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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看他俩这样气势汹汹的,礼部门口的吏员拦都不敢拦,小跑着去给礼部张侍郎通传。
张侍郎刚想从后门逃出去到内阁给李大人报信,立刻就被林与闻两个堵着了,他俩恶霸一般,张牙舞爪给人家张侍郎拦起来。
“大家同朝为官,”张侍郎扒着院墙道,“何必做到这个份上啊!”
沈宏博直撸袖子,没当过街溜子还没见过街溜子吗,“你们礼部出了岔子,招呼都不打,锅全让我们顺天府背了,”他瞪眼,“你也好意思!”
张侍郎捂住脸,“这个事情我能解释的,你听我解释沈大人。”
“最好现在能解释清楚,”林与闻咧着嘴,蹲在沈宏博边上,也是一副地痞流氓的样子,“解释不清楚咱们可得都察院衙门见了。”
“诶呀,”张侍郎也没想到竟然惹到这两位祖宗,他们可是能在朝堂上撒泼的人啊,“走走,咱们找个好说话的地方。”
张侍郎是三品,论起来比林与闻和沈宏博都高位,虽然他做错了事,但是他还是得坐主位。
“这个信的事啊,是我们有个吏员,家里小舅子是个小米商,本只是想提醒下家里人,”张侍郎看沈宏博已经冒出黑烟的眼睛,连忙道,“我当然这是不对的,这肯定不对,但是他绝不是故意的。”
“是他这个小舅子,管不住嘴,一下子就传出去了。”
沈宏博一拍桌子,“这你也信!”
“我不知道这事情能弄得这么大,”张侍郎揉额头,“这不就几天功夫吗,我还没想出对策这不就……”
“几天功夫,这可是粮食,你知道几天功夫,京城,乃至整个顺天,甚至周边,闹成什么样吗!”沈宏博努力抑制自己,但还是张牙舞爪,“这是砍头的死罪啊!”
张侍郎低下头,“我知道,所以我也让他准备了,你一会直接把他带到顺天府衙门吧,我是不会求情的。”
“你还敢求情,你自己能不能保住命都——”
林与闻拦了一下沈宏博,话别说太满,万一张侍郎心灰意冷不回自己这边的话可不行,“张侍郎,你能把骆大人是怎么把这个信交给你的这个过程告诉给我吗?”
“这个,”张侍郎叹口气,“这是十二天前的事情。”
记得这么清楚。
“当时使团刚到,我们几个官员和骆大人及几个负责此事的吏员聚到一起,碰了个头,把谈判的条件列了列,还讲了下这次和谈的一些原则问题,”他尽量详细地告诉给林与闻,林与闻声名在外,平时不参人,一参一个准,他可不想冒险,“那天因为李尚书让我主持,所以我记得很清楚。”
“转一天回来,骆大人就告诉我说他收到这个信了。”
林与闻眯起眼睛,“你们当时怎么打算的?”
“就这样打算的啊,”张侍郎道,“不告诉任何人,不要影响和谈的进度,一切以和谈为先。”
“但是骆大人他现在死了,”林与闻想起来他得保密,“虽然是因为意外,那你也不打算告诉给我们吗?”
张侍郎眨了眨眼,“当然。”
沈宏博和林与闻一起歪头,不解地看着他。
张侍郎深吸一口气,“两位大人,你们把邦交之事当成什么,我们礼部官员不是穿得漂漂亮亮接受朝贡就够了,我们也都是冒着生命危险的,别说骆大人是意外,就算他是被人谋杀,和谈也要进行下去啊。”
“如果骆大人是被蛮族谋杀的呢?”沈宏博急了。
张侍郎恍然,震惊地看着沈宏博,“沈大人你的意思是……”
沈宏博咬住后牙,完了,还想参人家泄密,结果自己也没管住嘴。
张侍郎握紧拳,坐直,“就算骆大人是被蛮族谋杀,这次和谈也决不能被破坏。”
“这个和谈真有那么重要?”林与闻有点惊讶,在他看来,蛮族虽有和谈的想法,但诚意不多。
如果他都能看得出来,那么礼部这些老油条绝对不会没有察觉,他甚至觉得认真想促成和谈的只有死去的骆大人一个人而已。
“对,”张侍郎吸了口气,“甚至沈大人你要参我,都察院要查我,都必须得在和谈之后。”
他坚定,“骆大人的命重要,边境百姓的命更重要,这次和谈关系着接下来的好多个冬天,不能不谈。”
……
林与闻和沈宏博俩人坐在粤香楼里,都有种不知道很多话说,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的感觉。
“总觉得,”沈宏博挠了挠鬓角,“有股很泄气的感觉呢?”
当然了,他俩本来是想去兴师问罪的,但莫名其妙让张侍郎教育了一通,能不泄气吗?
“我还是搞不懂,为什么这个和谈非谈不可呢?”林与闻杵着脸,脸都皱成抹布了。
沈宏博刚想说话,又谨慎道,“我能问吗?”
“你问吧,”林与闻知道他在那纠结保密的事情,“咱们俩都是大漏勺,有口皆碑,能告诉给咱们的事情他们一定就没打算瞒着。”
比如骆大人的事情。
你看就算张侍郎知道了,也根本没有影响人家的任何决策。
“那个巴木是想谈的吧,那个图门应该也是支持和谈,但是更支持那个二王子,”沈宏博和林与闻分析,“而且礼部提出的条件大多是利于他们,咱们这边顶多就是要了点马匹和皮草,他们肯定更愿意谈的。”
“但我们这边,除了不兴战事以外,基本没有什么特别的好处,”沈宏博也想不通,“而且其实最近几年,咱们赢得更多吧?”
“都赢到把大哥调回蓟州的程度了,”林与闻点头,“肯定是不成什么问题了。”
“那到底为什么要谈啊?”他们俩一起转头。
被这两位高官突然注视的赢九一下子愣住,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赢九一看就是不知道,林与闻拍拍脸颊,“算了,先回到命案上,”他只能把想不清楚的事情先空过去,“但现在有那个弯刀,还有这封威胁信,就说明蛮族中有人还是不想谈下去的,”
“你不是说那个图门吗?”沈宏博问。
林与闻点点头,又叹气,“不行,赢九,你不想说也得说了,骆大人在他们蛮族的夺嫡之争里到底都干了什么事?”
赢九垂眼。
“你不要犹豫了,你跟我们俩是一样的,能让你知道的绝不是什么机密,”林与闻劝他,“你不想查到谁是凶手吗?”
沈宏博笑了下,“而且林大人可算半拉你们袁家人,他不会害你的。”
赢九抿着嘴,“这是骆大人和袁将军想出来的计策,”他道,“自从两边互市之后,其实边境战事就缓和不少,除非大灾之年,蛮族一般也只是小打小闹地抢一抢。”
“骆大人从那个时候就开始,就经常带着我以送礼探望为由到蛮族营地去,”赢九说,“一开始他们只是拿走我们的礼物,不怎么搭理我们,但后来骆大人发现新王后戴了我们送的饰物,觉得这是个突破口。”
“骆大人就开始主动帮王后寻些贵重的首饰,慢慢的,王后就与我们亲近了起来。”
“草原那边有收继婚的习俗,但王后与二王子一直不和,所以王后很担忧老可汗的身后事,”赢九抿起嘴,“得知王后的担忧,骆大人就……”
这些纵横之事林与闻还是在战国策中读的呢,没想到到了今日依旧有效啊。
“那二王子当时没有表示不满吗?”
“没有,”赢九想了想,“可能是二王子他正值壮年,手底下兵强马壮,也就没有那么在意。”
“但是袁将军为了配合骆大人的局,连着把巴木的长子和侄子都杀死了,却对着二王子佯败了两次,这时候可汗就开始怀疑二王子的忠心了。”
“两位大人应该也能知道吧,这种猜忌的口子一旦被撕开,后面的影响巨大。加上可汗上了岁数,变得多疑,虽然后来二王子自己主动破了互市的约定,但是仍不能再次相信他。”
“最后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礼部果然不是只穿得漂漂亮亮接受朝贡,林与闻光听赢九这简单的描述都觉得此间凶险万分,除了来回算计的人心更有无数条可能都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死的生命。
怪不得要和谈,哪怕只是安静的一个冬天,都能使更多的人活下去。
“如果图门一党知道骆大人的这些盘算,”沈宏博吸一口气,“那不就是动机?”
“不只是图门,”林与闻看他,“巴木这样的老臣如果知道自己被骆大人算计的儿子没了,会怎么做呢。”
凶手的范围真是一点都没缩小啊。
赢九看着林与闻捂住脸,有些心疼,正想安慰,小二端上烧鹅,“大人们,今日的青菜要尝尝吗?”
“尝的尝的。”林与闻赶紧点头,把一干事情都忘到了身后。
沈宏博和赢九相视一笑,沈宏博问,“他从前也这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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