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苑景叹一声气,“但是南京国子监一直比我们考得好是个事实啊。”
“拥着这江浙大片人才,考不好才奇怪,我那县学里的学生没进国子监也考得一样好啊。”林与闻突然停下,瞄苑景,“不对劲,你对付京城国子监那些老头不是很厉害吗?”
“你怎么知道我在把他们搞下去之前不是这个样子的呢?”
“……”
林与闻咽一下口水,他们这些总笑眯眯的人最可怕了。
“不论你做什么,我都一定支持你。”林与闻为了自保,再一次表明立场,拉上苑景的手,“今天我陪你来国子监,明天你得陪我去刑部知道吗?”
“当然。”
林与闻作为京城刑部的官员自然也是要到南京刑部走动一下的,两套班子虽然说不上特别和谐,但是南京刑部侍郎孙大人和林与闻从前做过同僚,关系很亲密,因此见是林与闻来也没刁难,反而晚上请林与闻和苑景到酒楼里吃饭。
“盐水鸭还是烤鸭?”孙大人问林与闻。
林与闻见了老友自然不客气,“都要。”
孙大人哈哈大笑,“好好,都要。”
“苑祭酒,你可还记得我,我从前和小若一样,都在刑部,当时我在贵州司,”孙大人是个外放性格,很好相处,“你当时在翰林院。”
苑景当然记得,“我记得当时清吏司有桩毒害婆母的大案,就是您主持公审的,还了那女子一个清白。”
“天,你果然像小若说的一样过目不忘。”孙大人惊讶不已,“那都是六年前的案子了。”
林与闻摇头晃脑,很得意,“我就说了我们那届是有很多奇人的。”
“你怎么还是这幅样子,”孙大人比林与闻大个七岁,看他就像看小孩,“袁尚书为你定是不少操心。”
这又有什么关系。
苑景笑得极温柔,“小若现在稳重很多,屡破奇案,圣上也十分器重他。”
“是因为这个啊,”孙大人张大嘴,又突然低下声去,“我以为你走了司礼监那个严玉的关系呢。”
“这话怎么能乱说!”林与闻这阉党帽子是真的摘不下来了。
孙大人哈哈大笑,“逗你呢,但是你记得当年严玉到江南来,直奔扬州找你,路过应天都没停下来。”
林与闻面皮有点红,“那是为了圣上的事嘛,又不是专门来找我。”
孙大人叹一口气,“小若,这么两年没见,我就感觉和你有说不完的话,哎,也不知道我有生之年还能不能回京城。”
上一次林与闻他们陪着太子来南京的时候,孙侍郎去了外地,因此两人确实有好些日子没聚过了。
“应天多好,四季分明,气候还湿润些,哪怕我是北方人,到了顺天一样每天早上起来鼻子里也总干得出血。”林与闻道。
“是,南京气候是好,但我又不是想养老的,你是不知道这南京这十八个衙门,一天天勾心斗角的,想查个案子处处受掣肘。”
孙大人说到这个,自己也“哎”了一声,“不讲这个,不讲这个,鸭子鸭子,吃鸭子。”
苑景发现出自三司的官员总把人际这回事看做对查案子有利的和对查案子不利的,心里只有查案是天大的。
“对了,你们歇在哪啊,跟圣上一起住行宫吗?”
“是。”林与闻已经和鸭子看对眼了,苑景便替他答,“不过也住不了太久。”
“我知道,圣上就是为了欧阳大人那个事做个幌子,”孙大人当时也上奏章了,“既然待不了很久,就更得多吃几样,小二,再上几个菜,我们小若能吃!”
林与闻被他整得不太好意思,但没拒绝。
没有喝酒,三个人天南海北的唠嗑也很有兴致,但刚吃到一半,一个吏员噔噔噔地上楼,喘着气来到孙大人跟前,“大人不好了。”
“……”林与闻对这句话特别敏感,筷子都要吓掉了。
不过孙侍郎倒是很镇定,“什么事啊?”
吏员看着林与闻他们两个,有些犹豫。
“不用避着,这是北京刑部的林郎官,这是京城国子监的苑祭酒。”孙大人介绍到。
吏员连忙对他两个行礼,“应天府那边来人说,国子监,咱们的国子监祭酒,张祭酒,没了。”
“……”
孙侍郎的眼睛眨眨,一时说不出话,“没了是什么意思?”
“人没了,死了,不喘气了。”吏员努力解释,“应天府那边问您是不是得去看一看,他们说光他们做不了主。”
“好好。”孙侍郎连忙起身,“你们先吃,我去看看。”
林与闻缓缓点头,等他们走了之后就用一种不可置信的眼神看向苑景。
苑景抿了下嘴唇,“看起来我周遭的确是有血光啊。”
天道好报应(二)
张府门口挂着白绸,林与闻和苑景各自上了礼,攥着手走了进去。
应天的地价也不便宜,张府占地却很大,跟张大人二十多年国子监祭酒的积累肯定是有些关系的。
林与闻吊了纸钱之后就跟苑景站在一起,斜着头问,“你说实话吧,是不是你?”
苑景憋着笑容,“怎么可能是我,我这两天不是一直跟你在一起嘛。”
“别胡说,我们睡觉不是在一起的,”林与闻很警惕,“而且张祭酒那死法,也太讽刺了,真不是你安排的?”
“我在你心里到底有多神通广大啊,”反而是苑景有些不解了,“我再不喜欢他,我也安排不了他死于马上风啊,这事我要如何参与得进去呢。”
这倒也是。
但是这个事情真是想起来就觉得可笑,这张祭酒生前一直都以品格高洁自满,结果最后竟然死在了外室床上,听孙大人说,当时场面那叫一个混乱。
没穿裤子倒在床上的张祭酒,震惊不已的张夫人,哭闹不止的外室……
早知道当时就该跟着去凑凑热闹。
虽然死者为大,大家都有意把这件事忘掉,但是来祭拜的人脸上其实都是林与闻他们这样有点扭曲的笑意的眼神。
圣上原本要亲自来一趟的,听到这个事后都犹豫了,最后是让袁宇来传了个旨,说了点场面话。
“你们俩幸灾乐祸得也太明显了,”即使在这群人里,袁宇也得说他俩的表情最为过分,“我看张夫人还是很难过的。”
他毕竟代表圣上,张家人对他的接待很亲切,不像对林与闻他们这些不怎么相熟的人只道一句谢可以了。
“这有什么可难过的,”林与闻一说起来就不能停,“你知道他那个外室多大吗,才十七,整整小他四十岁。”
林与闻声音小,表情却张牙舞爪的,“我要是正房,我都要放鞭炮庆祝一下,幸亏没再有更多丑事传出来之前老头就没了。”
苑景实在憋不住,只能捂住脸,“小若,死者为大。”
“是是,”林与闻也遮了下嘴,“我们回去说。”
袁宇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不过圣上知道这个事的表情也……他连着问了应天府尹好几遍真的吗。”
他摇摇头,“还是回去说。”
三人准备再和主家说一声就离开,却没想到葬礼上出了变故。
“爹!”
这一声哭吼实在吓了林与闻他们一跳。
连奏哀乐的人都停了下来。
一个青年男子穿着一身孝,痛苦地扑在灵堂之上。
大家倒不是因为他的痛苦而震惊,而是张祭酒的两个儿子都在这个人的对面,用一种冷漠的眼神看着他。
“爹!你怎么这样就走了!”这个人还在痛哭。
林与闻张大了嘴,“张大人的外室不是才十七岁吗,她能生出这么大一个儿子吗?”
这人说什么也得有二十了吧。
“林大人,”袁宇没想到自己也有一天能笑林与闻脑子不好使,“有没有可能人家不止一个外室呢。”
林与闻吸一口气,天,这可真是丑事了。
“爹啊你怎么能什么都不给我留下呢!”这人还在哭着,身后又走进来一个和他一样穿着重孝的人,这个倒是很淡定,不过行的也是儿子的礼。
还有?
再后面,又跟进来个小孩,他的年纪太小,满眼懵懂,只能由自己的母亲抱进来,这个大概就是十七岁的那个外室,是吧?
现在大家也不敢确定。
众人就这样,睁着眼睛张大了嘴,看着这一个又一个儿子进了张祭酒的灵堂。
这张祭酒学生不少,孩子更是很多啊。
大约是这个私生子的架势太大,张祭酒的二儿子,现任南京户部的郎官张成厉声道,“别哭了!来这里不是让你出丑的!”
“二哥!”这人还挺有节目,凄凄苦苦,还上去抓住了张成的袖子,“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对父亲可是一片孝心啊!”
“放开我!谁是你二哥,你们说不过都是奸生子,我娘让你们来磕一个头已是给足你们体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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