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梦一族……”

    次觉在口中咀嚼着这个名字，他像是顿悟了一样，如今再次站在选项前，在妖王和深梦一族二选一。已经获得妖王信息的次觉茫然一瞬，看着另一边代表着深梦一族的云雾，犹豫了。

    他到底要不要做出改变？

    要不要见见这深梦一族呢？

    可是次觉如今心魔未除，照顾自己已经自顾不暇，更别提向外探索什么。他只知这深梦一族乃是上古妖族，其余一概不知。

    想到这里，次觉下意识后退一步，却听到那云雾之中似乎传来了洪荒的声音，好似自开天辟地以来，众生于大地间安息，又慢慢演化，瞬间经历了好几万年，或者说睡了好几万年。

    次觉下意识软倒在地，他强撑起上半身，表情茫然地说：“有人在叫我吗？”

    那洪荒的声音组成一道又一道的音轨，似乎要将次觉往哪里引，他总感觉云雾背后操纵者似乎知道自己的名字，却又迟迟不明白这人是谁。

    片刻过后，次觉没能等来想要的答案，他略微想了想，决定前行。

    “心魔最怕的便是憋屈，需得随心所欲呀，小觉出了什么事，兄长帮你担。”妖王曾这样说。

    现下次觉直接向前一步，在云雾中静默片刻，便看到一道残影在眼前闪过，又似乎听到了呼唤声，每一声都在叫着他的名字。

    “次觉，次觉，次觉……”

    次觉眨眨眼，忽然他略感诧异地抬起眉头，认出了那对一闪而过的白驴耳朵。

    …………

    妖王最终还是同意放次觉去到仙门，这也是他原本便定下来的计划。

    剑尊是个很有执行力的人，见妖王已做下决定，没说几句话，便请求妖王再次开启通道，使次觉离开无界去到仙门。

    妖王自然答应。

    闻听此言，悠家两兄弟直接上门，打算彻底将次觉送走。之前为次觉办的送别会出了岔子，导致次觉到现在都没能走成，而今他们定要亲眼目睹次觉安全离开。

    只是没想到妖后结理也跟来了，只见这位高高在上的夫人立在一旁，冷艳地问：“次觉，你什么时候回妖族？”

    次觉并没有回答，因为他也没有答案，倒是妖王不咸不淡地呵斥了妖后：“小弟乃仙帝关门弟子，不得无礼。”

    结理也是随性惯了，不爱被人管着，更别提她现在全族流放，唯一的软肋也没了。听到妖王这样问，娇笑连连，下一刻次觉身后忽然散发出了无数光点。

    “本宫无礼又如何？”

    眼瞧着这两人又要吵起来，次觉连忙出声制止，好在如今的人偶尔还是肯听他的话，卖他个面子，才没在剑尊面前直接大吵特吵，丢尽颜面。

    小插曲结束，悠观花、悠声和结理再次静默下去，站在原地目送次觉，像是送儿子远行的一家三口，再加上红羽就更像了。

    这联想简直让次觉头皮发麻，他有些尴尬地往后躲了躲。

    红羽也察觉出次觉的无所适从，十分英勇地站出来制止了这场面：“尔等做甚么这般萎靡不振，小觉又不是不回来了！”

    红羽说的倒是信誓旦旦，次觉掀起眼皮看他一眼，知晓他这位兄长也是色厉内荏。红羽还有许多事未曾告知次觉，次觉不问他也不答，现在倒像是在掩耳盗铃。

    “行了行了，我马上打开通道，小觉注意安全。”红羽说。

    这一次开通道倒是顺顺利利，无界的光道再一次出现在次觉面前。他回身看了一眼剑尊，剑尊便笑着说：“小师弟且先行一步，师兄为你留意身后。”

    这便是让次觉把后背放心交给他。次觉想了想，剑尊暂时没理由对自己动手，更何况整个妖界都知道他是被剑尊带走的，剑尊也不可能这么明目张胆，于是他直接向前，由妖界通道进入了无界。

    无界果然依旧无比玄妙，次觉身处其间有浮空之感，那是一种五脏六腑都不在原来位置的感觉。次觉甚至见到了无界当中各处巨大的脉络，还有众妖的身体。

    天道裁定，活物肢体沉重万分，若是将这些身体放于妖界，妖界这顶天之界怕是会直接砸落大地，所以几乎所有妖族的身体都在这无界内，除了红羽。

    “别担心，向前走，你会回去的。”红羽在身后说。

    次觉点头，继续向前走，他并没有回首，是因为前方似乎有一股灵力在指引着他向前。

    这股灵力感知起来有些复杂，特别是在这所有物品都几乎静止的无界，这些灵力像是自外界而来的闯入者，却没有损害无界的意思，好似全然只为了指引次觉。

    次觉顿了顿，忽然抬起手，不受控地向前伸去，身体也继续走动。从后方看，一点差错都没有，但只有次觉知道，他似乎被勾了魂魄。

    不，他现在好像就是魂魄。

    次觉：“……”

    就是想离开个妖界，怎么这么难？

    动用愿力破除掉操控他的这股灵力，次觉重新拿回身体的使用权。他皱着眉左顾右盼，没发现这灵力的起源，但周围确实有源源不断的灵力向他而来。

    次觉不肯落于敌手，于是加快了步伐，在这无界当中快速游动。

    “小觉，怎么了？”

    妖界内红羽敏锐感知到了次觉步履匆忙，连忙发问，然而次觉却无暇回答他的问题，因为这灵力太过强横，次觉不得不抬腕，使用妖王在他这里所留下的力量对峙。

    后方有妖王先前留下的防护阵护体，次觉暂时没有性命之忧，但这防护阵也不是坚不可摧的。

    次觉很明显感觉到在灵力的侵蚀下，不过半炷香时间，这防护阵就会出问题，于是他趁着这机会回首大声喊：“兄长，这通道有问题！”

    无人回应。

    次觉睁大了眼，发觉他的来时路不知为何早已崩塌，他身处在完全密闭的无界当中，四周又暗暗升起了许多种力量来源，用以迷惑他，好像在他不知不觉逃脱灵力桎梏的时候，就已经迷失在了这偌大的无界。

    见状，次觉再次皱起眉头。他确实没指望过剑尊能好好庇护自己，都说这剑尊攻击力最强，防御力却很薄弱，能坐稳修真界第一人这宝座，纯粹是因为他在敌人动手之前便将其诛灭，根本不需要防御。

    如今自己这么大一伙人在他眼前消失不见，剑尊都没有任何表示。

    次觉突然释怀了。

    他在无界当中飘来飘去，任由那些奇奇怪怪的力量源泉向自己袭来。力量控制着次觉的四肢，任其飘荡，然而他们好像没什么恶意，只是时不时摆弄一下次觉的手指关节，看上去很好奇。

    次觉可不觉得他们无害，他一直在坚持右手捏诀，维持着自己周身的阵法，至少在这些东西发起攻击的时候，他还能有还手之力。

    忽然，耳边再次炸响了红羽的爆喝：“死小子，给我小心着点！”

    次觉还没反应过来，身体便已偏到一边，一股力量直接击碎了所有力量源泉，在无界当中缓缓散开。另一股力量也来到次觉身侧，竟像是柔软的云朵一样将次觉包裹起来。

    “小师弟，没事吧？”

    剑尊向次觉走来，他依旧正义凛然，次觉感觉到先前那股强大的力量，便是剑尊用出来的。

    在这无界，所有事实都将改写，即便剑尊用出来的是剑招，充满杀意，而在这无界当中也不过是几道建议罢了。

    想清楚这一点，次觉毫不客气道了谢，剑尊也笑着点点头。次觉再回望，发现入口再次打开，通道近前多站了好几人，竟是悠家兄弟压着妖后正在兴师问罪。

    妖后结理单膝跪在地上，还在凶恶地向次觉咆哮：“次觉！次觉！休走！给本宫留下，听到没有？给本宫留下！”

    那一刻次觉瞬间明白先前威胁自己的灵力是谁给的，没想到结理不过上位，短短几个时辰就能摸清楚通道内的能量流转之法，想到这里，次觉叹了口气。

    “闭嘴，真是好吵诶！”红羽说。

    他抬手将结理死死按在地上，结理还在喋喋不休，看向次觉的眼神满是仇恨，甚至趁着红羽的动作袖间射出两枚毒箭，向次觉而来。

    次觉不偏不躲，他面前的剑尊将其轻易挡开。

    “我们一起下地狱去，好不好？次觉哥哥，我们一起下地狱！”

    结理还在喋喋不休，剑尊直接护在了次觉面前，通道中，由妖王操控的力量也逐渐浮现漫出，次觉现在安全无比。

    如此这般，结理的拼死一搏便直接成了笑话。刚刚继任的妖后双目通红，眼中的杀意却并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样浓。

    “废物。”女人嘶吼着说，“次觉，你为什么要抛弃我们？说啊，为什么？我们是你的恩人啊！”

    她还在怨恨次觉，明明跟妖王有特殊关系，却不愿意拯救他们全族；明明她和结行阶将次觉救回，又对他施以援手、精心救助，然而次觉却袖手旁观。

    人皆理解何为树倒猢狲散，也理解大厦倾塌后人各奔东西、寻找出路，可这个人偏偏是次觉——她所深爱的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