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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遥被教训了,撇着嘴不说话,他看上去像闯了祸怕被家长用皮带抽成陀螺所以敢回家的熊孩子。
长得挺乖,离经叛道。
陈队长拿这种人没招,他有火发不出来,于是矛头对准多吉,谁也别想逃过一劫:&ldo;这胖子呢,死了还是晕了?&rdo;
&ldo;晕了,&rdo;长黎说:&ldo;他自己从黑丛林逃出来,说里面有鬼。&rdo;
陈队长听闻,古怪地刮了长黎一眼,没说什么。随后手电一晃,强光射着阿遥的瞳孔散出重影,他问:&ldo;你也是?&rdo;
&ldo;不是,&rdo;阿遥说:&ldo;我来找他。&rdo;
&ldo;一个两个都不是省心的玩意儿,&rdo;陈队长抓了把头发,说:&ldo;行了走吧,来人把这胖子扛回去。&rdo;
阿遥:&ldo;……&rdo;
他担惊受怕一阵,好歹是不用做体力活了。
回去的路上,阿遥明显感觉救援队从上到下气氛很沉重,他跟谁都不熟,又不好问什么。忐忑不安一路,终于在天亮前到达净坛村。
阿遥远远看见村长站在村口的路牌下,他身边还有两个穿警察制服的人。
村长年纪真的很大了,整一年因为自然灾害,他心力交瘁,好不容易顺利几天,不知又发生了什么事清,背脊岣嵝下去,拄拐的手都在颤,瘦得像一根竹竿。
&ldo;爷爷!&rdo;阿遥抹去面颊的风霜,急匆匆跑过去。
村长听见熟悉的声音,怔了一下,颤颤巍巍地回头,看见阿遥,差点没站稳。他眼睛都红了,拐杖往地上狠狠一砸,&ldo;你又跑哪里去了?!&rdo;
阿遥不知要从如何说起,一着急,往后指了指,&ldo;我找到多吉了。&rdo;
村长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ldo;什么?&rdo;
&ldo;多吉没死。&rdo;
阿遥以为村长会高兴,可是村长就只看了多吉一眼,然后扒着阿遥从头到尾检查一通。他心有余悸,说话声音都抖,&ldo;是你找到他的?你在哪里找到的?阿遥,你有没有事?&rdo;
阿遥怔愣,他突然产生错觉,好像村长对自己的关切远超其他,不止多吉这件事,从小到大,村长都有种微妙的、讳莫如深的庇护。
村长不让阿遥接触太多世俗,想他平凡安稳、天真无忧地过完一生。好像以阿遥为某种主线任务,标注人生信条,如能顺利完成,百年后,村长也就可以瞑目。
阿遥惊疑不定,&ldo;爷爷,你怎么了?&rdo;
&ldo;你先回答我!&rdo;
长黎上前,站在阿遥身后,轻拍他的腰安抚,对村长说:&ldo;他没事。&rdo;
村长看长黎眼生,警惕问:&ldo;你是谁?&rdo;村里现在有陌生人,他都上火。
长黎说:&ldo;救援队的。&rdo;
村长没多想,态度好一些,说哦,麻烦你们了。他要带阿遥走,被身边的两个警察拦住了。
村长客客气气:&ldo;警察同志,他还小,不清楚村里太多事情,考察队那边跟他没关系。&rdo;
警察公事公办,&ldo;有没有关系不是您说了算,我们问过,查了才能知道。&rdo;
乱成一锅粥了,阿遥都不知该接谁的话。他后颈同时飘来一层凉意,炸得汗毛竖起。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乱上加乱的来了。
神官大人挂着脸,显然不太舒心。
阿遥就怕他开口一句&ldo;放肆&rdo;砸出来,警察得把他拷走,押去医院看脑子。
&ldo;长黎!&rdo;阿遥脱口而出。
长黎看过去。
阿遥用口型无声说道:&ldo;没事,等我回来。&rdo;
山雨欲来的雷云从茶古圣湖一路追杀长黎到此,他本就不爽快,好在有阿遥。他掌控长黎的理智和情绪,让神官大人在人间稍微遵纪守法一点。
警察对阿遥还算客气,没带去小黑屋,就找了间办公室,还给他倒杯茶。
警察说:&ldo;你不用紧张。&rdo;
&ldo;谢谢,&rdo;阿遥也蛮有礼貌,握着茶杯抿一口,&ldo;你们有什么想问?&rdo;
&ldo;关于考察队。&rdo;
阿遥愣了一下,&ldo;我不认识他们。&rdo;
&ldo;龚晶晶也不认识?&rdo;
阿遥噎了一下,说:&ldo;怎么了?&rdo;
于是阿遥终于了解一点事情的皮毛。
考察队一行五人,一个晚上,晕了两个,失踪一个,死了一个,最后唯一正常人上蹿下跳,又是报警,又是联系救援队,说净坛村是黑恶势力的毒瘤,表面民风淳朴,实际谋财害命,非要给他的老师同学讨回公道。
失踪的是某高等院校民俗学系大三学生,家里非常有钱,死的是他老师,姓汪,据说这二位是亲戚。失踪的那位是汪老师的助手。晕死的两个,一位龚晶晶,一位就是她口中德高望重的老教授,专门研究上古神话与现代规则体系之间,这种虚无缥缈的关联。
警察时刻观察阿遥的表情,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茫然并不是装模作样,所以释放的压迫感就没有很大,&ldo;有人看见龚晶晶最后跟你在一起。&rdo;
&ldo;嗯,&rdo;阿遥没有隐瞒,&ldo;她想让我带他们去黑丛林。&rdo;
警察问:&ldo;既然不认识,她为什么找你?&rdo;
阿遥说:&ldo;可能我看起来比较傻。&rdo;
警察:&ldo;……&rdo;
阿遥揪着手指,叹口气,说:&ldo;……比较好说话吧。&rdo;
他这样子,眉梢耷拉,语速缓慢,委委屈屈,不仅看起来好说话,也不忍心让人为难他,&ldo;所以你后来答应带路了?&rdo;
阿遥说没有。
警察给他看了段监控,是当晚在巷子口,龚晶晶和阿遥一前一后,追着某个人影往黑丛林方向奔去。
净坛村装了几个监控,像素不高高,画面里的三个人都糊出残影了,只能从体型分辨谁是谁。画面一帧一顿,挺滑稽,同时也降低了事发的诡异程度。
警察问:&ldo;这是怎么回事?&rdo;
阿遥抬手指监控画面,点了点最前面的人:&ldo;龚晶晶说,这是她的教授,不知道怎么回事,一个人黑丛林,叫他也不应。龚晶晶不放心,就追过去了。&rdo;
&ldo;你也不放心?&rdo;
阿遥点点头。
警察说:&ldo;那你不仅比较好说话,看起来心也善。&rdo;
这话一般人听,都觉得是嘲讽,阿遥没那么多心眼,只是奇怪地看他一眼,&ldo;那么您认为,我该袖手旁观?&rdo;
警察被他噎住。
&ldo;现在是出了人命,死人了,性质不一样。&rdo;
阿遥蹙眉:&ldo;我没有杀他。&rdo;
警察叩了叩桌子,笃笃两声,好像瞧在阿遥的太阳穴,也跟着突突。
&ldo;搜救队在茶古圣湖未开发区域找到了龚晶晶和邵教授,旁边就是黑丛林,禁止入内的牌子被人泼了黑狗血,泥地上的脚印是那位失踪的助理。&rdo;话说到这,警察一顿,逼视阿遥的眼睛,微微沉声,说:&ldo;那时他们根本没发现你。&rdo;
阿遥完全不吃压力,&ldo;后来他们就找到我了。&rdo;他说:&ldo;当时雪大,我跟龚晶晶走散了,后来我也晕了,是自己走出来的。&rdo;
警察狐疑地问:&ldo;你晕倒了能自己醒。&rdo;
阿遥敏锐捕捉到关键信息,&ldo;他们没有醒?&rdo;
&ldo;没有,&rdo;警察说:&ldo;我们找了医生,做了基础检查,现在生命体征稳定,身体机能正常。&rdo;
然而人就是不醒。
还有更诡异的事,警察没告诉阿遥。
阿遥说:&ldo;我觉得你们应该去找那位助理。&rdo;
警察却告诉阿遥:&ldo;如果他死了,你会更麻烦。&rdo;
阿遥不懂其中逻辑,他也没问,说:&ldo;哦。&rdo;
问话进行一个多小时,没结果,阿遥不能自证清白,警察也没有证据坐实他的嫌疑。事情陷入僵局,警察只能先把阿遥放回去。
阿遥出来时没看见村长,天完全亮透了,长黎站在树下等他。寒冬的早晨,空气竟然没有很刺骨,天际飞鸟掠过,带走阿遥心口的浊气。他跑到长黎身边,头顶一戳黑毛弯弯的翘起,随着他的步伐一上一下。
阿遥轻声说:&ldo;大人,&rdo;他问:&ldo;等我很久吗?&rdo;
&ldo;嗯,&rdo;长黎浅淡一笑,&ldo;你带我出来的,我没地方去,只能等你。&rdo;
阿遥也笑:&ldo;哦。&rdo;
长黎问:&ldo;他们问好了?&rdo;
阿遥点点头,&ldo;问好了,事情有点复杂,我现在哪里都去不了。&rdo;
长黎抬手,把阿遥头顶的头发压下去,可松手后,扒拉一下又翘起来了。&ldo;也不能回家吗?&rdo;他问。
&ldo;能的,我带你回家。&rdo;阿遥有些不好意思,&ldo;不过我家里小,你不要嫌弃。&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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