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让它付出代价。”

    ……

    妖族门阀的台阶前泼出一桶凉水，将几近干涸的血迹冲得更加凌乱。

    又是一盆凉水下来，那血迹便融入了清水之中，直至彻底消失不见。

    这是一场大清洗。由结家打头的门阀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攻击。如今结家倒台，悠家升迁，悠观花更是被捧上了云端，与次觉、妖后成三足鼎立之势，风头无两。

    这原本是个极具动乱的时代，无数机遇突起，然而却没有几个人敢下场博弈，捞一笔大的。无它，这局势越来越诡异了。

    最近发生过许多奇诡的事，若是单说，必定能叫人一头雾水、摸不着头脑。但若是到大街上最热闹的地方买个话本，通读下来便能知晓上位者们的爱恨情仇。

    妖王、妖后悠观花，大人似乎喜欢上了同一人，而那人正是妖王说什么都要册封的王弟——整个妖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传奇人物，话本子常客，次觉大人。

    有关次觉大人的话本子里，大多都是十分爱恨纠葛的情节。不管是两男一女争一男，还是夫妻双双把家还，都很有看头。

    更甚者，有书生写到妖王妖后夜半无人之时，甚至会共同赞美次觉大人。

    实在是荒谬。

    最初，多数人都是不相信的，当个玩笑看看。但如今多条政令如雪花般落下，处处都经由王帝大人之手成功落实，这比之前一条政令要花好几十年才落实，完全不一样。

    而且妖后在叶树庭会议上，虽说有时候会反驳王帝大人的话，却也不痛不痒。倒是反驳起妖王来，处处杀招。

    如若不是妖王已是权力之巅，造反的名头说不定都得扣在妖王头上。

    众说纷纭，渐渐地，重要人物看那些话本子的眼神都有些不对劲了。或许在他们不知道的另一面，话本子上的情节正在上演也说不定？

    得知一切的次觉差点含恨而终，所以他选择主动退出，把自己当成一个隐形人，静静观看妖王、妖后还有悠观花的争斗。

    刚入夏，次觉打坐半日，用以静心，终于平复了内心翻涌的情绪，一脸平静地面见妖王，问起他一直藏在心中的有关结家还有牧海妖一族的疑惑。

    “结家所有人对待你的态度都很奇怪，不仅如此，甚至连我都被他们特殊对待了。而且我记得你似乎是被牧海妖一族送回了妖岛上层……”

    妖王见他是来问这事，无所谓地笑笑：“哦，你说这事啊。我少时游历下岛，确实撞见了诸多麻烦，牧海妖一族更是无所不用其极。其实我与母亲早便有了除掉牧海妖一族的想法，毕竟他们常年盘踞在海边，使用歌声迷惑妖族、杀人夺宝。那次出行，不过是找个理由罢了。”

    残害妖王下任继承人，确实是个很好的理由。所以少时的红羽是主动配合妖王次仁玉，将牧海妖一族一网打尽，然后发配到边缘。

    “你果然是故意被绑的。”

    “自然是故意的，不然他们怎么可能有那样严重的刑罚？”

    次觉沉默了。

    妖王又提起结家的事：“你可是察觉出了结家族人与众不同？”

    次觉缓缓点头。

    妖王又笑了：“亲爱的小觉，你确实敏锐。没有一个种族能够昌盛几千年，不仅仅因为时代变迁，而是因为上位者会忌惮。倘若家族持续传承到最后，甚至比上位者还要影响深远，这怎么能让人安心呢？”

    但结家和悠家确确实实传承至今，甚至在次觉来之前各自占据了大半个妖族。

    “所以为什么是结家？”

    妖王补充道：“不止结家，还有悠家。母亲在这两个家族都留下了诅咒，自他们先祖开始，历代族人皆会对你我心生喜爱，永不可能做出实质性背叛。”

    次觉瞳孔闪烁一瞬，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蓦然睁大双眼。

    既然不可能背叛，那结行阶所做之事是……

    “我已厌烦他们。”红羽说。

    仅仅是因为他的厌烦，整个种族向外流放。说不定结家人也是知晓此事的，才故意联合早已有了反叛之心的牧海妖，以全族之力将牧海妖一族给拖下马来。

    这就是政治斗争吗？

    次觉后退一步，有些支撑不住。

    自从因心魔来到妖界后，次觉的情绪一直都不怎么稳定。如今得知结家的结局已成定数，也知他们的爱恨难由己，一时间有些不能接受，竟脑袋发晕，向后倒去。

    “小觉！！！”

    三日后，次觉的宫殿才稍许安生。

    如今心魔已与本体分开，就算再浓的心魔，现在也干扰不到自己这个元神，就是身体有些危险。

    嘶……那位心魔不会要用自己的身体做奇怪的事吧？

    次觉两眼一闭，又想享福去了。不过好在他向来是豁达的性格，想了又想，决定生前哪管身后事，先把妖界处理好再说，便也看开了。

    之后次觉绝口不提离开之事，只待在妖界，吃吃喝喝，养养神。偶尔上街也是运用法器遮掩气息，随便逛逛，沾点人气。

    妖市长街上依旧热热闹闹，最热闹的当属书铺。至于为何是书铺，次觉不用想都知道，定是有关他的那些话本子。

    那些话本子肯定无比畅销。这可不是次觉想当然，毕竟话本子这事红羽已经同他说过很多遍了。

    甚至迄今为止，以次觉为中心的话本子尤为畅销，甚至成为了龙头老大，次觉自然要有知情权。

    至于其他的就不用想了，要不要次觉授权，那些话本子照样画，还不如在次觉这边交个底。

    一时间次觉都有些心梗。他站在人流如织的书铺前，看着来来往往喜气洋洋的妖族，沉默了很久。

    这些妖族当中，甚至还有人在交流内容，遇见同好也是欣喜万分，激动得次觉都不忍打扰。

    如果主人公不是他就好了。

    “诶，你看大人最新的篇章没有？粉衣国师大战魔界众魔头，痴缠又香艳啊，有没有！”

    “哎呦，肯定看了啊！我跟你讲，这凡尘界青衣国师将人皇皇后尽数收入囊中，才是真正的香。你完全不知道凡尘界的人有多会玩！”

    次觉：“……？”

    到底在闹什么啊！

    被勾起了好奇心，次觉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戴了个面具就扎进了书铺里。看着琳琅满目的书籍，他一个一个扫过去，光是书名就吓得次觉差点满地乱爬。

    从百草园炒到三味书屋，他是什么神级大厨吗？这些东西到底是谁写的？无论是凡尘界、魔界、妖界、仙门，甚至连佛门他都染指，简直可怖！

    更让次觉惊奇的是，这些话本子的作者不知从哪里得知了他在凡尘界之事，甚至连他魇兽身份都摸得一清二楚，简直神通广大。

    想到这里，次觉的指尖都开始颤抖。难不成他这名声已经传遍修真界各界了吗？

    他不是魅魔啊喂！

    次觉一脸颓唐地离开了书铺。就算他现在下令将书铺给封了，估计也没什么效果。依照这群妖族的想象力，说不定还会创造出更加惊为天人、撼天动地的内容。

    次觉恨不得马上把自己吊死以明志。

    在这些话本子里，他真的还算是人吗？估计已经是许多标签的叠加态了吧。

    是男是女，在他面前都得来上一场，就连尚且幼小的悠声都能被当做童养夫，简直丧心病狂！

    次觉一口气没上来，竟直接晕了过去。

    系统曾无数次对次觉出手或是诱骗他做任务，只是每一次都被次觉侥幸躲了过去。

    系统向来都是孤狼，从来没有合作过，自然也不明白次觉一路上为何有这么多人帮忙。现在看到次觉遭了殃，反而不由得感慨：【这大概就是报应吧。欣慰jpg】

    跟随在次觉身后的妖族连忙将他护送回了妖王宫。再次醒来的次觉表情呆滞，脚步虚浮地飘到了妖王面前。

    “小觉这是想让本王下令，禁止民间以你为原型创作话本吗？”红羽问。

    次觉连忙点头，眼中升起了希冀。能拿一点是一点，至少不要闹到他面前来，次觉还是可以勉强掩耳盗铃的。

    然而令人没想到的是，红羽居然轻笑着摇了摇头。

    “不行哦，妖族们写粉衣仙人，你在这又唱又跳地做什么？本王可没这个权利禁止。”

    次觉一张脸彻底木了。

    “母亲曾说过创作自由。既然他们并未触及妖界律法，本王便不能施以干涉。小觉，不要让本王为难。”

    这冠冕堂皇的理由，听得次觉都想发笑。这算是自己坑自己吗？创作自由建立在不违法的情况下吧！

    完全是想看笑话吧，妖王冕下！

    知晓在妖王这里得不到救援，次觉转身离开，却被妖王叫住。

    “你去了一趟书铺，应当知晓唯一与外界有所关联的便是书铺，故而能知晓如此多魔界、仙门与凡尘界之事。如今这书铺归于悠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