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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黎不置可否。
他抬手,指尖浅描监控,隔着虚空轻轻一点。摄像头的红点急速跳动三秒,随后死气沉沉地垂下,像公鸡的脑袋,被人抹了脖子,彻底歇菜。
&ldo;这样还有人看吗?&rdo;
阿遥叹气:&ldo;大人,你其实可以把我们的影像从摄像头里抹掉。&rdo;神官大人都能穿墙,区区改监控画面,应该简单。他好声好气地说:&ldo;破坏监控,被人发现的话,事更大了。&rdo;
长黎说:&ldo;麻烦。&rdo;
&ldo;……&rdo;
阿遥第一次逾墙钻屋,他有些紧张,揪着长黎的手没敢松。
&ldo;大人,接下来去哪里?&rdo;阿遥问。
长黎环视四方,而后注视正前位,淡淡地说:&ldo;山逢八煞,水走黄泉,乾位,大凶。&rdo;
阿遥没听懂,&ldo;什么?&rdo;
长黎低头看他,温声说:&ldo;抱紧我。&rdo;
阿遥闻言,更紧张了,紧贴住长黎,严丝合缝,&ldo;哦哦。&rdo;
&ldo;乖。&rdo;长黎并指在阿遥额间轻轻一点。
阿遥只觉得一阵劲风扑面,他睁大眼睛,眼底有浮光掠影流动,灵魂急速穿梭虚空。等反应过来,阿遥正站在某个房间的门口,他眨眨眼睛,跟一警察四目相对。
阿遥:&ldo;……&rdo;他知道自己没大本领,所以尽量不给长黎拖后腿,吓到了也忍着没造出动静。
长黎翻掌掠过警察的头顶。
阿遥见长黎的掌心有一点白光。白光没入警察的头颅,那人就变成了一尊新鲜出炉的蜡像,无神无魂,一动不动。
偶尔想想,神官大人还是太无法无天了。
不过蛮方便。
阿遥问:&ldo;他们在这里?&rdo;
长黎颔首,&ldo;有些不对劲。&rdo;
阿遥的手堪堪碰到门把手,倏地收回,&ldo;怎、怎么不对劲?&rdo;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明明白天阳气最足的时候,可这房间周围三米,阴寒阵阵。
阿遥打了个抖。
与此同时,门把手泛出黑气。这团黑气流搅着吞噬金属,流沙似的散延至整个门板。
长黎蹙眉,阿遥也看见了。
&ldo;别怕。&rdo;长黎抬手盖住阿遥的脸,将他护到身后。
神官大人很有素质,他没有踹门,又直接穿墙进入。
墙是实体,隔风挡雨,如果没有缝隙的话,连烟都飘不进来。所以阿遥无法对长黎此刻的形态做出评价或者判断,他不止是神或者鬼那样简单。
可能是某种意识的状态。
阿遥恍惚间意识到,自己见到的长黎也许并不存在与世间。
那我又是怎么回事?
阿遥茫然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想,为什么我也能穿过来?
长黎抬手在阿遥的后脑勺轻轻一盖,低声说:&ldo;阿遥,别走神。&rdo;
&ldo;……哦,&rdo;阿遥说:&ldo;好。&rdo;
房间没有特别,三十多平方,橱柜、桌椅都被搬走了,窗户也被封死。室内只有两张床,床头靠墙,并排摆放,中间挂了块布帘隔开。
光线太暗,阿遥依稀能看出每张床上平躺着一个人,双手交叠着放在腹部,模样倒是安详,就是胸腔没有起伏的频率。
氛围诡异,阿遥没有贸然上前。
&ldo;大人,他们还活着吗?&rdo;
长黎的眉眼压得很,眼尾稍稍吊起,他冷漠地扫视房间,低忽的冷哼一声,&ldo;活着。&rdo;
阿遥才放心一点,又听长黎说:&ldo;还有最后一口气。&rdo;
阿遥头皮一麻。
长黎偏头,清亮而温柔的目光落在阿遥的鼻尖,缓慢游荡,像水银泻地般的月光,最后裹住阿遥的眼睛。
他问:&ldo;你想救他们?&rdo;
阿遥太容易被长黎蛊惑,他的心口怦怦直跳,下意识点头。
&ldo;好。&rdo;长黎说。
阿遥其实还没回神,他满脑子都是长黎好看的眼睛和勾起的唇,有些色迷心窍。忽然长黎抬臂一挥,带起一阵风,混着不同于寒冬的冷冽,阴恻恻地从阿遥的衣领钻入。
阿遥猛地打颤,终于清醒,多巴胺分泌的美妙情绪被瞬间击碎,他目瞪口呆地注视眼前场景,别说惊叫了,哼也哼不出声。
长黎轻而易举地撕碎了这里伪装的太平,暴露出波谲云诡,邪气冲天的内里!
无数鬼影充斥着整个房间,它们嘶吼叫嚣,以扭曲的形态跟闯入者对峙,张开大口扑来,试图吞噬活体,丝毫不怕魂飞魄散。
鬼叫声像生锈的刀刃摩擦着远古的石头,尖锐刺耳,像在你的耳道里塞进辣椒,持续不间断地发散疼痛。
太难听了。
阿遥捂住耳朵,没有眨眼。他发现这些鬼影的形态各异,男女老少都有,眼珠暴凸,肢体狰狞,怨气冲天。它们像被什么东西引来此地,又被困住,无头苍蝇似的乱窜,从其中一具人类的躯体里来回穿梭,似乎在汲取什么能量,横行霸道。
它们想出来,粉碎所谓的人道平衡!
&ldo;大人,&rdo;阿遥的声音轻,但稳,他不是怕,只是匪夷所思,&ldo;它们是什么?&rdo;
&ldo;恶鬼,&rdo;长黎言简意赅,&ldo;横死。&rdo;
&ldo;为什么会在这里?&rdo;
长黎抬手指向其中一位活死人,冷笑道:&ldo;问他。&rdo;
老教授。
作者有话说:
哈喽,有人在吗qaq
&ldo;你很疼。&rdo;
老教授形如枯槁,岌岌可危地吊着最后一口气。
恶鬼没有大脑,凭邪祟的本性,感知来者强大的能量气场且目的不善,于是恶意膨胀,像凶恶涌来的潮水,几乎将整个房间充满,把阿遥和长黎围困其中。
吊灯受磁场干扰,在剧烈晃动中忽明忽灭,最后一声刺耳的&ldo;滋啦&rdo;伴随电流急蹿,彻底歇菜,房间陷入沉郁的黑暗。
如果世间真有地狱,阿遥能想象出来的,恐怕就是这幅场景。
鬼叫声愈发清晰惨烈,盘踞在阿遥耳畔,他听见女人的尖叫、孩童的哭泣、男人对死亡的不甘,所有声音肆无忌惮、迫不及待地寻找入口,想要顺着耳道侵入大脑,吸食脑浆!
阿遥下意识偏头,发现身边空无一人。
长黎不见了!
不对!阿遥稳了稳心神。长黎还在,只是不知为何,他的气息和磁场完全融进了恶鬼群,甚至更加暴戾。
阿遥想起在黑丛林,长黎将黑影鬼气生吞活剥的画面。
他心口一烫,试探着伸手,蹭到长黎的手背,想也不想,反手揪住他的手指。
长黎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冷得像冰。
阿遥握不太紧,只能捏,他在发抖,开口叫:&ldo;长黎?&rdo;
长黎全程没有说话。
鬼气越逼越近,阿遥已然分不清这些来自何处,是围困着自己的恶鬼,还是身边的&ldo;神&rdo;。但阿遥从始至终没有松开长黎的手。
黑暗中,几缕幽淡的绿色萤火轻轻一攒,瞬间闪到阿遥眼前!
阿遥下意识后挪半步,却不防脚踝一凉,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拖着他往另一侧去!
&ldo;啊!&rdo;阿遥惊叫一声,蹬腿挣扎。
惊惧中,他的感官愈发敏锐,手心紧攥的手指更冷了。阿遥抖得厉害,他不是怕鬼,而是突然畏寒,这种感觉就像把他扒光了扔进雪山,连呼吸都疼。
即便如此,阿遥心里也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松手,别放开长黎。
他一直觉得长黎偶尔显露的孤傲,不属于神性的天然,而是他与生俱来的寥寂与冷漠。这些特质周而复始地啃噬他的灵魂和骨骼,把他拖向另一个深渊,或者他本身就是深渊的主宰。
长黎身上有太多谜团,阿遥看不透他。
咽下阿遥可以抛开原则不谈,他终认为,长黎不该归于阴暗。
长黎的耐心所剩无几,他妄图抽离阿遥笨拙的关怀,先解决眼前这些臭鱼烂虾。
没想到长黎刚一动,阿遥就应激了,没好气地喊:&ldo;你回来!&rdo;
长黎愣住。
恶鬼张着血盆大口,争先恐后朝他们蠕动涌去!
不远处的床上,人如干尸的老教授居然直挺挺地坐起,脖子带着脑袋逆向拧了一圈,舌头像蛇一样蹿出,直射阿遥面门!
流云折扇稳稳落入长黎手中。阿遥看见折扇迸出尖刀似的光,将要劈向鬼群和老教授!
与此同时,屋外骤然炸响的雷声。
与黑丛林天降的紫雷如出一辙!
&ldo;等等!&rdo;阿遥不傻,自己会躲,他只是对天雷心有余悸。
阿遥下意识阻拦长黎,难得胡说八道:&ldo;大人,这房子是黄土搭起来的,没有钢筋和混凝土,经不住雷劈。&rdo;
长黎不管,白光凝成火团,爆裂的能量于表体流窜,幽幽地映射出他的侧脸,下颚线比剑还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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