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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来帮忙的,陈家买的是我人契,等欧阳大人找了新人之后,我就回去了。”
“那看起来你做伺候人这事倒是熟练。”
张二郎腼腆一笑,“大人也看得出来吧,这几位宾客都是我在照顾着。”
林与闻认同,“那你觉得他们这些人谁有疑点吗?”
“说起来,”张二郎想了想,“我觉得那位侄小姐有点奇怪。”
林与闻眨眼,“怎么奇怪?”
“出事那天前一个晚上我曾见到她去见过老爷,”张二郎道,“那之后老爷不就出事了吗?”
林与闻皱了下鼻子,“你确定吗?”
“确定的,”张二郎很认真,“我晚上就睡在老爷主屋旁边的偏房,候着老爷吩咐,所以有没有人进屋我很清楚。”
“可是你们欧阳大人是死于第二天早上那碗粥啊。”林与闻看他。
张二郎努了努嘴,“但许娘子肯定不会下毒啊。”
“这个你也确定?”
“许娘子跟了老爷那么久,要下毒早下毒了,何必等这些宾客来呢,人又多又不好动手。”
林与闻笑了一下,“你比我想得要有见地很多,在到陈员外家之前你是做什么的?”
“啊,”张二郎有点不好意思,“不怕大人笑话,我其实从前就是个街溜子,靠乞食做零活为生,后来流浪到京城才下决心卖了身。”
“但看起来你很满意现在的生活啊。”
“是,”张二郎笑嘻嘻的。
“那欧阳大人这一死,你还要回陈家吗?”
“是这么想的,”张二郎想了想,把一张身契从袖子里拿了出来,“但是,其实陈员外在我来这之前就把身契交给了我,让我自己选择。”
“所以也就是说你不一定会不会回去了?”
“是。”
“你把身契给我看看,”林与闻拿着身契,看着上面字样,“陈风起?”
“大人认识?”
“不,但是这个可以留给我吗,回头刑部要对照用。”
“当然。”他说完又道,“但大人您得记着还给我。”
林与闻笑了一下,“哦对了,你知道那个婉月也是建安人吗?”
“……她,她没提过。”
“你们认识,”林与闻翻着白眼,“得有三年了吧,她竟然都没说过这些吗?”
张二郎尴尬,“大人,这个男女有别,人家不说我也不能上赶着问啊。”
“好吧。”林与闻道,“那就这样吧,你画了押然后退下吧。”
张二郎点点头,起身去找陈嵩那边画押。
“你看看,跟你说的话可有出入?”陈嵩问。
张二郎表情迷茫,“那个,大人我不识字。”
这很正常,陈嵩道,“好,我给你念一遍。”
他把口供念了一遍,然后又看张二郎,“怎么样?”
张二郎像是豁出去了,“应当是没错的,”他问,“大人我在哪里画押?”
“这。”陈嵩热心地指给他。
张二郎把拇指印和手掌印都留了一个,然后把手在裤腿上擦了一擦,跟林与闻和袁宇几人行礼,“那大人我就退下了。”
林与闻嗯了一声,目送他离开。
袁宇这时候迷惑不解,“怎么回事,凶手是谁?”
“你不要着急嘛,”林与闻直叹气,“这已经算是我近些日子查得时间最富裕的一个案子了,你就不能让我慢慢地把这个案子推理出来吗?”
袁宇真是急死了,“你往常也不这样啊。”
“怎么讲呢,”林与闻抿起嘴唇,“因为这个是欧阳大人的一道题,所以我就想像解题一样把这个案子解决了。”
陈嵩把张二郎的口供和身契放在一起,“我看大人你是根本不知道谁是凶手吧。”
“怎么说?”林与闻抬眼看他,拿过那几张纸。
“因为这张二郎的口供除了证明婉月说的在陈家做过工的事都是真的,也没什么用处吧?”
“当然不是,”林与闻问陈嵩,“你记得你昨日说,这个婉月手很白净,所以她肯定不干粗活,但是张二郎这么一说,说明婉月是干过粗活的啊。”
“……”陈嵩被林与闻绕迷糊了,“那意思是,婉月不是当年的乐伎?”
林与闻看着他,耸了下肩膀,眼神调皮,“你觉得呢?”
“大人!”
林与闻睁大眼,“你可也是十几年的老捕快了,什么主意都没有?”
“……”陈嵩沉默了一会,突然问,“大人,你老了以后不会也要像欧阳大人这样吧?”
林与闻眨了眨眼,“这真说不定。”
他笑了一下,“罢了,你把宅子里的人都聚到正堂来,我要从他们里面找出凶手来。”
陈嵩应下出门去了,屋里就剩了袁宇和林与闻两个人。
“怎么不说话,现在又不急凶手是谁了?”
袁宇咂了一下嘴,“急,但是又觉得你是故意这样做的。”
诶呦,回过味来了?
袁宇想了想,在纸上写了个名字,“你看这个。”
林与闻蹦蹦跶跶地到他身后,有些惊讶,“季卿!”
“对不对?”
“确实都对。”
袁宇笑了下,“我想我做个刑狱官也可以吧?”
“纯是因为这案子太简单了,”林与闻龇牙咧嘴,“你可别得意。”
“你就看不得旁人和你一样聪明对不对?”袁宇把纸折好,塞到胸前,揽着林与闻肩膀,“走,我听听你分析的对也不对。”
“好,请指挥使赐教。”林与闻低头笑开,两人步调一致。
“你觉不觉得这样很像我们在读书的时候?”袁宇有些感慨。
“呦,袁季卿,几个月前的事情记得乱七八糟,读书时候的事倒是想起来了?”
“林与闻!”
刑部旧案(十)
欧阳大人也是个会享受的人。
这间山上宅院虽然不大,但是该有的地方都不差,林与闻他们所有人都坐在堂中也丝毫不挤。
锦衣卫和顺天府的衙差守卫在四周,手里都握着刀。
屋里没人说话,只有黑子端着托盘给每个人分茶。
林与闻轻轻展了下袖子,对着魏管家和许娘子,“你们也坐,这屋里不分大小。”
魏管家几个下人听了这话,挨着旁边的凳子也坐下了。
杨子壬在屋子角落摆好的案上铺纸,陈嵩站在他旁边研墨。
林与闻深吸一口气,然后笑,“今天把大家聚在一起,是告诉大家我下午就要下山了。”
他说完这话去看每个人的表情,大家不约而同地都在回避他的眼神。
只有魏管家抬起手,“那大人,我家老爷的死——”
“所以在下山之前,”正等着你来接话呢,“我得把欧阳大人一案的凶手找到。”
林与闻对魏管家点下头,“这个案子,我们得从三个月前说起了。”
“当时欧阳大人从自家老宅搬到山上这间宅院,并且把各位凑齐了在这,不是一个偶然。”
“因此,我只能把这个案子和十六年前那桩案子并在一起调查了。”
这些人的反应真的都很有意思。
林与闻看了他们一圈,发现有人紧张地抓紧扶手,有人假装镇定眉毛却不停发抖。事实上,真的能做到完全掩藏自己喜怒的人才是少数。
“十六年前的案子,大家都知道吗?”
林与闻没等人作答,就自己说下去,“十六年前,在建安,有这么一家人,姓陆,做的是商行生意。”
“主事的家主陆学肃生意做得不小,但是有一天却意外去世,死因很奇怪,经官府调查,在他的床底发现了一个木偶,木偶上贴着他的生辰八字。”林与闻拿出欧阳大人的那个木偶,“就像这个一样。”
“啊,这是不是也要解释一下,”他看起来耐心得像个私塾的先生,“这叫巫蛊之术,以木偶为,对木偶做什么,就代表对这个生辰八字的主人做什么,”他道,“据说当时官府找到陆学肃的木偶时,木偶上扎满了银针,可见制偶之人的歹毒用心。”
陆氏听到这话,不可自抑地捂住脸,嘤嘤哭泣。
她的丈夫心疼地看着她,也落下几滴眼泪。
“在十六年前,除了建安这桩巫蛊案,这顺天也发生了一桩巫蛊案,这个事情说大很大,说小也很小,”林与闻道,“凶犯身份比较敏感,我就不直说了,虽然无人伤亡,但此事让先帝十分恼怒,因此先帝颁发律令,全国上下,凡是同巫蛊相关的案子都要重判。”
“因此被发现施以巫蛊之术的陆夫人及当时的赵神婆都被判了斩立决,”林与闻像是要故意拖延,“大家可能不知道,现今判斩立决的案子少之又少,这个案子算是非常特别了。”
“这样特别的案子自然会引得欧阳大人这样的刑部官员的注意,因此他从刑部拿到这个案子的卷宗就开始研究,这巫蛊到底能不能杀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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