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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晶晶看在眼里,十分惊讶于一个性格比卡皮扒拉还软的人,在这种云谲波诡的时候,内核竟然稳如泰山。
果然人不可貌相,龚晶晶脱口而出:&ldo;瑞思拜。&rdo;
阿遥没听懂,偏头蹙眉问:&ldo;什么呀?&rdo;
&ldo;哈哈,&rdo;龚晶晶尬笑:&ldo;网络烂梗。&rdo;
阿遥:&ldo;……&rdo;
除了祭祀仪式和误入黑丛林的两次外,阿遥其实没怎么来过这里。天太黑了,看不清标记物,他以为自己会迷路,没想到过程比自己想的顺利。脚底踩着的感觉从泥泞的软土变成了硌脚的石头。
就是这里了,阿遥停了一下。
龚晶晶人生地不熟,反应不及时,还继续没头没脑地往前冲。
阿遥抓她一下,差点没抓住,&ldo;等等!&rdo;
龚晶晶现在如履薄冰,顿时头皮一麻,猛地停步,战战兢兢地回头:&ldo;干、干嘛?&rdo;
阿遥神态肃穆,抬臂定定地指向前方,问她:&ldo;你没看见?&rdo;
龚晶晶牙关打颤,&ldo;看、看见什么?&rdo;
阿遥说:&ldo;有人。&rdo;
这语调不是开玩笑,阿遥也从不会开玩笑。可前面什么也没有,龚晶晶用力揉眼睛,还是什么也没看见,她腿软了。
同时,周围泛起白雾。
这雾不是由水汽形成,而是从地底下钻出来!刚开始漫到人的脚踝,没什么感觉,慢慢越来越浓,越飘越高,等阿遥和龚晶晶意识到不对劲,已经来不及了。弥散着微妙酸苦气味的雾霭掐住了他们的喉咙!
龚晶晶呼吸困难,神识变得迷糊。
&ldo;二氧化碳,&rdo;她一字一顿地往外蹦话,&ldo;好像还有甲烷,湖底气体喷发了?&rdo;
阿遥不知是真冷静还是钝感力高,他聊胜于无地捂住口鼻,也晕,但是还好,不至于晕倒。
他说:&ldo;现在不适用科学原理解释现象。&rdo;
&ldo;那用什么?&rdo;龚晶晶想哭哭不出来,&ldo;玄学?&rdo;
阿遥没等龚晶晶把话说完,拉起她就跑!
&ldo;快走!&rdo;
龚晶晶的脑子跟不上腿,踉跄几步后差点摔个狗啃泥。窘迫之际,她耳朵倒是还灵敏,听见咕噜咕噜的声响,像巨人在打嗝。龚晶晶循声侧目,余光正好瞥见茶谷圣湖的中心位置,正在冒泡,像刚刚煮沸的开水,越来越快!
她整个人木了,&ldo;阿、阿遥!&rdo;
阿遥全神贯注地跑,拼命远离这团雾气,可无论往哪个方向跑,十步以内,就一定会回到原地!
鬼打墙了。
阿遥腿肚子打颤,他跑不动,雾气从白变黑,争先恐后地从他七窍进入,往大脑里钻。阿遥有一瞬间以为自己又回到了黑丛林!他想吐,也要晕,努力将嘴里的血腥味嚼进肚子里。
&ldo;呜……&rdo;他忍不住咕哝出声。
人在绝望时就会有另一种绝望来打破死气沉沉的平衡。沉寂地周遭忽然被一声诡笑撕碎,这笑声短促、空洞,带着戏谑和腐朽的阴冷,从阴影里渗出来,尖锐且持续不绝!
龚晶晶捂着耳朵痛苦倒地,已然七窍流血。
阿遥似乎也被什么东西定在原地,空旷的环境不断放大虚无的声响,寒气顺着他的耳缝钻进骨髓,刚吞下去的血再次顺着食管顶到了喉咙。
在无尽的折磨中,鬼笑声渐渐凝成一点,变成了长矛的尖头,瞄准目标!
一张干瘪死寂的脸骤然出现在阿遥面前。
龚晶晶顶着最后一点清明,不敢置信地呢喃:&ldo;老师……?&rdo;
阿遥语出惊人:&ldo;他已经不是你老师了。&rdo;
&ldo;什、什么?&rdo;
老教授的状态和当日中邪的神棍一模一样,全黑色的眼球狰狞扭曲地塞在眼眶里,死气沉沉。
不待阿遥回答,鬼脸狂妄大笑,张开血盆大口,将他吞进去!
&ldo;凡人的皮囊配不上你的魂魄,先圣大人,出来吧,跟我走,他也会跟来。&rdo;
阿遥感觉自己被一股蛮力带到空中,同时又从地下伸出一只巨手,将他狠狠往下拽。
碎石被风裹卷,像锋利的刀,割开阿遥的眼睑和面颊,血流出不止。阿遥快要被活生生地撕裂,他哽着喉咙呜咽,眼泪掉下来。
不是怕,是无所适从。
&ldo;啊!&rdo;阿遥痛苦地喊:&ldo;你滚开!!&rdo;
哀弱的躯体抵抗五马分尸的攻击,阿遥眼前倏地白光一闪,身体似乎有一团独属于其他灵魂的能量,即将冲破他单薄的胸膛,狠狠砸出来!
&ldo;呜……!&rdo;。
阿遥声音发颤,尾调却清亮,穿过遮天蔽日的黑雾,飘到不远处,正在微渺翻涌的湖心。
鬼东西瘆人的哑笑戛然而止!
阿遥晕过去了,他感觉不到脊背也悠然地袭来一股力量,混着温和的安抚,比山海天地都要强大。
这力量把瘫软的阿遥轻轻托起,将他从邪物的陷阱中带出。
湖面卷起一根水柱,气势如虹地砸开天地,又像哄小孩般,把阿遥搂进它的怀里。
噗通‐‐
阿遥掉进去了。
水柱止息,连人带鬼,都消失在圣湖深处。
阿遥又看见长黎了,在一个幽静的地方,自己好像正在缓慢下沉。长黎的脸不是很清晰,他在无数细碎的水泡冲自己笑,伸手过来,温柔拥抱。
阿遥放松警惕,把脸埋在长黎胸膛,却听不见他的心跳。
&ldo;你是不是死了?&rdo;阿遥哀哀地说,肩膀一抖一抖。
长黎不安分,轻捏阿遥的后颈,指尖卷来一缕细柔的头发,温声说:&ldo;怎么总哭?&rdo;
阿遥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闷声闷气地诉苦,&ldo;疼。&rdo;
委屈极了。
作者有话说:
又见面啦,从现在开始,神官大人正式上线
&ldo;小新娘。&rdo;
阿遥醒来,发现自己身处一片黑暗中,只不过这种黑暗与危机四伏的恶意不同,泛着悠缓的蓝调,相对平和。他浑身疼,尤其脑袋,好像脑浆都被摇匀了,稍一动就想吐。
阿遥干脆坐着不起来,反正地上不脏,也不会硌得屁股疼。这块地像玻璃,很平整,触感冰凉,挺舒服的。
阿遥继续观察周围,他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跟净坛村的烟火气和黑丛林的诡异都不同,有种淡淡的幽闭感,又不会让人慌张。
有几道颜色较环境稍浅的波纹挂在半空中,一荡一荡,像水透过玻璃反射出来的形状。阿遥好奇,伸手探去,仿佛搅动了水波纹,却又直直地穿过它,只摸到虚空的惆怅。
他不作声,怔愣地望着波纹再度恢复平静。
我应该掉进水里了。
阿遥想东西,茶古圣湖的水很冷,湖水像野兽涌来,封住他口鼻和耳道的感觉,像死亡的召唤。
每当这种时候,长黎就出现了,像特定机制下才能召唤出来的人。
对了!阿遥灵台一震,扬起下颚,微微提声,喊:&ldo;长黎‐‐&rdo;
过了很久,回音游荡,没人应他。
阿遥有些失落,他分明看见过长黎,也摸到他了,但沉湖窒息时,被柔光包裹的瞬间又舒服得像一场幻觉。
阿遥没有伤春悲秋的天赋,他安慰自己看错了,心情就好很多,然后就是先想办法搞清这是哪里,再安全离开。
不知道龚晶晶和她的老师怎么样了。
阿遥有些担心,暂不说龚晶晶,单看那位老教授的状态,恐怕凶多吉少。他最多只能担忧到这里就顾不上了。
都自身难保,先管好自己再说。
阿遥缓过来一点,头不晕了,双手撑地爬起来,给自己从头到尾检查一遍。
衣服没湿也没破,靴子穿着,小辫没散,他的样子没乱。青裸酒、婚书、腕间的红绳,还有绳下绿松石也都没丢,只是玛瑙耳坠不见了。
还好,还好,万事没有十全十美。阿遥自我安慰,同时松一口气。
他不太能分清东南西北,尤其还在这种环境下,于是点兵点将地胡乱指一通,最后手指定在哪里,他就往那个方向走,纯看运气。
阿遥抬手压了压头顶翘起的黑毛,深吸一口气,刚要抬脚,忽感脚踝刺痒,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咬自己。也不算咬,阿遥自己感受一下,像拿自己的小腿当磨牙棒,急不可耐地又磨又蹭。
阿遥:&ldo;……&rdo;
他呆呆低头,看见一只……小狐狸。
小狐狸狐狸毛茸茸的,头上和背上都长了两只角,总之长得不普通,不知道算哪类国家级保护动物。它绕着阿遥的一只腿打滚,看上去很好摸。阿遥眨眨眼,呆愣半晌,脑门倏地被一道电流击中,想起来了!
他被长黎扔出黑丛林时,眼前走马灯的画面里,其中有一幕,就是这个小玩意儿,在长黎的授意下,把多吉叼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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