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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卿,我刚刚……”
“我知道,世伯你伤心过度,只是一时冲动而已。”袁澄每句话都说得很慢,“宣元枉死,我亦不忿,我一定得给他个公道。”
明明都是向着自己在说话,定安侯却莫名觉得自家真的要出事了。
……
和沈宏博一起坐上马车,林与闻才捂起脸,“天啊,我干了什么啊。”
沈宏博握着拳,实在遗憾,“诶呀,这么解气的事情我竟然没看到,林与闻,要不然等咱们从宫里回来你再骂他一顿?”
“你可别拱火了,”袁宇觉得自己上战场的时候都没有刚刚那一刻心跳得那样乱,“要不是二哥在,我都不知道要怎样收场。”
“圣上一会不会骂我吧,”林与闻绝望地倒在沈宏博肩膀上,“我现在心灵太脆弱了,我受不了一点苦。”
沈宏博拍拍他肩膀,“应该不至于吧,怎么也不算咱们的错,至少我们给的赎金人家收了不是吗?”
“但人死了啊……”
“只是死了那个董宣元嘛,另外三个都没事,没完全有事,”沈宏博啧了一声,“而且那个霍宁是御用监的大太监,他还算囫囵个呢,你的玉公公一定会替你说话,让我们把他救出来的。”
“我想玉公公了,”林与闻脸皱得像个核桃,说话已经完全不过脑子了,“我不会被定安侯记恨上吧,我现在当阉党来得及吗?”
“走一步算一步吧,”沈宏博心里也隐隐担忧,看向袁宇,“圣上确实有心要搞这老头吧?”
袁宇垂着头,“我也不清楚,而且怎么也得等这个案子结束吧,现下的事情才是最重要的。”
“呜哇——”林与闻听了这话,张着大嘴开始干嚎。
仨人进宫,跪在殿前,圣上把他们仨从左看到右,从右看到左,“就这么办事的是吧?”
林与闻委屈,低着头肩膀一个劲地颤。
他也不知道圣上知道了什么,知道了多少,反正他就是委屈。
他们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季卿还挨了打,圣上还要怪他们的话,他真是不想活了。
“袁季卿,抬头,让朕看看。”
袁宇扬起脑袋,嘴却瘪着,他不知怎么的被林与闻传染,也有些委屈。
圣上看一眼他肿起来的嘴角,叹一口气,随手拿了个砚台往地上一扔。
沈宏博吓一跳,“臣等知罪!”
可他喊了这嗓子之后却没什么回应,一抬头圣上已经走了。
啊?
摔个砚台就完事了吗?
三个人互相看来看去,谁也不敢动,更不敢说话。
“圣上大怒,责令两位大人一定要找到绑匪,捋清真相,给侯爷一个交代。”严玉站在仨人跟前,把这一阵留白补全。
林与闻感动地抬起脑袋,他脸都憋红了,“玉公公……”
严玉笑眯眯的,低下身子抹了一下林与闻的脸,“两位大人,话是这样说,但是象征性的还是要罚一下,且先跪一阵再出宫去,毕竟定安侯还在气头上,圣上也是为了你们好。”
“唔嗯嗯。”林与闻使劲点头。
绑架案(七)
约过了一个时辰,沈宏博又换了个姿势,终于忍不住,“凭什么你就有软垫,我没有啊?”
“你怎么什么都得抢啊。”林与闻白他一眼,他把垫子抽出来,递给沈宏博,自己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
袁宇大概是真的觉得自己有错,努力反省,跪得仍笔直。
“季卿,”林与闻发现圣上真打算放他们一马,心里总算安定下来,爬过去看袁宇,“你还好吗?”
袁宇叹了口气,“没事,这算什么,”他看回林与闻,“但是之后怎么办,你们有线索了吗,之后怎么办?”
林与闻:“线索肯定是有,现在可以肯定的就是这绑匪不是偶然把他们绑到一起的,是本来就想要他们四个付出代价。”
“所以你是说,应该是有个事情,同时牵扯到了他们四个人,”沈宏博斜着腿坐在软垫上,“我们只要查明这件事情,一切就能迎刃而解了。”
“可这次跟之前不一样,装尸体的箱子里根本没发现另外的纸条啊,”沈宏博审问过那个车夫了,“那个车夫只是送货,他说蒙面人今天早晨时候给了他那马车,让他帮忙送货,说货物贵重,所以酬金有一百两。”
“等于他是那个时候杀了人,直接就放马车里了,”林与闻分析,“但他说见钱放人啊,咱们赎金给了一百两,所以只放了董宣元一个人的尸体,那其他人怎么办?”
“不会都要弄死吧?”袁宇听着不太对劲。
林与闻摇头,“不行,不能再死人了,赎金这条路已经走不通了,咱们必须得直接抓到绑匪才行了。”
他想了想,“这陈越恩和骆凌的事情有问水在查,霍宁的事咱们可以问玉公公,但是这董宣元的事情……”
林与闻往地上一瘫,“咱们怎么撬得开定安侯府那些人的嘴啊。”
人在大落大起之后就特别的没有规矩,就算圣上不在跟前,这也是宫中,袁宇赶紧给林与闻拽起来,“你老实一会儿吧,我到现在脑子都乱乱的。”
“怎么,那老头把你脑子打坏了?”林与闻一听又气起来。
沈宏博在旁边咯咯乐,“他是被你英雄救美给感动到了。”
林与闻顿时腰板都挺起来,肩膀一展,“哎,季卿,我们这样的交情,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那老头欺负你,靠在我坚实的肩膀上吧。”
袁宇更无语了,“你们俩真的不想想之后怎么办嘛!”
林与闻和沈宏博都收敛起来,严肃了一会,沈宏博幽幽道,“要是子林在就好了,他肯定有主意。”
“没准子林现在就在老头面前给我求情呢。”林与闻接他的话,“等老头一心软,一定就能说出真相来了。”
苑子林确实在侯爷面前,但不是在求情,“侯爷息怒,他们两个办事毛躁,仗着有几分功劳就在您这样的老臣面前耀武扬威,圣上一定不会鼓励这样的风气的。”
定安侯颇为复杂地看了眼苑景,他还以为这个苑祭酒与沈、林二人交好呢,这些文臣就是一堆弯弯绕。
不过既然苑景在这装模作样,他也敷衍几句,“苑祭酒,我就是难受,元儿都已经死了,他们还非要让我说出他的错处,也太不是东西了。”
袁澄坐在另一边,端起茶杯抿了下,没说话,翻手底下的卷宗。
林与闻和沈宏博被叫到皇上面前去训诫了,这个案子就得由他来负责,他直接把苑景找过来,反正林与闻他们有事不都愿意找他来想办法吗,他也试试。
苑景听到袁澄找他就过来了,他知道袁澄想让他做什么,而此时二人的目的也一致,必须得帮林与闻他们找出董宣元这边的线索,才能查出真相,抓住绑匪。
他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劝定安侯,“但是侯爷,小公子已死,生者不能被连累啊。”
定安侯的悲痛还没有抚平,听到这个抬起头看苑景,“你就是因为这个,把那个什么书生的事情捅出来的?”
苑景点头,“是,我自己把事情捅出来,说明我态度端正,无论之后怎样清算,都算不到我们国子监的头上,若是小公子平时真有什么过错,那林大人之前问您您却不说,他不就拿住您的把柄了吗?”
“您和我们国子监的刘博士不是关系很好嘛,他也是这样想的,才立刻找出骆凌那些卷宗让国子监与这个案子划清关系。”苑景看了一眼袁澄,道,“而且若不是袁尚书找我来,我是不会跟您交这个底的。”
他是袁澄这边的人?
那不就是我们的人?
定安侯顿了顿,一直愚蠢的眼睛总算冒出点精明的光芒,“仲卿,你怎么看?”
“世伯,你难道想宣元就这样白白遭人毒手吗?”袁澄放下卷宗,他知道林与闻他们在查什么了,他继续劝道,“您当年在战场上号令群雄,现在却抓不到杀害自己孙子的凶手,您让以前的同袍怎么看您啊?”
这确实是定安侯的死穴,他有些动摇,“但是我确实不知道元儿做过什么错事。”
是做的荒唐事太多,对不上号吗?
“世伯,三年前,宣元可否去过塘县?”袁澄抬起眼睛看定安侯。
定安侯咽了下口水,“你怎么知道?”
“世伯,苑祭酒说得对,你现在不告诉给我,后面圣上要是问起来,我一句都帮不了你啊。”很多人总想着袁澄是个权臣,却很少人想到他亦是刑狱官,他诱供相当厉害,眼神极其真诚。
袁澄的亲弟弟挨了打,还愿意帮自己,定安侯放下戒心,“不是件大事,三年前,元儿在塘县郊游,他坐的马车撞了人。那件事情都是车夫的错,车夫也自己投案了,根本没有元儿的事情啊。”
没有他的事情你一个七十的人能记得这么清楚?
袁澄笑着问,“就这么简单吗,撞得是谁,撞得如何,重伤还是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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