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遥觉得这不是好事，&ldo;那之后呢？怎么办？&rdo;

    长黎说：&ldo;它嗜杀戮命，吞噬阴魂，祸乱人间山海，当受天道诛罚。&rdo;

    &ldo;可是大人，天道如今眼盲心瞎，乱劈天雷。&rdo;阿遥深感无力，&ldo;它不管。&rdo;

    &ldo;此方山海绵延，地脉无边，非天道所有，&rdo;长黎轻触阿遥眉眼，抿了下唇，笑得极淡，&ldo;它不管，我管。&rdo;

    阿遥明白长黎的意思，天下地脉，由荒落庇护，如今他不在，这份神职，长黎接过了。

    &ldo;嗯。&rdo;阿遥低声应答。

    长黎挨近，看他神情，问：&ldo;阿遥不高兴？&rdo;

    &ldo;没有。&rdo;

    生死契没有解决的方法，那就只能简单粗暴的来，把九幽万鬼摁回归墟，或者杀掉它。可如果它死了，长黎也会与其同归于尽。

    阿遥太弱小了，他企图反抗，如蚍蜉撼树。&ldo;走吧。&rdo;他捡回无字书，塞进衣服里藏好。

    长黎知道，阿遥确实不高兴了，要哄。

    他环住阿遥的肩膀把人拉回来，&ldo;走什么，来都来了。&rdo;

    阿遥：&ldo;？&rdo;

    长黎像入室的强盗，把掌柜藏起来的货品搜刮干净全送给阿遥，&ldo;拿着玩，&rdo;他说：&ldo;解闷。&rdo;

    &ldo;大人，这样不好吧？&rdo;阿遥都没看清楚有些什么，他不太好意思收。

    长黎笑笑，反问：&ldo;怎么不好？&rdo;

    阿遥说不出来，有些为难地看了眼水鬼，&ldo;掌柜……&rdo;

    &ldo;大驾，&rdo;掌柜硬着头皮说：&ldo;这些你拿走，得用东西交换。&rdo;

    长黎默了默，低声问：&ldo;哦？你想要什么？&rdo;

    掌柜早盯上阿遥的耳坠了，于是欲盖弥彰地扫了一眼。

    长黎冷笑：&ldo;这个你恐怕拿不住。&rdo;

    鬼市向来如此，只要你有胆，就没有不敢收的东西。掌柜实在垂涎这蓝幽幽的宝贝，最后胆量胜过理智。

    &ldo;那我这一屋子的东西，您也拿不走，&rdo;他说：&ldo;大驾，这是鬼市的规矩。&rdo;

    &ldo;规矩？&rdo;长黎抬手一摆，直接掀了鬼铺的屋顶，顺手掐来掌柜的脖子，问：&ldo;现在还有规矩吗？&rdo;

    &ldo;没、没有了！&rdo;掌柜恐天灵盖稀碎，给了台阶赶紧下，&ldo;恭、恭送大驾。&rdo;

    阿遥：&ldo;……&rdo;

    人间的时间走得比鬼市慢，当阿遥满载而归，踏出鬼市的门，才过去五分钟。

    博物馆内唯一一盏灯忽然歇菜，偶有电流的滋啦声在昏暗压抑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渗人。这里安静得诡异，短短五分钟，温度骤降，墙面结起冰霜，黑雾悄然袭来，混着白气缭绕，好像鬼市的路与阳间连同了。

    长黎将阿遥护在身后：&ldo;先别动。&rdo;

    阿遥牙关打颤，抖得不行，&ldo;大人，我们出来了吗？&rdo;

    长黎轻轻颔首：&ldo;出来了。&rdo;

    阿遥嗅到一丝古怪的气味，他警惕起来，&ldo;多吉和龚晶晶呢？&rdo;

    长黎沉目缄默。

    进入鬼市前，长黎在地上圈了块安全区出来，他将多吉和龚晶晶安置在里面。现在安全区破了个口子，灵光散了，多吉和龚晶晶不见了。

    长黎的声音比此刻温度还冷：&ldo;它在这里。&rdo;

    我可以再吻你一次吗？

    阿遥说：&ldo;我知道的。&rdo;

    这话倒是让长黎意外，他微微偏头，看着阿遥扑闪的眼睫，问：&ldo;你怎么知道？&rdo;

    阿遥指了指鼻子，说：&ldo;闻到了，它身上有尸味，很臭。&rdo;

    长黎单边眉毛一挑，不置可否。

    阿遥晃晃长黎的手，软声说：&ldo;大人很香。&rdo;

    &ldo;为什么？&rdo;长黎像是故意找茬，&ldo;我与它一脉同宗， 本质上不该有区别。阿遥哄我呢？&rdo;

    阿遥笑得诚挚，&ldo;因为茶古圣湖的水养人。&rdo;

    还是甜言蜜语的哄慰，可是分量很沉，长黎听进去了，放在心上。

    &ldo;你的朋友没事，&rdo;长黎捏捏阿遥的耳垂，小指勾带一下，晃起耳坠，&ldo;至少现在还活着。&rdo;

    &ldo;嗯。&rdo;阿遥更担心长黎，&ldo;大人，你呢？&rdo;

    长黎状态更不对了，他眉眼压得很低，眼瞳浑浊起来，黑气从灵魂深处满溢出来，裹卷全身，戾气骤然翻涌。

    九幽万鬼靠得越近，对长黎的影响就越明显。

    &ldo;假神当久了，不该忘记自己是真鬼，&rdo;长黎自嘲，他掐着最后一点理智，捧起阿遥的脸，温声说：&ldo;我可以再吻你一次吗，阿遥？&rdo;

    阿遥的眼泪落下来，在长黎指尖洇开，烫红了。阿遥说好。手忙脚乱的，却来不及吻上去。

    天摇地晃，耳边混凝土崩裂的尖锐声响令人毛骨悚然，屋顶随时夹杂断裂的木头，暴雨似的砸下来，下面的人根本躲不开。

    这博物馆要塌了！

    阿遥被猝然炸起的地板掀翻到角落，后背重重砸到墙上，他闷哼一声，喷出一口血。紧接着，地下有东西竹笋似的冲出来，崩开无数纵横交错的裂口，往下是无尽深渊！数不清的鬼手从裂口中伸出，它们抓阿遥的脚和手，要把他拉进去！

    这场面阿遥太熟了。

    &ldo;阿遥！&rdo;

    长黎的戾气与黑雾纠缠，怒意更是暴涨。他飞身冲向阿遥，只有三米不到的距离，却猛地从天上砸下来一阵巨大的气浪，叠成一面透明的墙，把长黎和阿遥隔开。

    气浪挟毁天灭地的鬼气，翻腾着结成一团威烈的冲击波，如怒潮般咆哮如雷，直直地飙向长黎！

    长黎面沉似水，甚至连眼皮也未眨一下，他凝视阿遥，一脚踩裂震动的大地。流云折扇飞旋而出抗击气浪，长黎迎势焰熏天的冲击波，徒手一劈！

    周遭连空气都在嘶鸣！

    长黎站定，半步不退！

    鬼气铺天盖地，一波接一波冲来，摧枯拉朽般将一切夷为平地！

    一切发生突然，发展很快。

    阿遥还在墙角，被什么东西困住，他甚至没反应过来，在天摇地动的狂击中，弱得像一只蚂蚁。

    &ldo;兄长。&rdo;九幽万鬼已然蚕食无数怨魂，不再是之前只会挑衅的幻影，它来势汹涌，汇聚起来，几乎盖住了整片天，于是嘲讽声更甚，&ldo;你还是一无是处啊。&rdo;

    流云折扇飞回长黎手中。

    他的白衫猎猎作响，黑墨的长发不受约束，狂乱飞舞。长黎永远高高在上的淡漠神仪，被胸腔的怒火撕碎，他死死攥紧指节，指缝溢出缕缕漆黑的神煞之气。

    这是千万年来，长黎与它的第一次正面对冲！

    九幽万鬼黑沉沉压下，像天塌地陷一般。

    长空震鸣，罡风席卷四野，天道雷罚的轰响如约而至。

    长黎充耳不闻，踏空飞起，他的身影虚实不定，攻向遮天的黑雾，流云折扇悬出他的掌心，边锋划过之处，留下一道久不愈合的空间裂缝！

    两团黑雾纠缠而上，意图将对方拽入幽冥深渊！

    还有天雷在头顶助兴。

    九幽万鬼似乎陷入缠斗，却不贸然屠杀，它以蔑视之态与长黎周旋，似乎等待某个时机。

    长黎在轰然的煞气中猛然察觉异常，分心之下慌乱寻找阿遥的身影。

    耳边轻蔑的笑声倏地响起。

    &ldo;兄长，你是我的。&rdo;

    长黎见一缕阴煞的恶气脱离九幽万鬼之身，神鬼不知般，扎进漫无边际的黑暗雾霭中，朝汹涌的尘埃飞去。

    长黎处于被动，分身乏术，他知道那东西想干什么，额角青筋爆裂，怒声唤出乘黄。

    &ldo;琉角！&rdo;

    乘黄猛闪现身，闻着气味追赶而去！

    这时，有劲风卷地而起，刮散浓雾的遮挡，阿遥的身形模糊不明，他似乎恢复了一些知觉，扶着墙，吃力地想站起来，

    那一下撞得太疼，阿遥没站稳，晕着踉跄几下，眼睛始终没睁开。他口齿开阖，伸手虚虚一抓，声音却在轰乱的环境中消没。

    长黎看清了口型。

    &ldo;大人……&rdo;阿遥在找长黎：&ldo;长黎……&rdo;

    长黎眼眶猩红，他想到阿遥身边，九幽万鬼却咬死了他！

    &ldo;阿遥！&rdo;

    阿遥耳朵轻轻一动，脸偏向声音飘来的方向，身体也下意识侧过去。

    那道杀意满盛的黑气箭矢般射到阿遥面前，随后不断膨胀，悬在阿遥头顶，变成一把屠龙的巨刀！

    乘黄架着闪电的速度，还是来不及冲到阿遥身边！

    &ldo;吱！&rdo;乘黄也尖叫起来，它在提醒阿遥。

    阿遥被煞气影响，头疼难忍，视野一片混沌，他咽下喉咙的血腥，用力地眨了下眼睛，于是混浊稍散，眸底像覆了一层污糟的塑料薄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