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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o;管他呢&rdo;在那睡了很久。
过了一二十年,伊苏帕莱索来过一次。这条丧心病狂的人鱼把自己的精神丝切分了,想要做成帝国系统母机‐‐他甚至忘记自己还有一份活性细胞,比他自己切的那份大得多。
&ldo;管他呢&rdo;变成混乱的马赛克,漠然地旁观一切。
伊苏帕莱索让它帮自己看守精神丝,它答应了。
管他呢。反正不关它事。
潮起潮落,沧海桑田,墓碑上的苔藓死了又生,生了又死。&ldo;管他呢&rdo;偶尔探出洞门口望一望。
海岸之上建起了堤坝,堤坝旁延伸出城市。一到傍晚,提着音乐灯箱的小诗人搭起摊子,拉着手风琴,嗓音清楚而稚嫩:
我的鲜花泛滥成灾,
却独独想念你的怀抱,
今天,不要送我鲜花,
请回到我身边,
像我爱你一样爱我……
同样的歌来来回回唱着,一转眼,小诗人变成了老诗人,老诗人又收了小徒弟。
堤坝的白漆风蚀斑驳,拿着报纸的年轻人经过,兴奋喊着施洛兰将军拜访地球的消息。军队的靴子踏过防波堤,又是一个二十年。
这次是新的年代了。
湛蓝色的海滨小道,重新铺上了电车轨道。跟老爷爷一般年纪的送奶车,慢慢从远处的山坡吭哧吭哧地驶来。震飞了歇脚的鸽子,引来了放学背包的孩子。
簇新的运动鞋跑脏了。不过,春天也来了。
年轻的流浪诗人准时出现,摆起摊子,展开小马扎。他拉着手风琴,清嗓子来了两首革命军胜利之歌,之后娓娓动人地唱起了经典老歌:
&ldo;今天,不要送我鲜花,
请回到我身边,
像我爱你一样爱我……&rdo;
叮铃。有人朝他空空的小罐子里扔了钱。
谁?老顾客吗?诗人忙不迭感谢。
抬头看时,却是个年轻人。
诗人愣了下,&ldo;你长得……&rdo;
他把手风琴放下,有些郑重似的。接着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ldo;有没有人说过你长得很像一个人?&rdo;
&ldo;白司令吗。&rdo;对方淡然地答。
&ldo;你知道哇。&rdo;
&ldo;朋友曾经跟我说过,还拿照片给我看,&rdo;怀特清浅地笑了下,&ldo;但我可不是那样的人物。&rdo;
整个帝国都知道,带领帝国推翻凯德政府的白司令,在后续一次局部剿匪中遭遇事故,不幸失踪。直到369天后的今日,中央台仍在每天锲而不舍地跟进着搜寻进度。
有人说他死了。也有专家分析,他失踪的地方靠近一个小型黑洞,可能是被吸走了。等机缘巧合的时候才会被宇宙时空吐出来。
但不论外界如何揣测,先皇兼王夫伊苏帕莱索坚持不愿放弃寻找。
&ldo;老头……哦不,咱们的王后挖地三尺都要找到白司令呢。啧啧啧,不知道是真情还是假意,不过他上次跟联邦总统会面,还在面带黑纱守寡呢。&rdo;
诗人闲聊着说着八卦,&ldo;话说你也是想弄一笔赏金,才整容成这幅样子吧?这年头一天到晚都有人冒充白司令,想去领线索奖金‐‐当然,都被咱们的王后杀了。&rdo;
&ldo;这样啊。&rdo;怀特叹了声,&ldo;那他应该很心累吧。&rdo;
&ldo;你的角度挺奇特。&rdo;诗人奇怪地看他一眼。
&ldo;哪里?&rdo;
&ldo;伊苏帕莱索看起来可不像心累的人。他是一架不会坏的机器,老怪物,你没看过去年的新闻吗,他可是当街变成了腐烂人鱼,吓死人了。&rdo;
&ldo;看过。&rdo;怀特往广场的方向望了望,神情游离,&ldo;我就是为了这个来的。&rdo;
具体为了什么来的,怀特先生没有多说。诗人只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青年听完一曲,往广场的方向去了。
怀特的步伐不算快。说是游览首都星,更像是探索。
两个月前,他在生命维持舱里惊醒,身边一切能证明身份的数据都在事故中毁去。坠落的地方是一片广阔荒芜的无人区,除了当地的猎户,没人会经过那儿。
幸而他还不算完全倒霉,一对哈里斯鹰夫妇救了他。
他们带他去看了医生。据村里的医生初步判定,应该是坠落时的缺氧和震荡,让他创伤性失忆。
由于不知道自己姓谁名谁,哈里斯鹰夫妇就根据他的白头发,称他为white,怀特。
怀特在那颗小星球上住了一个多月。在此期间他慢慢了解到,他所在的地方位于两国交界处。
而在地图更北方的位置上,那里有一个庞大的星际帝国。
&ldo;你要不是从联邦飘来的,要不就是帝国人。&rdo;哈里斯鹰说,&ldo;但我觉得你更像帝国人,瞧你的手爪子,你肯定有鹰的血统。&rdo;
怀特决定去帝国看看。说不定能找到认识自己的亲人或朋友。
买船票不是一件容易事。当地的基础建设很差,量子信号一断就是半年,而且哈里斯鹰夫妇自给自足,过着宛如十八世纪的打猎生活,连终端都没怎么用过。
怀特便帮他们打猎,用红狐狸皮换了一辆车。他开了三天三夜到达稍大的城市,再从那里联系来往帝国的星间客船。
然而怀特一上船,便感觉到一股视线有如实质地盯上自己。不论他走到哪,哪怕把脸遮住,那种感觉始终如影随形地跟着他。
让人脊椎过电头皮发麻。
但意外地不反感。
仿佛有熟人认出了他,一路默默为他保驾护航。
星间客船不比军舰,通常开得很慢。特别是这艘远航船,从边境开始穿过帝国到达首都,要花整整半个月。
怀特索性在船上找了份维修的工作‐‐很神奇,他惊异地发现自己对机舱的构造了如指掌,连满手黑灰的老船工都撇着嘴,不得不服地让出主位。
老船工跟怀特在昏暗的后舱工作了一周。某天吃饭时,才趁着光,头一次正眼打量起怀特的长相。
&ldo;……你你你,你长得好像那个谁!&rdo;他一下子蹦了起来。
&ldo;谁啊?&rdo;
&ldo;白,我们伟大的白司令啊!&rdo;
老船工拿出脏兮兮的裂屏终端,给他看。先是白司令的照片,再是革命军胜利阅兵,最后是帝国人民津津乐道的先皇当街变成大怪物。
看得怀特的心砰砰直跳,一整夜都睡不着觉,想看大怪物……出事的那个广场。
他毫无理由地觉得那个广场很熟悉。而且下意识认为,那里不应该伫立着大章鱼雕塑,应该放个别的,更大更漂亮的东西。
于是,怀特在首都星的空港下船,想看看著名的雕塑广场。
走在弯弯曲曲的街道里,晚风渐起,他紧了紧身上的破夹克。打猎的那一个月,他因为缺少保暖,不幸患上了风湿。现在断掉的腿还在隐隐作痛。
说来也真是凑巧。
那位白司令也是残疾人。
不过战后年代残疾的市民很多,并不能说明什么。
&ldo;……今天我市迎来了一场倒春寒,气温下降,降雪概率大。此外,傍晚后有90概率会发生信息素风暴潮,请市民朋友谨慎安排出行时间……&rdo;
雪花旋转着从天上悠悠地飘落,一股金色的风带着碎雪,绕过怀特薄瘦的腰身。
愈演愈烈的信息素风暴潮,让街上的人们眼睛都红通通的。
天慢慢灰暗下来,雪在他身后下着。怀特仰起头,看到现在的雕塑广场。
旧的章鱼雕塑已经撤走,取而代之的是一堆春笋似冒尖的脚手架。据旁边的公告称,不久之后这里将要竖起新的雕塑‐‐专属人民的雕塑,以纪念复国战争胜利一周年。
怀特的瞳孔汇聚起一抹光彩。他凭感觉认为,这是一件难得的好事。
脚手架上的鸽子扇扇翅膀,咕咕地低吟浅唱。旁边的小面包店亮着灯,刚刚出炉的香气从门缝里溢出来。怀特驻足闻了一会,店里的阿姨看到了他,惊讶又欣喜地摆手让他进去。
怀特笑了笑婉拒了。他最近胃病挺严重,实在吃不下小蛋糕。
他继续往前走,街角的咖啡店里,交谈的人们转过脸盯着他看。
怀特闻着空气中香料的气味。那是一家新开的抹香鲸香水店,大红色的蝴蝶结装饰在店头,散发着经济复苏的气息。
这个国家,很适合过一场细水长流的生活‐‐它的统治者一定是这么规划的。
寒风凛冽,怀特搓了搓有些僵硬的手指。他的风湿彻底犯了,骨头缝里疼得要命,也不知道是新伤还是旧病。
他决定去弄点热的东西喝喝。
怀特抬起头,发现远处有车灯在亮。他愣了愣,才从漫天的雪粒中辨认出,那是首都星最近才恢复的一项惠民项目,牛奶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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