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志里说，人鱼王是一条俊美绝伦的鱼。

    虽然写日志的老水手，终其一生也没见过人鱼王的正脸。他只语焉不详地提起过，某天，他远远看到了打架的人鱼群，看见最前面亮着一抹金灿灿的颜色，在海上昏黑咆哮的暴风雨里，也能闪闪发光。

    小鸟船长小时候是将它当成童话故事读的。

    但是等他长到十四五岁，突然某一天，他就开窍了，明白过来交配是什么，人鱼求偶期又是什么。

    他从枕头下抽出这本书，怀着诡异地心思躲进被窝里……

    等他大汗淋漓地钻出来，飘着眼睛去看，书页正好翻到了金发人鱼那一页。

    小鸟：&ldo;那必定是人鱼族的女王。日志里写的情景是他们在争夺它的交配权。&rdo;

    长大之后，小鸟船长不禁想，如果他能和人鱼女王春风一夜……那他能打多少鱼，赚多少钱哇！很快就能攒够钱离开小渔村了。

    小鸟船长决定找刚认识的摇摇乐人鱼打听打听。

    作为远近闻名的&ldo;&rdo;船长，小鸟随身携带海钓杆子，有事没事就甩一竿子。

    摇摇乐人鱼冒头：&ldo;你这个打招呼的方式有点清奇，要不你下次还是吹小螺号吧。&rdo;

    小鸟：&ldo;可是你来得很快诶。&rdo;

    老人鱼：&ldo;咳，因为我刚好在附近看门。&rdo;

    顺手把水里的巨大水母的嘴捂住。

    水母：好一个[刚好]。那条从八百米外认清楚专属鱼钩，弹射过来上钩的人鱼是谁，我不说。

    ‐‐‐‐‐‐

    挽回

    皇帝起居室暖气充足，凯德却缩在椅子里，额头直冒冷汗。

    他的身前跪着两位侍从，一左一右，正捧起他的触手，小心翼翼给吸盘涂上保湿乳液。

    海因茨推门进来时，其中一位侍从打翻了乳液瓶子。海洋小白菊混着红藻油的香味，腻腻歪歪倾倒一地。

    侍从惊慌失措，浑身颤抖地伏在地上：&ldo;陛下饶命，饶命。&rdo;

    凯德一触手扇向他，面目扭曲：&ldo;快给我滚开！别让我再见到你。&rdo;

    侍从右边脸高高肿起，一听到不用死，立即感恩戴德地爬走了。

    跪久了，会站不起来……海因茨内心默念一句。

    &ldo;爱卿，你来得正好。快去给我找个驱邪师。&rdo;凯德神色慌张，不知道想起什么，仍有些心有余悸。

    海因茨欠身鞠躬，语调谦卑而得体：&ldo;驱邪师是有的，只是不知道，陛下想驱哪种邪？&rdo;

    凯德差点脱口而出，伊苏帕莱索那种。

    但他是君主，怎么能在下属面前露怯，便清清嗓子，换了种说法：

    &ldo;大概是……梦魇。没错，就是噩梦，我刚午睡醒来，又做了恶魔吃人的梦，怀疑被邪恶的东西精神污染了。所以，必须对皇宫进行驱邪！&rdo;

    &ldo;当然。&rdo;海因茨严肃表示关切，&ldo;陛下的身体健康是帝国的第一要务，我这就去为您搜寻驱邪大师。&rdo;

    完全懒得提醒对方，可以借助科学手段，治一治他这癔症。

    &ldo;顺便一提，公爵阁下遣人来报，他们已经击中了&lso;目标&rso;。&rdo;

    凯德心头一跳，身体微微前倾，试探着问：&ldo;他……死了吗？&rdo;

    先前剑鱼大公告诉过他，他们弄到一具人鱼骸骨，已经磨成骨粉，做成了子弹。

    纯血人鱼修复力快得恐怖，寻常武器根本无法致死，但使用血缘亲属尸骸做成的基因武器，就能阻碍伤口凝血，很大概率致死。

    凯德实在想不通。明明所有纯血人鱼已经被杀光了，尸体全部封存在人鱼墓地里，严加看管，除了伊苏帕莱索，没有人知道秘密墓地的具体位置。

    大公是从哪弄来的尸骸？

    剑鱼大公轻描淡写地透露道：&ldo;地球深海里藏着不少有用的东西。&rdo;

    竟然是从银河系弄来的！

    凯德有些惊讶，原来那片废土还有人活动，他还以为地球人早就死光了呢。

    剑鱼大公微笑说：&ldo;我在地球上还有几位朋友，下次为陛下引见。就是他们，派人帮我在深海捞到了人鱼先祖的骸骨。&rdo;

    即便如此，凯德还是想象不出伊苏帕莱索的死亡。他有种固执的印象，始终觉得那个男人是不死的，是飘荡在帝国版图上的蓝色幽灵，永远也无法磨灭。

    剑鱼大公悠然说：&ldo;请陛下放心。对方即使不死，也会重伤。濒死的腐烂种，会彻底失去理智，撕碎他见到的第一个人来果腹。&ldo;

    &ldo;让我们撕开伊苏帕莱索伪善的外表，露出恶魔丑恶的面容吧。&rdo;

    凯德小时候曾经见过伊苏帕莱索吃人的样子。

    撕碎的布料，满地的手脚，那只冷血怪物就伏在池子中间，竖着钢针似的背鳍，大快朵颐，不断嚼咽。

    虽然他那时候年龄很小，只有五六岁，许多细节记不清楚，但大致的印象就是这样。

    凯德对此深信不疑。

    那可是会吃人的恶魔，恶魔怎么会死？

    &ldo;他没有死。&rdo;海因茨坦诚汇报。

    凯德莫名其妙松了口气。

    &ldo;或者说，没有当场死亡，后续情况我们还在继续追踪。不过好消息是，害您烧断一条触手的&lso;白零&rso;，已经捉拿归案。&rdo;

    凯德从牙缝间渗出三个字：&ldo;吊死他！&rdo;

    海因茨从善如流：&ldo;谨遵谕旨。&rdo;

    &iddot;

    抓捕队倾巢而出，彻底将场馆各处出口封死。身上悬挂粒子枪的警察们分散站开，形成了一道死亡封锁线。

    但这只是冰山一角。

    因为深空机甲军团的保卫队正在外面随时待命，严密防控天空。一旦发现&ldo;白零&rdo;企图驾驶机甲逃跑，他们会炮筒朝天，即刻将其击落。

    任是再强悍的猛禽，也插翅难飞。

    白翎心中早有不详预感，此刻被团团围住，面上显得很平淡。

    他视线转向人群中唯一的熟脸。陆航，又是这个人。

    白翎冷冽的灰眼望着陆航，淡淡说：&ldo;让我过去见一眼家人。&rdo;

    他说这话时，十几道红外瞄准线同时一闪，极度警惕地聚在他额头，将他的面容映上一层血色光晕。

    &ldo;你有五分钟。&rdo;陆航忽然说。

    旁边的刑警眉头一皱：&ldo;陆队？我们请你来是协助抓捕，不是干扰行动。你不了解罪犯的危险性，别擅自做决定！&rdo;

    &ldo;正是了解他的危险性，才应该让他去。&rdo;

    陆航语气稍硬，压低声音解释：&ldo;这里是比赛场馆，到处都是平民。一旦犯人受了刺激，很可能发动自杀式袭击。如果在外国媒体面前惹出国家级事故，这责任你担得起吗？&rdo;

    &ldo;你！&rdo;刑警一口气吊在嗓子，差点没噎住。但他就是再不甘心，也得承认对方说得有几分道理。

    陆航利落拔出枪，抵在白翎后腰，转头对同僚们点点头：&ldo;我押着他过去，出了事我负责。行吗？&rdo;

    刑警阴阳怪气地说：&ldo;行。陆队是军团干部，又有贵族头衔，我们这种平民哪有拒绝的权力。&rdo;

    陆航皱了皱眉头，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走到无人处，白翎轻瞥一眼身后，说：&ldo;多谢。&rdo;

    陆航用枪抵了抵他，示意他继续前进。一路沉默着走到001号包厢外，陆航才斟酌着问：

    &ldo;你为什么要袭击君主？&rdo;

    这里并不是盘问犯人的好地方。陆航原以为对方不会回答，却听到那清冷的声音说：

    &ldo;为了保护我所拥有的东西。&rdo;

    陆航神情微愣，心底掠起一丝涟漪。他很快转换话题：&ldo;你可以独自进去告别，但门必须开着，这是规矩。&rdo;

    白翎侧身回眸，看到他持枪对准自己的姿势和角度都未变，轻勾起唇：&ldo;不怕我进去就跑了？&rdo;

    陆航温和地笑笑：&ldo;我的枪法军团第一准。&rdo;

    &ldo;一直这么准？&rdo;

    &ldo;不，这半年才荣升第一，以前有人比我准。&rdo;

    陆航回想起军团射击训练的排行榜，第一名曾连续五年被id【指北灯】霸榜。

    可惜，那位枪王似乎已经退役，销声匿迹了。

    思绪一闪，他发现白翎已经走进屋子。

    白翎走了两步，忽然全身僵硬在原地。

    陆航视力很好，随便往里瞟了瞟，一眼看到坐在单面窗前的男人。

    很贵气。这是第一印象。但下一秒，他就发现了不对劲。

    男人靠在深红色天鹅绒沙发里，金发丰盈蓬卷，头颅无力地垂在一边。他的表情很宁静，像是经历刚过劳累的事务，阖眸小睡一会。玻璃外的光透进来，空气中飞舞着细小灰尘，在丁达尔效应下，他色调冰冷的脸庞蒙上了一层油画般的颗粒感，连腹部的血洞，都变得朦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