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do;你会开手动挡吗，孩子？&rdo;

    &ldo;开过。&rdo;白翎拂去灰尘，熟练地开机。

    &ldo;很好，看来我有了一位经验丰富的学生。&rdo;施洛兰上将手把手教学，&ldo;开机后会有成堆的警报，不要管，从500条报警通知里找出第243号，对，点进去，快点，争分夺秒。没错，ok，就是那个火箭推进器，按它！！&rdo;

    他都喊破音了。

    白翎脑子已经炸了，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自言自语，还是真的听到了鬼魂的指挥。

    但幸运的是，那两根火箭一次就打着了火。随着一阵猛烈晃动，空间站仿佛倒车的绿皮火车，扭曲地一哆嗦，开始朝着反方向猛猛推进。

    施洛兰上将又说：&ldo;我们要严格控制方向。按照我的经验，这两根二踢脚质量一般，但愿能在燃料烧尽前冲回去。&rdo;

    白翎心中涌出敬佩：&ldo;您也在极端情况下开过空间站？&rdo;

    &ldo;那倒不是。是我以前经常和萨瓦元帅拿火箭当烟花放，都玩出经验了。&rdo;

    白翎：&ldo;……&rdo;

    怎么说呢，他对上将的滤镜好像在一片一片破碎。

    趁着空间站飞回去的间隙，白翎转移话题问：&ldo;上将，您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rdo;

    &ldo;我精神波信号好的时候，就会飘在半空中溜达。有时候能碰到几个跟我一样的倒霉鬼，一起对着虚空吐口水。&rdo;

    &ldo;……您的爱好很特殊。&rdo;

    上将倒是挺乐观：&ldo;人都死了，还注意素质干嘛？同理，如果有后来者对着我的墓碑撒尿，我也是无所谓的。&rdo;

    &ldo;噢，我忘了，我的尸体还在黑洞附近公转，应该没人给我竖碑。&rdo;上将自我调侃着。

    白翎笑了笑：&ldo;您真豁达，我要是能像您一样心态这么好就好了。&rdo;

    上将看起来粗犷，其实心思很细腻。他敏锐问道：&ldo;小伙子，有什么烦心事吗？&rdo;

    或许因为面对的是鬼魂，白翎不知不觉说出口：&ldo;有个赛博和尚预言说，如果我坚持和喜欢的人走下去，可能会轮不到好结局。&rdo;

    施洛兰上将沉默片刻，缓缓说：&ldo;结局不好……也没关系！人活一辈子，最重要的是过程，老了埋在哪里，用什么棺材，一点儿都不重要。毫不惭愧地说，我也有过钟意的人，可是当时我也和你一样，想象了太多结果，觉得我们哪哪都不合适。推导来推导去，反而把自己劝退了。&rdo;

    &ldo;可是往后的余生，我都极其后悔。&rdo;

    &ldo;哪怕试一试呢？即便我们会分道扬镳，但相伴的过程，已经是最宝贵的财富了。&rdo;

    施洛兰语调温和地说：&ldo;所以，别管其他人说什么，你尽管去做自己。做你想做的事，飞你想飞的地方，不要在乎结果。&rdo;

    白翎呼吸一滞，这番祝愿十分真诚，莫名让人鼻头发酸。

    施洛兰还给他支招：&ldo;如果真的碰到了糟心事，不如大骂一句‐‐&rdo;

    白翎脱口而出：&ldo;fuck the world！&rdo;

    施洛兰愣了愣，然后哈哈大笑，&ldo;对！fuck the world！啊，真好。&rdo;

    他由衷感叹着：&ldo;要是我当年有孩子，估计也有你这么大了。&rdo;

    &ldo;我开着你的船，朱雀号。&rdo;白翎高兴地说。

    &ldo;啊，这是缘分啊！你是很有前途的小伙子。我想拍拍你的脑袋，可是我没有手。&rdo;鬼魂失落又愤愤。

    白翎向虚空中伸出脑袋，停顿两秒，轻声说：&ldo;谢谢您，拍到了。&rdo;

    &ldo;……你这孩子，还真是惹人爱。&rdo;施洛兰无奈地叹息，&ldo;你说开着我的船，那你应该也是军人了。你出身哪个世家？父亲是谁？&rdo;

    白翎也没什么可隐瞒的：&ldo;我是地球移民，父亲……不知道，我母亲说他是藤校体育生。&rdo;

    &ldo;藤校体育生？！&rdo;施洛兰上将似乎捕捉到什么不得了的关键词。

    鬼魂不存在的心脏开始疯狂跳动，施洛兰试探着问：&ldo;你母亲，叫什么名字？&rdo;

    作者有话要说：

    加更又来咯，不拖剧情，直接一步到位。嘿嘿谢谢大家的营养液和评论！

    小鸟：(光明地站在枝头）（阳光且自由地蹲在金发里唱歌)

    老人鱼：（咕涌着游上岸）（阴暗地吸鸟肚肚羽毛）（沉迷暖绒绒）

    施洛兰上将：（盯‐‐）

    ‐‐‐‐‐‐

    这是夸人的话

    &ldo;你母亲，叫什么名字？&rdo;

    听到上将的问题，白翎也没有多想。他知道施洛兰上将去过地球，应该只是触及回忆，一时兴起发问。

    白翎稍微扬起下颌，灰眸认真望着扬声器：&ldo;她叫白珂，您认识她吗？&rdo;

    白珂……

    鬼魂用颤抖的声音念着这个名字，记忆深处浮现起一张身份牌，挂在胸前，白底蓝边的卡纸，上面就写着：

    [研究员：白珂]

    细数来，那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iddot;

    施洛兰曾经去过一次地球。

    地球和星际联盟一直保持着微妙的联系。作为人类母星，它地位超然。但作为国家和地区，它就像瘫痪在床的远方亲戚，谁也不敢轻易接手。

    出于人道主义，帝国每年还是会向地球发放大量援助。

    那些物资囊括食品，用品，医疗，和生产设备，会经过十六次跃迁，历经整整三个月，最终在地球辐射超标的土壤上落地。

    十六次跃迁，耗费燃料费用巨大，足以展示帝国的慷慨。

    施洛兰也跟过一次船。

    不过那一次，他是带着任务去的。

    地球方面想要帝国接收一部分难民。那次会谈是外长级别，需要国务卿到场，为求安全，施洛兰作为军部代表陪同出访。

    一下船，每人都被发了一只辐射检测仪。

    检测仪小小的，方铁块子模样，落后的黑白显示屏时不时跳动着数字。安全员提醒道：

    &ldo;这是伦琴值，代表空气中放射性物质的照射强度。辐照04伦琴/秒是安全值，超过了就会报警。&rdo;

    施洛兰玩着小铁块，&ldo;04伦琴？&rdo;

    &ldo;是的，04/秒，逾值便有死亡风险。&rdo;

    在此之后，安全员还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禁忌，有且包括‐‐

    &ldo;不能和地球人过度接触，握手要戴手套。&rdo;

    &ldo;禁止任何皮肤接触的拥抱，亲吻。&rdo;

    &ldo;尽量不要吃地球上的一切食物，喝水也不行。&rdo;

    有兵油子在后排调笑：&ldo;长官，喝口水也不行吗？&rdo;

    安全员一板一眼回答：&ldo;喝你队友的我管不着，喝地球人的，军法处置。&rdo;

    施洛兰觉得他有些夸大其词。帝国人的祖先都是核废水泡出来的变异种，多少有些抗辐射基因，没必要这么如临大敌。

    穿着沉甸甸的防辐射服，坐了半小时井式电梯，终于来到深埋地壳的避难城市。

    在这里，他们立即被沉闷感攥住心神。

    为了躲避辐射，到处都是铅灰色的混凝土，人们住在这里，犹如住在巨大的棺材里。明明活着，却和死没什么区别。

    在这个&ldo;棺材&rdo;里，有超过2000万居民。

    其中有三分之一患有不同程度的辐射病。有些是外出捡垃圾时染上的，有些是遗传。在医疗系统崩溃之后，他们只能自生自灭。

    地球外长带他们看了医院里的惨状：&ldo;请把这些可怜人带到帝国医治吧。&rdo;

    施洛兰遗憾道：&ldo;很抱歉，君主只要健康的儿童和青年。&rdo;

    地球外长眼里的光黯下去，无声地蠕动嘴唇。

    施洛兰知道，他心里一定在辱骂伊苏帕莱索，那个老皇帝冷心似铁，一个病患也不肯接收。

    这就好像去商店买大白菜，指着菜说：我只要菜心。

    卖家当然气愤不已。

    类似的谴责和辱骂已经有过好几轮了，不过不是发生在这里，而是星际联盟。联邦和一众小国抓住这点，恨不得把伊苏帕莱索架上恶魔的绞刑架，大骂他是&ldo;掏空地球年轻血液的老贼！&rdo;

    老皇帝不痛不痒，说：&ldo;好，那把地球病人送到联邦。&rdo;

    联邦总统又开始选择性装瞎。

    施洛兰也觉得老皇帝手腕太极端了。可他反向一思考，慢慢觉得，这种做法似乎最合理。

    试想，如果帝国答应优先接纳老弱病人，会不会有人为了登船，下狠手把自己弄残呢？

    肯定会有。

    况且，就算登上了船，航行三个月，也会因为身体太弱死在半途中。

    对老皇帝那种精密治国，缺乏人性的政务机器而言，这就是浪费资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