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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只能靠蒋思道了。
但正在审问蒋思道的沈宏博却一筹莫展。
这个人反正是认定了凶手就是自己了,无论沈宏博问什么,他都能圆到自己身上。
“如果凶手是你,那为什么旁人会知道得那么清楚呢,他们甚至知道你是通过水袋给冯莱下的毒。”
“那沈大人不是应该自查一下你们衙门吗?”
“我们衙门没问题!”沈宏博崩溃地大吼。
蒋思道平静地看着沈宏博,“那大概就是百姓中有善推演之人,一猜就中了吧。”
沈宏博无奈地笑了一声,“蒋思道你不会觉得很聪明吧?”
“……”蒋思道沉默。
沈宏博翻了个白眼,“你应该清楚,这个人选择在你被关起来的时候传出这样的谣言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帮你脱罪。”沈宏博觉得林与闻说的没错,这个人一旦破罐破摔,脑子就清醒了,“如果你继续这样狡辩,要自己认罪,那么他之后还会做更加极端的事情证明你不是真凶。”
蒋思道若有所思。
“你愿意保护他,为他顶罪,说明你们俩的感情一定经得起考验,”沈宏博眯起眼睛,“那么他能为你做的事情也一定不会差对吗?”
“我现在让你说出事实,就是帮你保护他,让他在做出更冲动的事情阻止他,”他吸一口气,“这样说,你能明白吗?”
蒋思道抿住嘴唇,想了一会儿,“大人,我还是不能告诉你。”
啊啊啊!
沈宏博把官帽摘了,揪着自己的头发就从大牢里走出来,他现在可懂林与闻就算不当侍郎了也要查案的感觉了,这样的悬而不决的事情堵在喉咙里是真的难受啊。
“什么都不说?”林与闻一进门就看见沈宏博那披散头发靠着墙的样子,至于疯成这样吗?
沈宏博瘪着嘴,拍了两下坐下的榻,“我就想不通了,到底图什么啊,这么讲义气?”
林与闻坐到他身边,“刘禄那边也没有线索,他也很奇怪,痴情得像个不讲道理的人。”
他俩倚到一起,“其实就杀人这件事情来讲,”林与闻自言自语,也是说给沈宏博听,“无非是为情为财为权为欲,你说凶手是为了哪样呢?”
“我怎么知道,我现在恨不得我就是凶手,我赶紧把这个案子结了,让圣上把我砍了算了。”
“对啊,如果我们是凶手,我们为了某种目的想杀冯莱,结果死了个徐氏,”林与闻的手指轻轻摩擦,“这时候,蒋思道愿意为了我顶罪,我既没杀到想杀的人,又要害一个无辜的人赔掉性命,那么,”他张大嘴,“我现在对冯莱,岂不是要恨之入骨?”
“我就说凶手可能会选更极端的方式!”沈宏博站起来,完全不顾身后的林与闻一下子没了凭依倒到榻上,“不行,我现在得安排人去冯府!”
林与闻抓起刚才从头上滚下来的帽子,“等等,你别这样去啊,你现在就像被糟蹋了的月季花似的。”
“诶呀!”沈宏博一直都很重视外表,平常不熏香都不出门,这当上了顺天府之后,邋遢得连林与闻都能说他两句了,“来不及了。”
林与闻看着沈宏博什么都不顾匆匆跑出去的样子,心里打颤,这不是个好的预感。
因为来不及有时候就是来不及,也不差他整理整理衣服这一段时间。
冯莱死在了第二天,就在那个益楼饭庄的二楼的包间里。
胸口上有一把匕首。
匕首上刻了个徐字,经徐家指认,是徐允言的私人之物。
蹴鞠案(九)
林与闻到饭庄的时候,程悦已经检查得差不多了。
他们现在和顺天府的差役都快混成一个衙门了,林与闻一来,所有人都行礼,“大人。”
“大人,”程悦道,“应该是经过一番打斗的,”她指着冯莱身上一些痕迹,“而且对方和死者实力相当。”
冯莱的衣服凌乱,身上除了之前和刘禄打架留下的一些旧伤,脸上还有些淤青。
即使刘禄当时拼了全力都没在他脸上留下伤,可见凶手的实力肯定是远超普通男子的。
林与闻皱眉。
“凶器在这里,”程悦用手帕包着一把匕首,匕首的把手一端刻着徐字。
“你怎么看?”
程悦想了想,回答林与闻,“应该不是鬼魂杀人。”
林与闻看她一本正经,竟有点想笑。
“程姑娘,我好像知道凶手是谁了。”
屋里的人都看向他。
刚跑进来的陈嵩一脸懵,眨着眼说,“大人,我们,刚把刘大人抓起来。”
“抓他干什么?”林与闻问。
“冯家的下人说,是刘禄给冯莱写信约在这里见面的。”陈嵩迅速把自己掌握的信息告诉给林与闻,“而且饭庄的小二说见到过刘禄上楼。”
林与闻胸有成竹,“让沈宏博先审着吧,你跟我去蒋府。”
“蒋家?”
“嗯。”林与闻朝程悦一点头,“程姑娘,这里交给你了。”
程悦回礼,“大人,等你们回来,我有一些发现想告诉你,我觉得可能会有用。”
那程悦说有用,一定是有用的。
“大人,这明显蒋思道不是凶手啊,”他都看得出来,怎么林与闻又要查蒋家,陈嵩不解,“我们现在去他家能查到什么?”
“他不是这个案子的凶手,不代表他不是上一个案子的凶手啊,怎么不能查,”林与闻慢慢悠悠的,“而且我听说蒋府那条街上有家牛肉面,很不错。”
“大人,你天天都坐在衙门里,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林与闻美滋滋地摇头晃脑,“不告诉你。”
蒋府的人看到林与闻表情都有点复杂,这个人把他们家大少爷关进了大牢,竟然还这样大摇大摆地进来。
这不纯欺负人。
但是蒋家就这样好欺负,蒋成亲自出来迎接林与闻,“林大人,让您久等了。”
林与闻也客客气气,“蒋将军。”
蒋成把林与闻请到正堂,“您今天是——”
“哦,我是来告诉您一声,”林与闻道,“冯莱死了。”
蒋成的表情一怔,而后低下头,“这样啊。”
“蒋将军,我能不能去看看令千金的房间呢?”林与闻问。
蒋成疑惑,“大人……”
“还在吧?”林与闻意识到自己的要求可能有些过分。
“当然,当然,”蒋成有一刹那的失神,但是还是缓过来说,“都在,”他叹一口气,“她的房间,她剩下的东西,她母亲全留着了。”
蒋成站起来,准备亲自带林与闻去,“她太早离世,又是未嫁女,这些东西被嫌弃晦气,也送不出去。”
穿过内宅,最里面有一个花团锦簇的小院,就是蒋小婉住的。
“我家虽然都是武将出身,小婉却像个江南女子一样,”蒋成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说,“喜欢花,喜欢书。”
林与闻静静听着。
“她在南京长大,”蒋成给他说,“我跟她哥哥都在边境,她就常寄信给我们两个,信上都带着花香。”
“这里,”蒋成打开蒋小婉的房门,“这里就是她的房间,虽然为了避讳,改动了一些家具的方位,但是里面的东西都没变过。”
“好。”
蒋成张了张嘴,还是忍不住道,“林大人,关于思道……”
“我不懂律法,像他这样,为了他妹妹杀人,能轻判吗?”蒋成说完就摇手,“大人,我不是给他辩解或是什么,只是你不知道他有多疼爱这个妹妹,他本就因为没有见到小婉最后一面而一直自责了。”
“他真不是那种生性恶劣的孩子,他只是,只是心疼他妹妹。”蒋成落下眼泪,“我知道大人在朝中以公正闻名,但是这算不算情有可原那种的情况。”
袁宇说过,蒋成是个很笨拙的武将,他不懂变通也不知如何攀附,不然以他的军功,不至于现在还做着一个四品武散官,“他母亲,不能承受再失去一个孩子了。”
林与闻叹了一声气,“既然将军你不觉得蒋思道生性恶劣,那么你就该相信他没有杀人。”
蒋成愣了一下,“大人,你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林与闻笑眯眯,“但将军至少应该对自己的教育有些信心。”
蒋成低头擦擦眼泪,手忙脚乱,“大人您快查,快查查,看看这里有没有您能用得上的证据。”
林与闻带着陈嵩进门。
这里是再正常不过一个的少女闺房了。
但像陈嵩这样的老捕快,很快就知道林与闻想查什么了。
这还真能看出来凶手到底是谁。
“大人,这个是……”陈嵩惊讶地看着蒋小婉的梳妆台。
林与闻点点头,笑了一下,“把证物收拾收拾,都带回衙门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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