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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这几年,”刘省道,“她和我爹的关系已经缓和多了,也是这样,我才觉得我能成家了。”
林与闻点头,又问,“当年的事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他还没看卷宗,“十五年前,那时候你——”
“我十二岁,”刘省深吸一口气,“那时我家的酱菜铺子刚开起来,家里算是有了些余钱,就把小兆送到了附近的私塾里,同张明昊一起。”
张明昊是张家的儿子,这两家的关系是真的不错。
“每天是娘亲去送,我爹去接的,”刘省道,“有时候也会让张家叔叔一起接回来。”
“但是那天我爹去得晚了一些,就找不到小兆了,问张家叔叔,张家叔叔说他只见到了自家孩子,以为小兆已经跟我爹走了,他们父子俩便一起去看百戏了。”
刘省说得很仔细,作为兄长,他一定把这些事情在脑子中过了好几百遍。
“我娘亲听他这么说就赶紧冲到官府报案,当时的顺天府尹亲自带着人找,找了一夜都没发现人,第二天早上又把所有的邻里都审问了一遍,仍是什么都没发现,甚至都没有人见过小兆……”
他哽咽起来,“再一个月之后,就更什么都找不到了,官府明显也没那个想法再去找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顺天府的事情太多,如果找了一个月都无望,那是很难再继续下去的。
林与闻“嗯”了一声,“你知道你父母最近在吵架的事情吗?”
“什么?”
林与闻看着刘省,“那看来你是不知道了。”
“我这些日子都在酱油铺子做工,我没回过家,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刘省快速地眨了眨眼,“我爹,我爹他昨晚在哪,他不在家吗?”
“嗯,”林与闻也不知道刘深现在是在家比较好,还是不在家比较好,他只能说,“我就问到这,你回去等消息吧。”
“大人……”
林与闻对他安抚道,“回去吧。”
……
事情到这个程度,陈嵩都觉得已经算是破案了。
他瞟了一眼刘深的头顶,和刚才陈家媳妇说的一样,他就那么高。
而且他问了一街的人,也没有谁说过萧娘子和其他男人有过什么不可明说的关系,刘省又在京城另一边的酱油铺,那么能出现在刘家的男人也不会再有别人了。
过会儿大人把他的动机审出来就结案了,陈嵩呼了口气,没想到案子竟然进展得这么迅速,只不过等沈大人他们知道凶手就是刘深的时候肯定要更加感慨了。
黑子从审讯的屋子里走出来,对陈嵩点下头,意思是林与闻传刘深了。
刘深进屋,先给林与闻跪下了,“草民刘深,拜见林大人。”
林与闻打量了下他,“你妻子死了,你看起来还很平静啊?”
“大人,”刘深僵了下,“我是难过的,但是……”
林与闻摆摆手,意思是他不想听这些,问,“你昨晚在哪里?”
“我昨晚,”刘深舔了下嘴唇,“我日落之后,大约是申时,就和张元刚在西街那间酱肉小铺喝酒,一直喝到凌晨。”
程悦把尸体带回来之后,推测的死亡时间其实是戌时左右,那和赵氏和陈家媳妇看到那个男人的时间是对得上的。
但刘深一下子就把他不在场的时间和这个时间错过去了。
“那为什么昨天早上发现尸体的时候,张元刚在家里,你却不在呢?”林与闻问。
“嗯,因为我喝得多了,就醉在一条小巷里,直到白天里才醒,回到家里才发现这些事情。”
林与闻问,“有人能给你作证吗?”
“大人你问张元刚就知道了,”刘深攥了下拳,笃定道,“他能帮我作证的。”
林与闻露出怀疑的神情。
……
“是的,大人,”张元刚盯着林与闻的眼睛,“我们两个昨天一直在一起的。”
嗯?
童年不幸(四)
林与闻坐在张家的院子里,懵了似的看着张元刚,“你再说一遍。”
张元刚咽了下口水,“我们两个昨天,确实是一直在一起的,在酱肉小铺喝酒来着。”
“……”这也对得上?
陈嵩站在旁边都有点傻了,刘深那样子明摆了就是说谎,怎么会?
林与闻勉强地笑了一下,站起来,和陈嵩走到角落,瞪圆了眼睛,“他们两个有没有串供的可能?”
“不应该有吧,我们一直守在这几户外面,没见过他们互相走动,就只有早上陈家媳妇找徐氏那次。”
林与闻又问,“那张元刚确实是凌晨回来的对吧?”
“赵氏是这么说的。”陈嵩答。
“立刻去他们说的喝酒的小铺求证,”林与闻吩咐,“那周围的每一家都要问。”
陈嵩也卯起劲,“知道了大人,敢串供,真当我们公门的人吃白饭啊。”
“你为什么说谎?”
林与闻看向门口,看到一个青年领着个小孩子正要进门,小孩子手里抱着个老大的麻饼,刚刚的话是青年问额。
青年盯着张元刚,张元刚被盯得欠起身子,有点窝窝囊囊的样子。
“大人,这是张家儿子,叫张明昊。”陈嵩小声在林与闻耳边说,“在聚财钱庄做账房,今年二十五,手里领着的应该是他儿子。”
林与闻点了下头,没有说话,看着张明昊领着孩子走过来。
张明昊端正地对着林与闻行礼,“林大人,昨晚我爹跟我在一起。”
“嗯?”
林与闻去看张元刚,张元刚心虚地低下头。
张明昊一看就是读过书的,又瞪了他爹一眼,严厉道,“你们平常为了互相打掩护说谎就算了,这是人命案,你作伪证也要坐监的知不知道?”
张元刚身体发颤,“这个,我们,我们……”
张明昊转过来,对林与闻认真地说,“是这样的林大人,我父亲和刘叔,嗯,刘深,他们俩是老朋友了,”他解释,“他们俩有点什么事情怕我娘亲和萧姨她们知道,就会用这样的方法互相掩饰,他们可能每家酒馆都能说出来,但其实都是假的。”
赵氏的眼睛瞪大,不可置信地看着张元刚。
张元刚低着头,看起来羞愧难当。
但要是真会羞愧的话也不至于一直这样骗下去了。
没等林与闻发问,张明昊又道,“大人,昨天我媳妇带着儿子回娘家,我就和我爹去戏园子看戏了,我们一起回来的。”
林与闻去看赵氏,赵氏点点头,“是这样的大人。”
“那你怎么没提过你儿子一起的事情?”
赵氏垂下眼睛,“官爷你们也没问啊。”
林与闻被噎了一下,只好又去问张元刚,“那你知道刘深去干什么了吗?”
“其实不知道。”张元刚每个字都吞吞吐吐,让林与闻觉得很腻味,他对这样“讲义气”的人最是讨厌,“因为总是这样,所以……”
“爷爷——”张明昊的儿子抱着大饼小跑着往张元刚那扑。
“小崽儿,回来!”张明昊喝了一声,小孩子吓得哇哇大哭。
场面一下子就混乱起来,林与闻脸都皱起来,“那就先这样,本官先走了。”
陈嵩护着林与闻到门口,问,“大人,那刘深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押起来,先到牢里反省反省,明天再看看能不能跟我说实话了。”林与闻明显在气头上。
他气得哼哼唧唧地叉着腰回了小衙门,刘师傅正好把晚饭端上桌。
“林叔叔,你回来了!”袁止也在帮忙摆碗筷。
这小魔头怎么也在?
一边袁宇看懂林与闻的表情,叹口气,“被东宫退货了。”
林与闻捂住额头,“又怎么了?”
“不是那样的,”袁止瞪眼,“林叔叔,是殿下和大美人老师吵起来了,我这是为了避避风头。”
“又因为什么啊?”
春宫画的事情不是已经算解决了吗?
“为什么我一定要学这些诗书,为什么我就不能像普通孩子一样喘口气呢!”袁止叉着腰,学太子的样子。
“因为你是太子,你是储君,你怎么能这样任性!”他又转过身学李承毓。
“老师自己当年不是也任性得不愿入仕吗!”
“你,你!”袁止抚胸,学西子捧心,倒在旁边小凳上。
嚯,这小子演戏也有天分啊。
林与闻摇摇脑袋,他很能理解太子的想法,有时候读书读得筋疲力尽的时候真的会觉得这些事情都没有什么意义,那些百姓啊,疾苦啊,离得太远了。
不过,他也能理解李承毓,李承毓这种人从小就是读书的天才,对他来说背书就是看一眼就能印在脑子里,那些大道理提起来就是可以随意活用,根本想不到有什么可学崩溃的。
更何况李承毓本身就是个飘逸人物,他随手拈来的诗文,别人就是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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