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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翎把两边的意见都听了听,并没有急着做决定。
他还在等消息。
军事情报界有一项准则‐‐不能相信单一信息来源。现在他们所听所闻都只来源于郁沉下属的线报,那里边内容不够详实,许多都是二手信息,也没有讲清楚前因后果。
白翎希望能得到一份更清晰的报告,搞清楚到底是谁在打着他的旗号,又为什么要这么做。
但他在事发地没有联系人,再收集情报,恐怕得花费不少时间。
这时,哈尔忽然说:&ldo;那个事发的镇子里,有我们认识的人。&rdo;
白翎微怔,想起了什么,从邮件列表里翻出那封暴躁的回信。
还好没删。
白翎组织措辞,给老兵发去了邮件。
&iddot;
雀鲷也没想到,抢夺商船居然会这么顺利。
他带着一群姑娘小伙,把船上的物资统统搜刮一遍,连最难吃的应急食品也不放过。
之后,他们搬出透明保险箱,一双双好奇的眼睛映在玻璃上,歪着头打量那副价值不菲的画。
&ldo;就是这玩意,要卖50亿?&rdo;
&ldo;不是,下边还有三副,外加两个瓶子。&rdo;
&ldo;你还别说,我好像在美术史书上见过这画。好像是毕加索送给他情人的,叫做《梦》。海鳗有不少情妇,估计买下来也是想送给其中一个吧。&rdo;
话音刚落,雀鲷重重踢了一脚墙,气不过道:
&ldo;他挥霍的是我们的钱,我们的税金!&rdo;
糠虾安慰他:&ldo;现在这些画归我们了。&rdo;
他们事先打听过,海鳗公爵已经为这些画付了钱,所以他们的确是名义上拿回了自己的东西。
只是接下来,他们突然发现,名画古董这玩意实在太难变现。他们又不认识富人,根本没办法出手。
原本的指望一下子落空了。
不过队里的年轻人都很乐观,他们提议道:&ldo;等回头白司令来了,我们可以把它送给白司令啊。&rdo;
&ldo;好主意!&rdo;
&ldo;白司令的男朋友是d先生,他是富商,肯定能找到买家。到时候卖了,给野星筹军费也好啊。&rdo;
大家越说越高兴,只有雀鲷和糠虾默默扭过脸,没有吱声。
他俩知道,白司令是不会来的。
因为这一切的一切,不过是他们编织出的庞大谎言。
无法成真。
散会之后,糠虾和雀鲷默不作声,肩并肩走在海岸小路上。
糠虾一下一下踢着小石子,有些心不在焉,他看了看同样神游天外的雀鲷,忽然站住了,出声:
&ldo;雀鲷,要不我们收手吧。&rdo;
雀鲷像是惊醒似的,浑身抖了一下,马上问:&ldo;收手?现在吗?&rdo;
糠虾看着他的同伴,&ldo;你知道吗,我妈妈已经开始幻想,白司令来我们家之后,是煮豆子汤还是香肠饭招待他了。&rdo;
雀鲷低着头,嗫嚅:&ldo;其实我也想过那种事。&rdo;
糠虾蹙起眉头:&ldo;可是你知道那是假的。大家现在都充满希望,这是好事,可是如果有一天,泡沫破了,我妈妈肯定会崩溃的。&rdo;
雀鲷犹豫了。
他们俩刚开始假冒白司令时,只想着召集人手,抢点肉罐头回来吃。他根本没想到后面会发展这么迅速,以至于身边几乎所有人都参与进来。
&ldo;容我好好想想吧……&rdo;雀鲷眼神逃避地找着理由,&ldo;毕竟你也知道,我们可是好不容易才振作起来的,总不能……总不能现在就突然泼大家冷水‐‐&rdo;
&ldo;‐‐黄毛小子,你知道你闯了多大的祸?&rdo;
陡然,一道嘲讽的声音凭空从他们身后响起。
两个少年吓得齐齐一抖,立即拔出腰上的匕首,对准身后的人,&ldo;谁?&rdo;
抬起头,却看到满身酒气的男人从阴影里走出来,人工胃袋挂在他腰上,一走一晃。里面满满当当,证明他喝了不少酒。
雀鲷看到是酒囊,有些惊讶。
他有些日子没见到这家伙了。
在他们热热闹闹组织活动时,冷清的小餐馆重新被挤满,可之前总是倚靠在吧台上酒囊,却再也没来过。
对酒囊来说,他们太过吵闹。
他整日无所事事,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在别人为了饥饿而奔走时,他却搬了一把椅子在租住的楼前晒太阳。
他脚边惯常放着啤酒瓶,光穿过玻璃瓶,在地上投射出绿色的光。
酒囊盯着那光,一盯就是几个小时,仿佛隔壁街上幽灵小队和巡逻队对峙的射击声,与他毫无关系。
雀鲷有一次路过,看到了这场景。
他气愤极了,回去找老爸说,&ldo;他怎么能这样?他是这里唯一的鹰,别人都在抗争,他却像一滩烂泥,扶不上墙。&rdo;
老爸叹了声气,教育他:&ldo;不要过分苛责一个对生活失去希望的人,你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rdo;
不知为何,听到老爸的话,雀鲷感觉口袋的信变得烫手。
他清楚地记得,在那封信的末尾,白司令称呼酒囊为&ldo;同志&rdo;。
同志,同一志向的人,可雀鲷年纪太小,他根本想象不到,这样乱糟糟的男人,怎么会是白司令那样高尚且道德感极高的人的同僚。
这一次撞见酒囊,雀鲷依旧以为他是来要信的。
雀鲷觉得,要不还是把信还给他吧。
他正准备掏兜,酒囊却在原地冷笑:&ldo;小子,如果我是你,我就会听朋友的劝,见好就收。&rdo;
雀鲷动作一顿,表面镇定道:&ldo;这不关你的事,你又不是我们的成员。&rdo;
&ldo;成员?你那个三流组织吗,连民兵都称不上的玩意。&rdo;酒囊以一种鄙夷的语气,毫不留情地贬低,&ldo;你的破组织早就漏成了筛子,因为你不分好歹地加人,你不会战略部署,只会喊着让大家冲……那些人,没有人应该为你的行为负责,那个瘸子也一样!&rdo;
听到&ldo;瘸子&rdo;,雀鲷怒了:&ldo;我说了,别喊他瘸子!你一点也不尊重他。&rdo;
&ldo;你以为你打着他的名号欺骗,就是尊重吗?&rdo;酒囊嗤笑一声,反问。
雀鲷反驳不过他,转身拉着糠虾想走。
可没想到今天的酒囊像吃错药一样,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说什么也不放过他。上来就把他一把揪住,压着他要往城中心走,让他和所有人澄清事实。
这绝对是雀鲷见过酒囊最有行动力的一次。
&ldo;给他们道歉,就说你捏造了信,一切都和野星无关。&rdo;
雀鲷被掐着脖子,咬牙不肯干,&ldo;不行,我们的战斗还在进行!&rdo;
&ldo;你管那叫战斗?&rdo;或许是喝了酒的缘故,今天的酒囊话很多,他絮絮叨叨一般说,&ldo;你多么天真,竟然把战争当做儿戏。&rdo;
&ldo;……你有什么可以跟贵族抗衡的?你有舰船大炮吗,你有星际武器吗,你有上千亿的资金拿来烧吗,你们什么都没有,根本不需要打,一定会输!&rdo;
雀鲷扭动着身体,妄图挣脱他的钳制,大声反驳着:&ldo;你总是泼冷水,我们还没有试过,你怎么知道不可以!&rdo;
&ldo;我当然知道,因为我‐‐&rdo;
因为什么,酒囊没有来得及说完,就警觉地一顿。
那一霎那,路上所有人耳边都响起轰隆的动静,街上是此起彼伏的开窗声。正在吃晚饭的人们疑惑地探出头来,先是看到楼下路人扬着脖子满脸震惊,再自己也抬起头,继而眼前一黑。
庞大的,漆黑的巨物,从楼与楼的缝隙之间遮天盖日地填满视野,你甚至看不到它的尽头在哪。
那是公爵的战舰。能瞬间灭掉一个镇子的恐怖武器。
渺小的人类,在庞大的权力武器面前,只会被碾压成肉泥。
雀鲷瞳孔急遽放大,一枚炮弹从他们头顶掠过,击中了他身后的楼体,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很快,灰色的烟雾升腾起来,里面混合着一股蛋白质烧焦的味道。
那一刻,他知道自己错了,还错得可怕。
当他们还在争论道义问题时,统治这个星球的奴隶主,已经想好了怎么处置他们的尸体。
&iddot;
轰炸持续了三天三夜。
海鳗公爵过惯了天高皇帝远的生活,早已不知道法律是什么。在他的观念里,他的命令就是最高法律,所以当他下令清除这些不听话的居民时,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一点都没犹豫。
的确,他压根没什么可怕的。作为帝国六位大公之一,他就相当于地方亲王,换到中世纪,算是王国里的一方领主。
要是在伊苏帕莱索时代,他或许还收敛一些,可现在王座上的那个废物章鱼根本奈何不了他,他便更加肆无忌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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