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页
“我之前就听戏班子里传,罗玉面如今有了新欢,下了戏就去找别人,对小红雪爱答不理,”燕归红眼睛都睁大了,“还有人听见他们两个人大声吵架,又摔盘子又摔碗的。”
林与闻沉默了好一会,问,“我以为你不爱这些八卦呢?”
燕归红眨了眨眼,脸都红了,“大人……”
“他们怎么吵的,让你还怀疑起来罗玉面了?”
“好像是说,”燕归红咬了下嘴唇,道,“大人,这是为了帮你查案子,你且千万不要觉得我乱传谣言。”
“当然。”
“小红雪好像怀了罗玉面的孩子。”
“什么!”林与闻瞪大眼睛。
“小红雪想要罗玉面负责,但是罗玉面那个人,个性风流,怎么可能安定得下来,”燕归红道,“所以我觉得他就是有心摆脱小红雪,没准就下了杀手。”
林与闻露出犹豫的表情,“不会吧,要照你说的,那小红雪还怀着他的骨肉,怎么可能这样狠心?”
“他这样的人,不知道到处留下多少种了,有什么可舍不得的。”
“这又是哪段啊?”
连记笔录的陈嵩都瞪大眼睛,虽然知道戏子们的八卦多,但这也太多了!
“大人,那些女戏迷,你知道的,”燕归红愣了下,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也被绕进去了,他当年也是没少和女戏迷扯上关系,“反正,这种人肯定不止一次有这样的事情了。”
燕归红又不愿多说了,“大人,我可不是为了摆脱我自己的嫌疑胡乱攀咬,我是真觉得罗玉面那人做得出来这样的事情的。”
林与闻点头,“嗯,我相信你没有动机的。”
从燕归红说出小红雪已经怀孕的时候林与闻就知道燕归红没有动机了。
大家会怀疑燕归红就是因为小红雪对他名旦的位置有所威胁,但是女旦一旦怀孕,那面对的就是身材走样,长时间休息和照顾孩子一干麻烦事情,很少有人还能再走到台上。
因此,比起杀了小红雪,等小红雪生下孩子更能使燕归红保住他的地位。
这样的想法虽然有点阴暗,但也确实能使燕归红摆脱嫌疑。
不过听着燕归红眉飞色舞地讲着戏班子里的八卦,林与闻还是不打算用这样最差的想法去揣度眼前这位“贵妃娘娘”。
林与闻笑了下,站起来,“那便这样,这个食盒我们还是得带回衙门里的。”
燕归红头绑的很紧,因此眼珠子转起来分外灵动,“大人?”
“我要去见见罗玉面,”林与闻拍拍他的手,“你忙你的吧。”
燕归红点头,神色忽地变得怅然,“大人,人是真的死了?”
“嗯。”林与闻刚点头,就惊讶地看见燕归红落下了一颗眼泪。
燕归红说过,能把戏唱好的人大多重情,即使这小红雪与他针锋相对,但是真的一个鲜活的人命消逝,他亦能共情。
林与闻抿抿嘴,伸手替燕归红抹了下眼底,却不小心抹花了燕归红的妆。
这又是另一种失落了。
……
林与闻去到罗玉面那边,比起燕归红的心有戚戚,这罗玉面的表情就可有的研究了。
捶胸顿足都形容不了他的悲伤,这唱戏的人不仅台上要唱,到了台下也跟着唱啊?
他一边痛苦流涕,一边揪着自己的衣领,“她怎么就这么走了啊,她都没同我说一句!”
她都走了,她怎么同你说?
林与闻向来不喜欢这种夸张的戏码,皱了下脸,坐下来,看陈嵩已经提起笔,道,“别哭了,天快黑了,现在你要是说不清话,我就得带你回衙门了。”
罗玉面连鼻涕都吸回去了,忙坐到林与闻对面,一擦脸,又冷静又真诚,“大人你问。”
林与闻现在真觉得燕归红说人是罗玉面杀的这个事是有可能的。
“你和小红雪是什么关系?”林与闻先问。
“我们,我们是,”罗玉面斟酌用词,“好朋友。”
陈嵩这边已经笑了,在他们大人面前这么堂而皇之地说谎,是真爱演戏还是真不怕死啊。
“怎么样的好朋友呢?”林与闻问。
“大人是指?”
“有人说你们是情人关系。”这个人林与闻就不打算说出来了。
“啊,”罗玉面发现林与闻可能了解到了什么,舔了舔嘴唇,“确实,我们两个有些情缘。”
林与闻嘶了一声,他还真得问一句这罗玉面才答一句啊,“多深的情缘呢?”
“嗯,大人怎么定义这个深浅呢?”
“你是只想和她露水姻缘呢,还是想要和她成亲过日子呢?”
哪种嫌疑会更小些呢。
林与闻从罗玉面的表情里看到这句话,突然觉得很没意思,如果小红雪是被这样懦弱胆小,不愿负责的男人杀害,那真是够委屈的。
戏里戏外(四)
思忖再三,罗玉面还是道,“大人,做我们这行的,谈成亲是不是有点……”
“怎么,做戏子连婚都不能成了?”
“自然是可以的,但是,”罗玉面露出有些暧昧的笑容,“成了婚,很多事情他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这话说得莫名,但是燕归红已经给林与闻上过课了,因此林与闻很懂其中的意思。
像他们这些小旦小生是吃年轻饭的,这个年轻,不只是指实际年龄上的年轻,还包括他们的面貌、嗓子和身段,更有一点就是他们要给那些对他们心存幻想的戏迷留点余地。
也就是不成婚。
只有不成婚,那些觉得有机会独占他们的戏迷才会大把大把地撒银子,等到年纪大些,没人追捧了,他们才会考虑成婚养老的事情。
戏迷自欺欺人,戏子帮他们圆梦,燕归红说这是一种默契。
林与闻对此不加评判,他没有多余的银子花在这些追求上,自然理解不了这种默契。
“那你和小红雪到底是一种什么关系呢?”林与闻回到正题上。
罗玉面嘶了一声,“各取所需吧。”
他道,“她哄她那些金主,我哄她,就是这样。”
“那你们的关系一直都很好?”
罗玉面也是聪明人,听林与闻这么问,知道林与闻肯定知道了什么,“大人,你可不能因为跟燕老板关系好,就随便冤枉我们这些小戏子。”
我冤枉什么了?
林与闻心想你这才是心虚。
“我和小红雪前些日子是吵过架,但是前两天已经和好了。”
“为什么吵架?”林与闻问。
罗玉面抿上嘴,他的眼珠也很灵动,他们这些戏子真是把戏都带进生活里,导致他们似乎都没办法说谎了,“嗯,这个嘛……”
林与闻等他说下去。
“她说她有了孩子,”罗玉面连忙摆手,“可不一定是我的啊。”
“我可不做这便宜爹,我就说让她把孩子打了,谁知道她疯了一样,说什么这已经是她第三个孩子了,要是再打了,以后可不一定怀得上了。”
陈嵩记录的手顿了一下,看向林与闻,发现林与闻的表情已经很难看了。
“但我也是为她好啊,这样连爹都不知道是谁的孩子,生下来岂不是一辈子都毁了,以后做什么,跟我们一样卖苦力吃饭吗?”罗玉面晃晃脑袋,“不过这两天她大概也是想开了,决定与我和好,也就没人再提这个事情了。”
“谁能证明你说你们和好的这个话?”林与闻问。
“班主啊!”罗玉面理所当然道,“他昨天还看到我们亲嘴儿了呢。”
他说话太过轻佻,让林与闻觉得很不舒服,但既然有人作证,他暂时也只能先这样,天快黑了,他得尽快赶回去看程悦那边的结论。
“诶大人!你别去问他!”罗玉面像是突然想到什么,连忙抬手拦住林与闻,“他不一定说真话。”
林与闻站定,“什么意思?”
罗玉面舔了下嘴唇,“我觉得,没准是他杀的小红雪。”
哦?
这么一会,这案子就已经转了好几个方向了。
林与闻重又坐回来,“你说,你为什么这么想?”
“我也是听小红雪说的,她不是跟那个卢大少爷一拍两散了嘛,”这戏班子里实在是太多八卦了,怪不得那些江湖小报都爱绕着他们这些事,这一个小红雪身边都绕着好几个男人了,甭管都是因为什么,每个都挺有料。
“但是班主欠了好大一笔钱,就硬要逼着小红雪去跟卢大少睡,”他神秘兮兮的,“就我们去徐家唱堂会那次,我在徐家后门看到班主把哭着的小红雪往卢家的轿子里塞,我当时都要心疼死了。”
那天林与闻也在。
他和燕归红当时还听着罗玉面与卢大少爷争执,下一刻他就能眼睁睁看着小红雪被塞进卢家的轿子里了?
“那你为什么不阻止?”
“我,”罗玉面倒真有点愧疚的意思,“我们当戏子的……”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