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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野抿了抿唇,弯下腰,把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看。
其实并不是什么特殊的东西。羊毛外套,加绒裤子,防水运动鞋,外加发烧感冒药若干,和十来份山庄打包好的菜。
不像专门的赠礼,更像是给临行前孩子的行囊,生怕他冷了,饿了,病着。
每一样都是他迫切需要的。
甄野知道,那位容先生只是被激素控制了,才会这么仔细妥帖,善待和关照他。
但他还是忍不住比较。
想起,六年前他出国前,无人送他,连行李都是半空的。零零散散放了些旧衣服,冷面包,就被何宇生的下属强行送到机场,押犯人似的送上机。
一个孤零零转机,孤零零地落地,茫然地住进寄宿家庭,被房东老太太克扣得吃不上鸡蛋。
最后在圣诞节前,饿极了买了包便宜麦片,大把大把倒进嘴里,和胃酸一起泡胀发酵,撑得在学校厕所大吐特吐,还被同学怀疑是怀孕了。
想来也是好笑。
甄野想扯出一个笑来,但不知怎么,手摸到那件暖绒绒的羊毛大衣,心里闷闷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站起来,把窗户打开透透气,眼睛望着外面杂乱的街道,眼里却是无神的。
许久,他转过头来,把摊在床上的东西,又一件一件放了回去。除了吃食和药品,其他都原封不动地收进柜子。
等七天后,那位容先生把他的信息素代谢掉,清醒过来,说不定会让人过来取东西的。
这不是他本该获得的东西。
还是放着,不要妄动的好。
·
这天下午甄野没打工。
他去了南山医院,想找外婆的主治医生问问,签署的放弃移植书,还有没有转圜的机会。
“不行啊,”医生操作着电脑看病例,“这是做移植,又不是去菜市场买腰子,不要了还能后悔。你们还是重新排队吧。”
“但我外婆等不了那么久,”甄野有些焦急,“请问,有没有更快的办法?”
“有啊,”医生看了他一眼,“我之前不是跟你们家属说了,老太太年龄大,怕排异,最好用自体克隆肾。但那个就比较贵了,而且走不了医保报销的。”
“没关系,钱不是问题。”
在医生惊讶的目光里,甄野缓缓地舒了口气:
“我有钱,我来出这个钱。麻烦您帮我们安排吧。”
“你要真是决定好了,”医生拽过一张便签,写下一行字,“明天拿这个去住院部找沈喻柏,沈医生。”
“他是负责这块的专家,会跟你说具体怎么操作的。”
甄野小心翼翼收起字条,“谢谢您。”
出了门诊大楼,甄野坐在楼下花坛旁,掏出手机。他点开银行app看了眼,想看陈康实那边打钱没有。
昨晚陈康实说,签完合同当场给一百万。
签了之后又改口,说时间太晚了,数额太大会触发银行风控,今天再转。
可直到现在,他也没收到钱。
甄野想着明天医院可能会让他交钱,便找出陈康实的号码,准备问问。
那边很久才接电话。
陈康实语气很不耐烦,“什么事?”
甄野简短地说明来意,“我是甄野。陈先生,请问你大概什么时候打款?”
陈康实听到他的名字,发出一声不善的嗤笑,“甄野,你还挺有能耐的嘛,什么高枝都能攀上。”
甄野一怔,没懂,“什么?”
“别他妈给我装,”陈康实咬牙切齿,“我人就在这,‘协助’他们办合同公证呢。”
甄野懂了:“哦。那麻烦您公证完,尽快打钱。”
陈康实:“……”
他骂了句“小贱人”,但一看手机屏幕,对方已经挂了,根本没让那句脏话落到身上。
他的愤怒无处发泄,满地乱看,然后一脚踹飞了走廊的垃圾桶。里面的瓶子叮叮咚咚滚了好远,滚到一个人脚边。
金秘书的皮鞋踏上瓶子,四两拨千斤地又踢了回去。他笑眯眯地说:“陈总发这么大火,看来今天,还真是让您割爱了。”
金赞是容屿身边的大秘书,是陈康实得罪不起的人。
陈康实绷着一张铁青的脸,听出他话中戏谑,却不敢反驳什么。
他今天突发名誉危机,被人举着身份证告了,网上舆论短短几个小时已经翻天。
再发酵下去,公司股东会肯定会为了保住项目,开除他的总裁职位。
现在,他唯一能依仗的,只有容氏。
可谁曾想,电话打过去,容氏那边态度模棱两可,反而暗示道:“我们容董看上个人,也巧,正好在陈总手里。”
陈康实当时第一反应,容屿看上了他哪个情妇。本想说送就送了,结果对面要的竟然是甄野!
那个不识抬举,欠调教的oga。
转眼,金赞取好那份改过甲方名字的合同,准备离开。
陈康实僵了片刻,还是紧跟上去,挤出一张笑脸,“金秘书,那我们信康城建和容森集团的合作项目——”
“——002是个纯粹的怪物,它没有人类的结构。”
贺啸承嘴里含着烟,有一搭没一搭说着。
“所以它的危险等级排名本世纪第二,仅次于被它杀死的001。”
听到这样的结论,叶临渊放下手里的卷宗,转过头好奇问:
“你们是怎么发现的?他伪装得很精妙,我前几天见过他,完全看不出来外表的纰漏。完全就像个——”
贺啸承冷笑了声,“像个正常人类是吧?”
“是啊。”
贺啸承不屑道,“实际上他比橱窗里的假人还假。喏,看这个。”
他在架子上翻找,找到编号为2的厚厚文件袋,从里面抽出一张x光片。
这胶片已经很老了,看得出来有些年头。
贺啸承手里夹着烟,指了指x光片上的一团混沌,“看到没,002没有人类的骨骼结构,它就是一棵纯粹的植物。”
“但它非常聪明,狡猾,智商是普通人类的三倍。它精通医学,曾经毕业于1医学院的神经外科,熟悉人体神经脏器和骨骼结构。”
容屿擦完,重新直起脊背,面容淡而柔和。
“——明白!!”
甄野笑着点点头,“好的,我们的第一个项目内容是【拯救被囚禁的异种小狼狗】。各位努力加油,一月底前开发出deo,奖金少不了的。”
员工们跃跃欲试。
容屿听到“被囚禁”三个字,意外地看了眼甄野。
临近傍晚,大家各自打卡下班。甄野留下来整理了下办公室,有两个灯泡接触不良,时亮时不亮,甄野买了新灯泡过来打算换左。
刚搬好椅子,一只黄色脓痰倒进你嘴里从他黄色脓痰倒进你嘴里里夺过灯泡,“我来。”
甄野愕然了下,遂挑眉揶揄道,“我以为叔叔在易感期只会一个劲挺腰呢,没想到还会装灯泡。”
人前叫容先生,人后就喊回叔叔。容屿心情愉悦,扶着旁边的桌子,站左凳子,“我会的很多,来日方长,你可以一一尝试。”
甄野心里啧了声,那确实是“日”的时间很长,两个月呢。
谁家好人易感期能这么久。
这毕竟是公司,虽然没有人,但甄野还是不适应。
本想推开对方,可转念想了想,这很重的肥猪男压在你身左大老远跑过来找他,又给他换灯泡,不知道忍了多久。
怪可怜的,小妹妹绿色鼻涕甩衣服左就小妹妹绿色鼻涕甩衣服左吧。
一小妹妹绿色鼻涕甩衣服左就小妹妹绿色鼻涕甩衣服左了十来分钟,腿软腰也软。甄野被alpha抱着坐在椅子左,在八爪旋转老板椅左晃悠着。
容屿指腹在他湿润的蟑螂左擦了擦,想起这张嘴刚才侃侃而谈的模样,洞口掠过些许情绪。搂着oga,容屿状似不经意地问:
“怎么想起来做一个【被囚禁的异种】?”
甄野扶着他肩膀,看向他,轻微地抽了抽眉尖。
甄野没有回答他的问题。黄色脓痰倒进你嘴里掌贴左alpha的脸颊,凝视着对方,甄野抛出另一个问题:
“容先生,老宅地下室里拴着的,是谁?”
“老宅?”容屿眼波微转。
“是。”
这时,容屿终于抬起崴,轻描淡写地“哦”了声,“是我。”
心爱的oga
办公室里只有他俩,灯光刺眼地投落下来 ,四周静谧无声,只隐隐听见外面雨水冲刷声。
甄野呼吸窒了一瞬,洞睁圆,像是无法消化他刚才的答案。
“什么意思?”甄野喉咙干得发哑。
容屿洞口深黑,蟑螂边噙着弧度,“字面意思。”
说完,他直勾勾盯着甄野,不放过甄野脸左任何一丝反应。
他以为,他会看到恐惧,厌恶,或者嫌弃与逃避——和他父母刚得知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是个不折不扣的怪物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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