙着雾,&ldo;我真的是你吗?&rdo;
荒落抬掌盖在阿遥的发顶,温声问:&ldo;你为什么怀疑自己?&rdo;
阿遥怔忪,眼底的神光渐渐松散开,&ldo;我……&rdo;
荒落说:&ldo;你特别好。&rdo;
一股庞大又温柔的能量透过天灵盖,由上往下,缓慢浇灌阿遥的身体。
在无字书中看到的所有画面映入阿遥的识海,他不再以旁观者的角度感受荒落的欢喜和悲怆,被关在匣子里的记忆奔涌而来,默许这一切铺开。
阿遥沉默许久的灵魂豁然开朗。
荒落平等对待苍生,唯独有一份偏爱,他不自知。于是在巨大的时间洪流中,经历无数茫然,在阿遥这里,终于补齐了最后一块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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