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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往下说,阿遥却知道他欲言又止的意思。
贪心不足,原为此意。
长黎深邃的眼睛是一面沉重又干净的湖泊,湖泊上多了一艘小船,船头坐着一个人。阿遥凝望湖面倒影,终于分辨出了船里的人,是自己,然而虚空一晃,那人又不是自己了。
阿遥说不上什么滋味,也谈不上失落,稍稍有些无奈吧,&ldo;大人,不论是你还是它,都以为我就是荒落,所以从天灾开始,到祭祀仪式,才会这样肆无忌惮。&rdo;
阿遥抿着唇,眼尾还红,乌黑的眼睛潮润朦胧,他眉心微微一蹙,好像谁都要欺负他。
长黎见他这样,心口一拧,任何措辞与借口都被堵回喉咙,&ldo;阿遥……&rdo;
&ldo;你们都觉得我不会死,就折腾我。&rdo;阿遥的眼泪流下来,顺着面颊滑向唇角。
长黎便也顺着这道混迹吻下去,辗转到阿遥发颤的唇角。
阿遥哭着控诉,&ldo;可是我不是荒落,至少现在不是。我没有关于他的任何记忆,是因为我没有死,还是他没有活过来?&rdo;
如胶似漆
长黎突然吻得很重,又凶,&ldo;别说了!&rdo;
又来了,阿遥也有脾气的。他给自己设了底线,不要每次都服从。
阿遥于是用力推开长黎。
长黎还虚弱,往后仰倒,堪堪稳住身形,胸膛剧烈起伏,然后不可置信地看向阿遥。
阿遥也没好到哪里去,抬起手,乱七八糟地抹脸。
他们两个人都很乱,从心到身,都无法收拾干净。
长黎无法说明荒落和阿遥的区别,或者说服阿遥他就是荒落,那阿遥就无法在这样的混乱中越陷越深。
&ldo;大人,&rdo;他最后一次郑重地问长黎:&ldo;如果我有一天不见了,再也不会回来,你会像惦念荒落一样想我吗?&rdo;
这句话飘进长黎的耳朵后碎成无数奇怪的符号,怎么都串联不起来,他像被山顶滚落的雪球砸到了脑袋,顿时茫然,盯着阿遥的脸好半天,才不知所措地说出一句:&ldo;什么?&rdo;
阿遥没得到答案,也没什么想说的,他低头,指尖掐着掌心疼,好保持意识清醒。
&ldo;哦,没什么。&rdo;他把自己的病号服穿妥帖了,下床找到拖鞋再穿上。
阿遥有条不紊,呼吸都不乱,他走到病房门口,看上去好稳重。
但是这门打不开。
阿遥拧着门把手拉,感觉门内外好像抵着千斤重的巨石。
&ldo;……&rdo;他这才反应过来,自进入这间病房后就再也没听见走廊的动静。阿遥别别扭扭地说:&ldo;大人。&rdo;
长黎肩膀轻颤,好似被叫醒了魂,抬指一点,结界消失,房间内沉闷的空气随时散开。
门锁咔哒一声,也松了。
&ldo;你好好休息。&rdo;阿遥没看长黎一眼,低着头匆匆跑走。
阿遥跟长黎说了很长时间的话,可实际才过去五分钟。
多吉见阿遥回来,懵住了,&ldo;这么快?&rdo;
阿遥失魂落魄地点点头。
龚晶晶看出点异样,关心他,问:&ldo;你怎么了?&rdo;
阿遥说没什么。他太饿了,直勾勾看着多吉手里的卤肉饭。多吉被他盯得发毛,&ldo;阿遥,你别这样看我。&rdo;
阿遥没说话,还是盯着卤肉饭,抿了下唇。
多吉就明白了,&ldo;你饿啊?&rdo;
阿遥点点头,像扒拉了垃圾桶又一无所获的猫。
&ldo;距离你上个馕进肚子还不到五分钟!&rdo;多吉嘴里这样说,然后他依依不舍地将卤肉饭推给阿遥。
&ldo;谢谢。&rdo;阿遥狼吞虎咽,头一次吃相如此奔放。
多吉和龚晶晶大跌眼镜。
多吉说:&ldo;你好像饿了八百年。&rdo;
阿遥心想,自己进长黎病房的五分钟比八百年还难捱。他没嘴说话,却忙不迭点头。然后衣领滑下来,脖颈的新鲜红痕犹抱琵琶半遮面地露出来。
龚晶晶眼尖看见了,愣了一下,疑惑明明之前还没有。顿时她心中大为震撼,接着联想前因后果,更是如遭雷劈。
龚晶晶拉多吉到角落,小声问:&ldo;你们村有搞基的传统吗?&rdo;
多吉莫名其妙:&ldo;啊?&rdo;
阿遥咽下嘴里的饭,抬眼看过去,&ldo;搞基是什么?&rdo;
龚晶晶挺尴尬,同时单方面哀悼了一下自己出师未捷身先死的喜欢。经过这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她无比感怀自己还活着的美好,所以喜欢不喜欢就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于是等阿遥吃完饭,龚晶晶言归正传,&ldo;阿遥,你朋友怎么样了?&rdo;
阿遥注意到龚晶晶的目光,放下筷子,紧了紧衣领,他眼神乱飘,有点心虚,&ldo;他、他还好。&rdo;
龚晶晶暗暗龇了下牙。
&ldo;他被救援队抬出坑的时候可不太好。&rdo;
阿遥心一提,没藏住情绪,问:&ldo;他怎么了?&rdo;
&ldo;跟片烤鸭似的,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可就是不流血,你说稀不稀奇?&rdo;龚晶晶挺会形容,却也不算夸大,&ldo;要不是有人民至上的原则,他去的就不是icu了,而是被拉进实验室!&rdo;
阿遥脸色好白,他想起长黎虚弱的痛苦,心里攒着的那点气也烟消云散。
多吉心有余悸,时不时想起家破人亡的遭遇,他想哭不敢哭,难过且无力,&ldo;阿遥,我们现在怎么办?&rdo;
阿遥沉肃下来。
他不能跟多吉说,净坛村也许还有希望,里面的人包括白玛阿妮都能找回来。阿遥不能保证这些,他也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做,他们该去哪里寻找出路。
龚晶晶说:&ldo;阿遥,能问问你朋友吗?&rdo;
阿遥还没说话,门口一道声音传来。
&ldo;问我什么?&rdo;
长黎换了身衣服,倚靠着门框,头发扎起来垂到腰后。他还是苍白,瘦骨嶙峋的,像是风一吹就倒,眼睛也没有很亮的神采,温和地看着阿遥,浅浅一笑,随后走向他。
阿遥的心脏漏跳一拍。
龚晶晶知道长黎的身份不简单,她如今事业脑爆棚,硬着头皮打断那二位的秋波,问长黎:&ldo;大神,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就挨打吗?&rdo;
长黎睨她一眼,&ldo;你想怎么办?&rdo;
长黎气场太强,只一眼就让龚晶晶惴惴不安,&ldo;我……&rdo;
&ldo;你的朋友死透了,&rdo;长黎冷冷地说:&ldo;活不了。&rdo;
龚晶晶:&ldo;……&rdo;
长黎说:&ldo;净坛村或许可以。&rdo;
多吉听闻此言,都想给长黎磕一个。
长黎的眼睛始终没离开阿遥,他待人疏离,但言语礼貌,&ldo;龚小姐。&rdo;
&ldo;啊?&rdo;龚晶晶正受打击呢,倏然被点名,没反应过来。
&ldo;汪松临现在在哪儿?&rdo;
龚晶晶说:&ldo;应该在京市。&rdo;
&ldo;我们现在出发,&rdo;长黎淡淡地说:&ldo;去京市。&rdo;
龚晶晶诧异:&ldo;现在?你们的伤没关系吗?&rdo;
长黎没再回答龚晶晶的问题,他已经站在阿遥面前,微微俯下身。
阿遥呆呆地眨眨眼,身体往后仰。
长黎托住他后脑勺。
大庭广众之下,两人又挨好近,如胶似漆。
阿遥浸在长黎的眼瞳里,心如擂鼓,他的血液在飞速流动,奔涌到脸颊,红得叫人想咬一口。
&ldo;阿遥,&rdo;他问:&ldo;还生气吗?&rdo;
长黎的一缕长发飘到阿遥殷红的面颊,被染得滚烫。阿遥想说什么,喉结稍稍一动,欲言又止。
长黎很耐心。
&ldo;大人,&rdo;阿遥问:&ldo;你的伤好了?&rdo;
长黎托起阿遥的脸,双唇若有似乎地摩过他下颌,温声说:&ldo;没完全好,所以要你。&rdo;
阿遥于是点点头:&ldo;哦。&rdo;
龚晶晶杵了杵懵逼的多吉,现场讲解,&ldo;胖子,看见没有,这就叫基佬。&rdo;
多吉:&ldo;……&rdo;
京市很远,要先坐车,再坐火车,最后乘飞机,得折腾一天才能到。这里所有人都没问题,只有长黎嫌麻烦。
在阿遥看来,不管长黎是神官还是鬼王,他都有办法眨眼就瞬移到目的地。但是现在长黎受伤了,不仅身体弱不禁风,心理上更是一块玻璃,一碰就碎。他依赖阿遥,所以瞬移不了,于是安安分分地跟在阿遥身边,体验了一回人间的交通工具。
长黎上回入尘世还是两千多年前,那时的人间油灯土房、饿殍遍野,与现在天差地别。站在机场入口,老古董也被现代化科技迷了下眼。
&ldo;那是何物?&rdo;
龚晶晶虚心解释,&ldo;飞机,您老没见过?&rdo;
长黎斜视他,&ldo;老?&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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