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双眼睛同时紧盯屏幕右下角的时间：

    20：59

    21：00

    轰隆！震天动地的声响携裹着一往无前的冲击波，以雕塑为中心，广场为半径，朝四面八方波荡着冲开。

    巨大的头颅砸下去，带着万钧之势，轰然砸向那些装甲车，瞬间将它们碾成二维的铁皮片。

    手中的利剑坠落，砸在地上又嘣起来，冲进高档酒店的玻璃房，泳池里的水汹涌喷溅，权贵们尖叫着四下逃离。

    接着是左手的提灯，右手手臂，最后胸膛破裂，整座雕塑轰然倒下，朝着前方扑向了大地，回归尘土的怀抱。

    在那一刹那，整个人造大陆上的人们都感受到了地表的震动。

    他们停下手里的事，冲到窗子前面，看见了空气中漂浮着尘埃。过了好一会，他们才反应过来，那不是旧帝国尸骸的烟尘，只是吹拂的雪粒子罢了。

    人们呆呆地望向远方。

    曾经，那座雕塑是他们聊以慰藉，寄托感情的象征，现在它却以一场无比壮阔的毁灭作为结尾，永远消失在他们的视野里。

    现在，它倒下的尘埃飘到了街巷，飘进千家万户的窗台上，它化为了亿万个小点，变得无处不在，变得真正无法磨灭。

    今后的许多年里，他们再次路过广场，即使那里已经变得空荡荡一片，但在他们的心里，那里将永远伫立着一尊雕塑。

    那是一块永远也好不了的伤疤。

    原来，伊苏帕莱索的时代，真的走远了。

    他们像被母亲保护过头的孩子，直到亲眼看见墓碑轰然倒下，才猛得意识到‐‐

    他们已经站在悬崖边上，退无可退了。

    这一晚，整个首都星的梦乡里，都响起了悲恸的哭声。

    不是为雕塑而哭，是为自己的命运而哭。

    作者有话要说：

    来啦，有点晚了呜呜呜抱歉，一直在写来着

    下章终于可以回去看老人鱼了，可以狠狠搞了（点烟）

    ‐‐‐‐‐‐‐‐

    【修】这么带劲的

    在天气晴朗的日子里，假如你站在首都星地表，抬头仰望天空，便有几率看见夜幕里连成一串的小红点，一亮一闪，仿佛天幕拉起的圣诞装饰灯。

    但如果条件允许，使用手头的高倍望远镜拉近镜头，就会发现它们的真面目‐‐

    浮空瞭望站。

    这些站点兼具军事和民用功能，脱胎于老帝国的星球防御最大化项目。在上世纪那些个星际局势紧绷的年头里，它们充当着首都星的空中哨兵，能在上面工作的监测员各个是团队精英。

    他们必须时刻睁大眼睛，谨防被老雕鸮元帅打得节节败退的联邦人，破釜沉舟向他们发动最后袭击。

    可惜，那样的日子早就一去不复返了。

    现在的瞭望站里只有神情怠惰的监测员，拿着最低水平工资，有一搭没一搭打着哈欠。如果困得要命，就趴在陈旧的操作台睡一会，睡到自然醒为止。

    他连买咖啡提神的钱，都懒得浪费在工作上。

    监测员今年五十二岁，工龄二十五年。他时常跟后辈抱怨，自己一辈子青春都耗在了这个长得像荔枝的丑玩意上。要不是当年头脑冲动，放弃留校的机会，跑到空管局想要实现&ldo;人生价值&rdo;，他现在早就是帝军大的正教授，数着厚厚的津贴等退休了。

    &ldo;浪费人生，&rdo;监测员大声嘀咕，&ldo;要是外星人打过来就好了。&rdo;

    今天是换班时间，他的后辈刚刚进入舱室，连忙说：&ldo;师傅啊，这话咱们可不兴说。您要是无聊可以看看卫星电视，上周我喊他们来修好了。&rdo;

    瞭望站已经服役超过七十年，里面设备老旧，电线杂乱，能正常浮空都算个奇迹，更别指望仅有的娱乐设施能好好运转。

    按理说，空管局下辖星际收费站，是整个帝国油水最肥的部门，不可能缺钱翻新养护的。但只要去空管大楼的停机场看看，便知道那大笔大笔的金钱，全化为了贵族老爷们的豪机，一个赛似一个的奢侈。

    监测员使劲拍着电视，用拳头砸：&ldo;他妈的，只有两个频道能看。&rdo;

    屏幕中间有坏点，时不时跳着彩虹色的横线，将画面里的君主凯德滑稽地切成了两半。

    &ldo;我亲爱的民众们，晚上好，我是你们伟大而仁慈的王。好消息，这个季度我们轻工业的糖果产量上升了整整7个百分点！坏消息是，生蛋率下降了20，还需再接再厉。&rdo;

    监测员只看了十秒钟就想换台，又是那些惹人厌的老生常谈。

    他换到另一个能看的台，忽然向前倾斜身子，目不转睛盯着那仿佛大厦倾倒的画面，主播正紧急播报：

    &ldo;据悉，广场上发生了一场恶劣袭击事件。袭击者品行极为卑劣，炸毁雕塑，损坏上世纪文化遗产文物，严重伤害了全帝国民众的感情。现在，帝都星防卫军团正在对来往所有可疑机甲和飞行器进行搜查，请目击民众积极提供线索……&rdo;

    &ldo;师傅，雷达上有东西滑过去了！&rdo;徒弟横插一道声音。

    监测员不耐烦地说：&ldo;或许是蝙蝠。&rdo;

    &ldo;……可我们在9600米高空上，什么蝙蝠能飞这么高？&rdo;

    &ldo;变异蝙蝠。&rdo;

    &ldo;……&rdo;徒弟开始怀疑师傅的高学历是不是有吹水的成分，他再次观察雷达，惊讶道：

    &ldo;目标突然消失了……师傅，我们要不要出去看看？&rdo;

    徒弟扭过头，看了眼电视画面，认真地说：&ldo;万一是逃跑的袭击者呢？&rdo;

    监测员骂骂咧咧，觉得这小子烦人：&ldo;拿多少钱，干多少事，要真是袭击者，你出去又能怎么样，能打得过人家吗？&rdo;

    &ldo;不能。&rdo;

    监测员打开呼叫台，闪烁两秒变成绿灯，他缺乏耐心地说：&ldo;以后碰到这种事，就像我这样做，打开通讯塔问一问。有疑点就上报，没疑点就当它蝙蝠。&rdo;

    atc航空交通管制频道接入，按下发话键，开始呼叫：&ldo;这里是瞭望台36号，请问你方机型和身份，听到请回答‐‐&rdo;

    频道里沉默了许久，无人回答，久到监测员要挂断时，忽然&ldo;滴嘟&rdo;一声接响。

    那是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年轻而清朗：&ldo;塔台你好，这里是0880号，天气转晴，祝你夜间愉快，over。&rdo;

    徒弟绞尽脑汁回忆：&ldo;0880？我们培训手册上有写这个机型吗？&rdo;

    他转头看向师傅，发现监测员愣在当场，陷入深深的迷惑里。

    &ldo;见鬼了……0880，是朱雀号，朱雀号啊！那架国之重器，不是早就坠毁了吗？&rdo;

    徒弟打了个冷战，顿时想起许多宇宙鬼故事，惊恐道：

    &ldo;幽灵船！&rdo;

    &iddot;

    &ldo;放这么个嘴炮好玩吗，你这臭鸡。&rdo;

    发红的夜幕下，一架火焰纹机甲展开鸮类独有的齿状羽毛翼，悄无声息划过夜空，宛如蝙蝠般丝滑流畅。

    机甲托勒密使用了雕鸮家族内部技术，能在雷达以拟态出现，堪称物理隐形。

    &ldo;不是好玩，是刺激！&rdo;萨瓦兴致冲冲拉起摇杆，机头向下，一个大俯冲扎进云层，&ldo;你不知道，我爷爷当年和那群老伙计开船回来就爱这么说，那些塔台都可震惊可羡慕了。&rdo;

    白翎的长腿搭在副驾驶台，瞥他一眼：&ldo;是你羡慕吧。&rdo;

    &ldo;……你敢说你不羡慕？那可是大军舰，天字头号第一猛的大军舰，能撞穿小行星的钢铁怪兽，咕唔咕。&rdo;

    萨瓦兴奋得竖起羽毛，忍不住咕咕叫。

    白翎认真看了他一会，问：&ldo;萨瓦，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干？&rdo;

    萨瓦目视前方开机甲，随口问：&ldo;干什么？跟着你造反？&rdo;

    &ldo;不是跟我，是我们一起。&rdo;

    萨瓦一时间没有吱声。

    白翎慢慢揣测着他的心思，说道：&ldo;你心里有过那种想法吧？想跟随爷爷的道路，自己干一番事业。对你而言，留在首都星能有什么意义？萨瓦，你属于夜晚，属于天空，是鸟类独一份的暗夜杀手，你的本事可不仅仅止于三更半夜去皇宫的厨房偷薯条吃。&rdo;

    萨瓦笑了一笑，声音却黯然下去：&ldo;我可比不上爷爷。你再这么说，我要骄傲了。&rdo;

    白翎：&ldo;那就骄傲起来。你的翅膀里流着雕鸮家族的骨血，你值得骄傲。&rdo;

    萨瓦呆了两秒，不自觉看向舷窗外的黑夜。

    他的爷爷曾和战友一起驾驶朱雀号飞过那一隅天，大地上的人们深夜不睡觉都要举着鲜花出门为其欢呼，为他叫哑嗓子。他们不知道什么公爵，只知道雕鸮打得联邦军事警戒线足足向后退了10光年，只差1光年，就要打上联邦首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