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门，外面守着担忧的诺思。

    诺思一直负责协调舆论工作。他知道白翎的状态不好，但眼下危机时刻，星网上已经快炸翻天了，他不得不来。

    从诺思的口中，白翎得知他昏迷的三小时里发生了什么。

    诺思：&ldo;现在d先生是君主的消息，已经传遍全国了。&rdo;

    这都说保守了。

    实际上，整个星际但凡是通了量子网络的地区，不管国内国外，都在疯狂刷新这一历史性爆炸新闻。上班暂停，吃饭暂停，学习暂停，百亿级别的民众涌上星网，直接把星网干瘫痪。

    实时热搜词条前排：

    伊苏帕莱索百年来第一次公开样貌

    帝国先皇掉马

    惊天谎言

    词条下的发言正以指数级增长，每秒刷新能新增上万条：

    [我天！d先生是老皇帝？]

    [老头，对不起我不该叫你老头，原来你这么年轻貌美]

    [（黄心）（黄心）白司令当街喂食老怪物高清视频，+我免费获取]

    [谁懂啊，白司令那个漫画手攥住怪物脖子上的锁链，涩死谁了]

    [呜呜呜呜怎么办，呜呜呜虽然好带感但是我看d先生伤得好重啊，呜呜呜他还能不能活]

    [楼上未成年闭嘴行吗。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关心老恶魔能不能活。他死了才好，骗我们这么久，还编造什么d先生，这不是拿我们当猴耍呢吗！]

    [还有那个白翎，满口正义理想，其实就是个骗子！看吧，这下现原形了]

    [？？你谁啊，白司令招你惹你了？无凭无据就贷款骂人家骗子]

    [说句公道话，白司令不一定知道这事。甚至阴谋论一下，原本的d就是d，后来伊苏帕莱索为了控制小情侣，直接夺舍了d。经常看小说的都知道，夺舍后的身体是很不稳定的，所以他受伤之后，才会变成恐怖的样子]

    [楼上，你现在的任务是卸载鲸酱小说]

    其他热评：[首先叠个甲，我不是&ldo;护白宝&rdo;。我在新闻行业工作，这次掉马堪称灾难性事故，视频传得到处都是，花再多钱也难公关。我们同事之间都说，白司令想要破局，唯一的选择就是跟老皇帝割席，一口咬死不知情，再离婚。这样至少能挽回一些民众的信任，否则，我真的想不到还有什么办法能拯救他俩的口碑。反正我在这预言一下，不信回头再来看]

    [插个眼]

    [蹲蹲]

    [蹲]

    ……

    热评很快收获十万赞，下面听取蹲声一片。

    诺思急得嘴上长泡，&ldo;白翎你赶紧拿个主意，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是压评，还是……&rdo;

    割席。

    大局为重，君主已经倒下，肯定要倾尽全力保下白翎。离婚，割席，都是下下策，但目前也没有其他办法。

    舆情愈演愈烈，要是放任发展下去，很可能会步君主的后尘‐‐跟奶车里发现摄像头一样，一夜之间失去民众的信任。

    那样的结局，不管君主还是白翎这边都是不愿意看到的。

    然而，不论他怎么说，白翎始终反应麻木。或者说，他的心思完全不在这里，很难对外界产生更多情绪了。

    他朝诺思摆了摆手，眉眼间俱是疲惫，&ldo;先帮我压几个小时，麻烦你了。&rdo;

    诺思愣然，想说你脸色不好要不再躺一会。刚想上前，就被医院的人员拦下，&ldo;麻烦您先行离开，这里危险，我们要清场了。&rdo;

    危险？医院有什么危险的。说得好像动物园里要放出狮子一样。

    转眼间，楼里的人已经走得七七八八。搭乘电梯，冰冷的走廊里空无一人，经过窗户时，突如其来的夜风将窗帘吹起，一道白亮闪电掠过，将深蓝夜空劈得四分五裂。

    轰！

    仔细听，雷声里竟隐约夹杂着激烈的旋律。

    白翎走过病房，发现门开着，深邃的特质水箱里是空的，人鱼不在。

    远处的走廊尽头，钢琴声如疾风骤雨，每一道音符的起伏，都在指引着人前去。

    白翎紧张吞了吞唾液，有种被视线盯上的战栗感。他摸摸后腰，枪在，子弹在。

    他的脑子很乱。

    他曾经以为一切都是命运使然，是一次时空错乱导致了他重生。然而他无论如何也没想过，这个虚无缥缈的&ldo;命运&rdo;，竟然确有其人。

    而且还是跟他朝夕相处，看似温和无害的枕边人。

    这个人用近乎献祭的方式，牺牲了数十亿人的性命，换得他重活一次的机会。

    白翎不理解人鱼为什么要那么做。

    前世，他们只是普通网友，连现实中的熟人都算不上。

    郁沉根本没道理为他做出这么疯狂的举动。

    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隐情？或者，根本是半条人鱼瞎说的？

    白翎深吸一口气，缓缓推开面前的门。

    用于精神舒缓的小厅，中间放着一架钢琴。窗子顺着半圆形的墙体排列，室内无光，外面的路灯渗进来，足以让人看清黑白琴键上翻飞的长指。

    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正行进至。雄伟壮丽的凯旋之音中，是温和到极致的声调：

    &ldo;你来了。&rdo;

    人鱼的声带断过，即使长好一部分，也变得沙哑粗粝。宛如海水漫过岩石的声音，窸窸窣窣，回荡着无数人的窃窃私语。

    &ldo;你去见过我哥哥了。&rdo;

    一切事物，都瞒不过他的耳目。

    &ldo;他怎么样，风趣吗？&rdo;

    白翎：&ldo;一般。&rdo;

    人鱼轻微转动眼珠，似乎很满意。他如往常一样，亲切地招呼着他，&ldo;到这里来，陪我坐一会。&rdo;

    可怜的孩子，给他供血供到晕过去，连饭都没有吃。听到他那些肮脏的过去，脸色都是苍白的，那些事一定吓到他了。

    白翎僵硬地走过来。

    人鱼溺爱地端详他。他还穿着军礼服，他给他定制的，腰身很合适。从前见过那么多军官，没有人可以像他一样，把军服穿得如此挺拔，仿佛他的脊背永远不会为任何人弯折。

    白翎：&ldo;我想跟你确认一件事。&rdo;

    人鱼温柔道，&ldo;请说，我知无不言。&rdo;

    白翎攥紧发颤的指骨，&ldo;我的重生，是你做的吗？&rdo;

    咚。琴键重重落下。旋律戛然而止。

    手停在钢琴上，人鱼轻轻侧转眼睛，半边脸的表情似乎很无奈，&ldo;宝贝，你的用词，仿佛这是一件多么不好的事。&rdo;

    这句轻轻的责怪，引得白翎心脏狂跳。

    人鱼歪着头，&ldo;活着，跟我在一起不好吗？&rdo;

    他坦然承认了。

    &ldo;好……&rdo;

    白翎开始感觉喉咙堵塞，难以呼吸，&ldo;但不是这种好法。你怎么能……为了一己私欲‐‐&rdo;

    &ldo;为了一己私欲毁灭帝国？&rdo;人鱼笑了笑，&ldo;事情没有你想象得那么糟，宝贝。&rdo;

    他示意白翎环视四周，&ldo;看看现在，我们的国家不是好好的吗？还比以前更好了。&rdo;

    &ldo;只要结果是好的，过程和手段重要吗？&rdo;

    他语气轻巧。

    白翎忍不住反驳他：&ldo;你这是诡辩！你是这个国家的君主，怎么能为达目的不择手段？&rdo;

    哪怕要做，也不能做得这么绝。

    人鱼合上钢琴盖，指腹在光可鉴人的琴漆上摩挲了下，缓缓道来，&ldo;我给过他们机会了。&rdo;

    &ldo;什么？&rdo;白翎怔了下。

    &ldo;很久之前我就发现，这个国家，这个社会，积重难返，无论怎么修补也无济于事。&rdo;

    &ldo;我控制他们，监视他们，只会引起更加强烈的反抗。再走下去，我的唯一选择就是把他们杀光。让帝国血流成河。&rdo;

    人鱼轻笑了下，&ldo;我相信这种事，大家都不愿意看到。不理智会招来长久的仇恨。&rdo;

    &ldo;但如果我让它烂下去呢。&rdo;

    &ldo;人们都是喜欢折中的。如果是破了一个洞的苹果，或许还会切掉，凑合吃。但如果是被虫蛀，表面脏的乱七八糟的苹果，那就会直接扔掉了。&rdo;

    &ldo;这个时候，我会往盘子里，摆上一个新的苹果。&rdo;

    一个能推动王朝改革的人。

    &ldo;我满心期待这人是你。&rdo;

    他的语调充满希冀，让白翎心脏漏跳了一拍。

    &ldo;可我发现，单是等你来，是远远不够的。&rdo;

    人鱼站起身，一步一步走过来。明明空间很大，他的气息却有如实质，从四面八方压迫而来。

    &ldo;我年轻的时候，过于刚愎自大，做出了一些至今骇人听闻的选择。但我不曾后悔。&rdo;

    追求永久的，更强大的力量。

    &ldo;一旦达成，我会抛弃这具身体，继续进化下去。&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