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管王位上坐得是谁，只知道您是永远的帝国大公]

    流水的皇帝，铁打的大公。

    在后伊苏帕莱索时代，中央权力凋零，已经没有人能彻底制衡这些根深蒂固的遗老们了。

    然而他们不知道，剑鱼大公此番是和凯德陛下谈合作来的。

    凯德走进了皇帝办公室。

    一进去，剑鱼大公就躺在深红织金椅子里，带着明显的傲慢说：&ldo;你来了，陛下。不好意思，我刚做过一场器官移植手术，现在还没有完全恢复，请恕我无法起身为你行礼。&rdo;

    凯德露出了讨好的笑容，大方道：&ldo;您请随意，把这里当成家一样就好。&rdo;

    剑鱼大公听到这话，稍微坐起来。他身后站着的两个侍从连忙拿来靠枕，将他伺候得如皇帝一般。

    刚才还训斥皮皮虾以下犯上的凯德，这时候便目光游移，权当没看到了。

    剑鱼大公在心里毫不留情地嘲笑。

    他知道伊苏帕莱索为什么选这个庸才当皇帝，因为这只章鱼缺乏野心和抱负，只会一味的维持现状。

    对于衰败的帝国而言，一个不会被权贵阶级所忌惮的傀儡君主，是最好，最稳定的选择。

    伊苏帕莱索以退为进，想把所有的矛盾都转移到凯德的吃喝玩乐上，以换得权贵阶层的松懈，使得帝国再苟延残喘个二三十年。

    可惜，那条阴险的人鱼没想到‐‐

    凯德挣脱了狗链。

    他不甘于做一个傀儡皇帝，早就开始四处寻求支持，而放出的筹码则是……

    剑鱼大公慢悠悠问：&ldo;陛下，你说有办法可以让我停止衰老，获得永生。究竟是什么样的手段，能突破帝国当下最先进医疗的限制？莫不是……诓骗我们的。&rdo;

    说完，他观察起凯德的神情。

    对方果然沉默了一会，迷惑了半晌，才打了个酒嗝，恍然大悟道：&ldo;哦对，永生……永生，是有这么件事。&rdo;

    凯德自信地点头：&ldo;只要诸位帮我夺得权杖，我就可以破解权杖的秘密，帮你们永生。&rdo;

    剑鱼大公慢吞吞问：&ldo;所以，你并不知道实际的操作方法？&rdo;

    凯德瞄了他一眼，见怪不怪说：&ldo;都说了是秘密啊，我怎么会知道。&rdo;

    愚蠢！剑鱼大公暗自评价。

    他提起满是皱纹的眼角，斜睨着凯德，像批评学校里的孩子那样，口吻缓慢而轻蔑：

    &ldo;陛下应该知道权杖的下落，为什么不亲自去夺？你又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孩童，需要我们这群海都游不动的老人陪着。&rdo;

    这话把凯德问住了。

    为什么不亲自去？

    当然是因为……他害怕伊苏帕莱索，害怕人鱼，害怕他的皇叔。

    凯德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被酒色浸泡得松弛的脸上，突然闪过一道深深的恐惧。那是他从孩童起，就一辈子无法忘记的噩梦。

    伊苏帕莱索是个怪物，狰狞恐怖的怪物。

    他亲眼看见的！

    他曾经竭力向父母提醒，但没有人相信他。别人只会说：

    &ldo;小凯德，你只是做了个噩梦，你什么也没看到。你的皇叔只是病了，病得很严重，他是一条善良的人鱼，并不是你口中的&lso;恶魔&rso;。以后这种话，千万不要再往外说，否则，你会被杀掉的。&rdo;

    年幼的凯德战战兢兢地说：&ldo;如果他真是一条好人鱼，为什么要杀掉我？&rdo;

    父母沉默了。

    他们无法解释，很多时候，这个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的。尤其在特殊时期，好人也会举起屠刀，坏人也会伏蛰做小。

    他们也不清楚凯德究竟看到了什么，因为这孩子似乎受惊过度，只会重复着&ldo;恶魔&rdo;，&ldo;怪物&rdo;，描述不出具体的情况。

    ……

    凯德从回忆中抽离出来，狠狠打了个寒颤，神情紧张地说：&ldo;那个恶魔的恐怖，远远超出你们想象。&rdo;

    剑鱼大公一针见血：&ldo;这就是陛下一直不清理门户的原因？&rdo;

    他暮气沉沉地露出笑容，继续道：&ldo;如果陛下知道伊苏帕莱索做了什么事，或许会改变想法。&rdo;

    剑鱼大公勾勾手，让侍从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资料，翻开第一页，便是一位年轻军人气质泠然的证件照。

    &ldo;陛下知道这个人吗？他叫&lso;白零&rso;，曾经在机甲大赛上公开喊过，&lso;是，陛下&rso;。&rdo;

    凯德欣然点头，还有些自鸣得意：&ldo;知道，他是我的忠诚信徒，所以才公开表白我。&rdo;

    剑鱼大公深表遗憾地摇摇头，&ldo;可是这个人杀了革兰，还炸了你的宇宙行宫。&rdo;

    凯德的笑容瞬间僵硬在脸上。

    他身后站着的海因茨默默后退，谦卑而体贴地为他们关上了门。

    剑鱼大公多看了海因茨一眼，转过头，好心地提醒凯德：&ldo;陛下，帝国境内可不止一个皇帝。&rdo;

    &ldo;……你是说？&rdo;凯德感觉一股凉意窜上后脑勺，整片后背洇开了冷汗。

    &ldo;伊苏帕莱索想杀了你，扶持新人上位。&rdo;

    &ldo;不可能！&rdo;

    凯德下意识喊。

    剑鱼大公颇为意外地挑起眉，他不知道是什么给了凯德如此的自信。但他有理由猜测，伊苏帕莱索和凯德之间达成了某种协议，这才使得两者互不侵犯，暂时相安无事。

    他趣味地看着凯德心乱如麻，在新帝国的国徽下反复踱步，最终身体一转，走出象征帝国最高权力的办公室。

    凯德为求证事实，亲自联系起伊苏帕莱索。

    但对方连续占线半小时以上，等到他快要放弃时，对方终于打回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伊苏帕莱索语气相当不耐烦：&ldo;克里斯托弗，你有两分钟向我陈述你的意图。&rdo;

    凯德抓紧终端，愤怒地问：&ldo;您这个恶魔，是不是身边有新人了！&rdo;

    伊苏帕莱索停顿片刻，声音冷淡而捉摸不透，&ldo;谁给你的胆量，让你胆敢质问我？&rdo;

    凯德一噎，对人鱼的恐惧又源源不断地渗透进骨子里。他想起那个铁血庞大的旧帝国，想起旗帜下无数累积的尸体，想起电视里传来的，宛如白噪音般经过处理的讲话声：

    [我将与帝国同在，永远将这片蔚蓝大地牢牢控制在手心……]

    [永远控制……]

    [永远……]

    凯德惊恐又愤然地说：&ldo;别做梦了，你明明知道，再找一万个人也救不了帝国。这个国家已经烂了，彻底烂透了，而且新人也不可能比我做得更好！&rdo;

    伊苏帕莱索忽然玩味道：&ldo;他会的可比你多得多。&rdo;

    帐篷里空气粘稠，白翎一边艰难活动唇舌，一边支棱着耳朵听着。听到这句话时，他挺翘的鼻尖微微翕张，很轻地哼了一声。

    他会得多是吧……他会得可多呢。

    白翎微微眯起冷炽的灰眼，那股子野蛮劲儿又上来了，现场给伊苏帕莱索展示了一下&ldo;特长&rdo;‐‐

    他挑衅地对人鱼挑了挑眉，唇瓣上下一收，牙齿狠狠磕下去。

    但下一秒，他就被有技巧地扣住牙齿，像整治咬人的狗似的，拇指穿进去，重重压住他舌苔，根本不许他造次。这还没完，那根粗棱的指节往上一顶，竟然拿大宝石扳指当起子，轻松撬开他的嘴巴。

    方便为所欲为。

    在另一头，凯德下意识反问：&ldo;他会什么！&rdo;

    那老禽兽堪称怜爱地揉了揉鸟舌头，边耸起遒劲的腰，边对通讯那头慢悠悠说：

    &ldo;他会祝我&lso;出入平安&rso;。&rdo;

    作者有话要说：

    小鸟：（含含糊糊）老禽兽！

    臭章鱼：（瑟瑟发抖）那是个恶魔，怪物！

    剑鱼公爵：（警惕忌惮）伊苏帕莱索是一只歹毒的毒蛇。

    老人鱼：（优雅端庄，摇晃酒杯）（抓起鸟崽，揣进麻袋）还有吗？

    受捧的新人小鸟‐‐绝对的忠诚，时常的咬人

    ‐‐‐‐‐‐‐‐

    我都可以

    &ldo;他会祝我&lso;出入平安&rso;。&rdo;

    这句话成功让凯德额头沁出冷汗。以伊苏帕莱索往日的深沉，凯德不得不猜测里面的深意‐‐

    出入平安，什么意思？训斥他给帝国带来了危机，还是翻旧账，清算他之前的逼宫行为？

    ……可这也不能全怪他！

    谁让伊苏帕莱索不把权杖交给他。没有那根象征着帝国最高权力的权杖，他即使坐上王座，也显得名不正言不顺。别人多看他两眼，他都会神经质地怀疑，对方是不是在质疑他王位的合法性。

    没有权杖，他这个皇帝会被下面人看不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