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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阳!”林与闻呲牙。
林晚阳立刻就老实了,“科考前我们这一班举子一起吃饭的时候,宋行舟和他们那一些人就对陆兄的身世指指点点,说他生父不详,母亲也不知道是哪里的人,也许是贱籍,根本不能参加科举。”
“你之前怎么没跟我提过?”
林晚阳进京之后都是将就着挤在林与闻的住处的,一张小嘴叭叭的,什么事情都告诉给林与闻。
“因为君子——”
“停,”林与闻对他做了个手势,“你怎么知道他们说的是身世的事情,你不是记不清吗。”
“那你爹你娘,我爹我娘,这样的字眼还是听得到的。”林晚阳尴尬。
林与闻点头,确实,大家都会对这种字眼比较敏感。
“然后呢。”
“然后,”林晚阳吸了口气,“我虽然听到这些清醒了点,但是脑子晕乎乎的,根本没想到要起来劝劝,就又睡着了。”
想到了。
“等我真的清醒了之后,屋里已经没有人了,我以为陆兄又回去应酬,便出了屋子,回到宴席上。”
“刚坐下来,圣上就说要一起到花园里赏月,之后……”
之后的事就不用说了。
林与闻叹了一声气。
“就这样,其他的事情再想不起来了吗?”
林晚阳非常郑重地跟林与闻点了下头,“嗯,真的想不起来了。”
林与闻晃晃脑袋,“真有种咱们林家人被人做局了的感觉啊,”他朝袁宇挥手,意思是这句也不要记下来,“不过你跟这个陆晨醒的关系还挺不错,他怎么去哪都带着你?”
“陆兄确实对我很好,”林晚阳说,“因为我年纪太小,其他那些进士去一些地方都不带我。”
林晚阳说这个话的时候眼睛虚飘飘的。
因为年纪太小不带着去的地方,大概也不是什么好地方,林与闻明白林晚阳的话外之音,林晚阳还小,一提这种事估计很不好意思。
“而陆兄他有家室,也不方便经常出去玩,便总和我一起温习书本,”林晚阳对这个陆晨醒的评价很高,“他教了我很多东西。”
“才华如此出众,却不吝于分享,这样好的人,我实在不知道谁会想杀他。”
这两句话,哪一句都有可能是杀他的理由啊。
林与闻不得不感叹他们林家的家教是真好,教出来的孩子与其说天真都不如说是傻了,这以后林晚阳去哪个位置做官都得艰难。
“行了,想起来什么直接告诉给沈宏博,他自然来找我,”林与闻用手搓搓两腿,“你且先就待在这吧,委屈一阵,等我抓到凶手,带你吃顿好的。”
林晚阳垂着眼,眼里还是犹豫,“嗯。”
林与闻怎么能不知道小侄子是在想什么,但是他总不能不要脸面地抱着孩子哭一包吧。
他起身。
“铛”一声。
林晚阳的头歪了一下,耳朵尖颤了颤。
“诶呀,”林与闻赶紧把掉在地上的鸡血石捡起来,这可是他的传家宝,“这是前任首辅大人送我的,”他笑着给林晚阳展示,“那是我考上那年,虽然名次不怎么样,但是我也是有贵人的。”
林晚阳笑了下,“我知道,小叔叔当时可厉害了。”
真会说话。
林与闻看了看这监狱的环境,又难过起来,林晚阳是他家的长房长孙,从小就被家里人寄予厚望,跟人家含着金汤匙出生的比不了,但怎么也算含个铜汤匙了,哪受过这么多磋磨。
但是年轻时候有这么一遭,其实算不得磨难,林与闻想了想,总比他这都当上刑部侍郎还被拉进监狱里强。
袁宇跟林晚阳又交代几句,跟着林与闻走了出来。
“你说有没有可能是那个宋行舟和陆晨醒起了冲突,”袁宇问,“当时人多不好动手,等看门的小太监出去之后,就又潜进来杀了对方呢?”
林与闻看着袁宇,想了想,“确实有这个可能,而且宋行舟是第四,如果陆晨醒死了,他没准可以补位,动机也算是有了。”
“那我们现在就去找他?”袁宇问。
林与闻摇了摇头,“先不急,我们现在对这个死者的了解还不够,贸然去找宋行舟,可能是打草惊蛇。”
“你是真不着急。”袁宇想到林晚阳刚刚那都皱起来的小脸,“晚阳冤枉得要死,这还没进官场,先进牢房,你这个当叔叔的实在说不过去。”
“我就是不想他之后受罪所以才更谨慎,”林与闻也是无奈得很,“你以为一门双进士真是夸我们家啊。”
别的袁宇也许不懂,但是这一家子都当官的事情他太懂了。
科举可比他们这些武将世家得到封荫要么平多了,但嚼林家叔侄舌根的可比说他们袁家三兄弟闲话的人多多了。
大抵还是源远流长的,看不上寒门子弟那套。
但谁能一直是寒门,谁又能一直是世家呢?
状元案(四)
林与闻和袁宇去见了陆晨醒的夫人。
陆晨醒是入赘的,因此陆姓来自于他的夫人,陆氏。
陆氏年长陆晨醒五岁,清瘦极了,听说身体不好,总是生病,因此耽误了嫁人的时机,二十九岁才和陆晨醒在一起。
林与闻请她坐下,简单说明了下自己来意,“陆夫人,我是正在调查此案的刑部侍郎,我叫林与闻。”
陆氏蹙着眉,有些警惕地看着林与闻,她应该是知道林与闻是发现她夫君的尸体的那个人。
林与闻也不藏着掖着,“你放心,就算是为了洗清我自己的嫌疑,我也一定会找到杀害你夫君的凶手。”
“多谢大人。”陆氏攥紧裙子,虽然眼睛是红的,但她看起来很精神,一般新丧了丈夫的人很难有她这样的平静,“大人,你想知道什么?”
“陆状元最近,有没有和什么人起过冲突,或者他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这话已经问得很清楚了。
“有。”
这般确认?
“宋行舟,”陆氏咬着后牙,她看起来已经把宋行舟认为是杀害她夫君的人了,“科举前后,他就莫名地针对我夫君,用他的身世造谣企图抹黑他,让他失去科考的资格。”
林与闻抿着嘴唇,“我听说,他说陆状元的母亲是贱籍,所以……”
“不是的大人,都是他胡说,”陆氏吸一口气,“我夫君他,他小的时候父母就都已经去世了,他是被他瞎了眼睛的外祖母带大的,他只有这一个亲人。”
“那他外祖母现在……”
“去年就去世了,”陆氏的眼泪忽的漾出来,“我甚至不知道这是一件坏事还是一件好事了。”
林与闻吓了一跳,想把自己的手帕掏出来,又怕唐突了陆夫人。
是啊,怎么可能不悲痛。
林与闻想到那天,林晚阳带着陆晨醒给自己敬酒,他们寒暄了几句,再见面他就只能对着陆晨醒满脸是血的尸体了。
他这样的陌生人尚且对陆晨醒无限唏嘘,更别提如此亲密的枕边人了。
陆氏身边的丫鬟给她递上手帕,看她们的动作,陆氏不知道已经哭过多少次了。
但是她现在仍能坚强地面对自己,林与闻对她多少有些敬意。
“那陆状元可有跟你提过,他和宋行舟是怎么样的冲突,真的严重到要杀人的程度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没关系,你可以从他们俩的冲突的开始说起,或者你从你们进京之后的事情讲起也好。”
林与闻循循善诱。
陆氏吸了口气,“我夫君是我们当地有名的才子,县令大人和县学的学官都很看好他,还为他联系了几个京中的大官看他的文章。”
所以这个陆晨醒进京之前在举子里就算很有名气了。
“我们进京之后,就隐隐约约开始有那些谣言传出来了,”陆氏吸一口气,“一开始,我们想着清者自清,只要不加理会,等科举过后,这些事情迟早会过去的。”
“谁想到我夫君得了状元,而宋行舟却位列第四。”
“榜眼和探花全是高官子弟,他想再进一步,就只能针对我夫君,”陆氏这推测确实没错,陆家是商户,对于仕人来说确实不是个体面的出身,“宋行舟他爹是吏部的郎官,太明白怎么毁掉一个仕人了,就疯了一样的找人造谣。”
“他甚至还雇了说书的先生,我们出去吃饭的时候还能听到人编排他是,他是,”陆氏捂上脸,她很难把这话说出口,“妓女的儿子。”
林与闻也参加过科举,有些手段也是见过的,但是像宋行舟一样逮着一个人欺负实在太恶劣。
“那天我们还在酒馆里遇到他,我夫君就与他吵了起来,还说他之所以总是贬低自己身世,是因为他只能靠着自己的爹出仕。”
不愧是状元郎,这话说得漂亮。
“我猜他那时候就恨上我夫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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