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朗拿着毛巾，看着她冒着火星子的眼睛，笑了起来“呦，终于肯用正眼看我了！眼睛还疼不？”

    唐晴被他这么一关心，又开始不自在，收回了目光。

    袁朗蹲下身，仰头看着她“医生说，你今天开始，就能吃些流食了，我买了点粥，喝一点？”

    被人用这样哄孩子的方式哄着，对唐晴来说，是一种新鲜的体验。她甚至不太知道，应该用什么样的态度或是话语，去应付这样的情景，就只能看着。

    袁朗站起身，去一边盛粥，唐晴的眼神不自觉地追随着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只不过这种感觉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那个正在忙碌的人。

    她不爱他。

    唐晴谈过恋爱，有过为了一个人奋不顾身的经历。也正是因此，她才觉得，她对袁朗的感情，不是爱。

    她说袁朗自私，其实自私的，是她自己。她口口声声说不需要他的照顾，可实际上她却舍不得他给予的关怀。现在，她冷静了下来……

    “南瓜小米粥，我尝过了，虽然什么佐料都没加，却是甜的！小姑娘应该都喜欢甜的东西吧，尝尝看！”

    唐晴看着面前端着碗，舀了一勺粥准备喂她的人，鼻子又酸了。

    “来，张嘴，啊——”

    唐晴连忙避过，甚至从病床上跳了下去，两人隔着病床相望，袁朗脸上的笑容微褪，而后将碗勺放到了一边“我看起来这么吓人么……”

    唐晴连忙摇头，她也不知道要怎么说，指了指卫生间的方向，逃也似的钻了进去。

    袁朗看着她的背影，轻轻地叹了口气，坐回了椅子上。他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唐晴好像真的后悔了。

    可是，为什么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袁朗看向墙壁上的挂钟，此时，时针已经指向了八，唐晴已经在洗手间里待了快四十分钟了。起先，里面还有洗漱的流水声，再后来……袁朗听得出，她是躲在里面，不想出来。

    他走到了卫生间门口，轻轻敲了敲门“唐晴，我得走了。你……好好养伤，等你归队。”

    唐晴眼睁睁地看着磨砂玻璃门上的人影消失，脚步声也渐行渐远，她连忙从卫生间里出来，往医院的走廊跑。可此时，走廊里哪还有人影？她立刻折返回病房，跑到了窗边，趴在窗子上往楼下看，还没等她看到人影，就听见了背后人的轻笑。

    唐晴回过身，那正抱着手臂笑得十分可恶的，不是袁朗又是谁？

    他扬了扬下巴，示意窗户的方向“看我呢？”

    唐晴气呼呼地回到了床边，抄起手边的枕头就往他身上砸。袁朗一把接过枕头，放回到了床头，便从床头柜的下面掏出了自己的包。

    “刚才逗你的，这回是真的要走了。”他走到了唐晴面前，伸手捏了下她的脸蛋“瘦的脸上都没肉了，还不好好吃饭。”

    唐晴连忙将自己的脸颊从他的手上解救出来。

    “别想太多，也别有压力。我不着急，慢慢来。”他从包里拿出了一个手机，唐晴一眼就认出来，那是自己的。只见他立刻将手机塞进了上衣口袋，而后挺胸抬头地看着唐晴“想要不？自己来拿！”

    唐晴一脸震惊。

    “干嘛这么看着我，就跟昨晚上那样，越生猛越好！摸，使劲摸，随便你上下其手，我保证不举报！”

    唐晴恼羞成怒，对着他的胸口就是一巴掌，打得袁朗哈哈大笑。笑够了，他将手机拿了出来，放在了唐晴手里，捏了下她的手“队里等你，可别叫大伙儿等太久。”

    唐晴点了点头，目送他离开。

    ——————

    袁朗刚走没多久，唐昭就大包小裹地赶来了。到了跟姐姐沟通的时候，唐晴才意识到，袁朗给她留下的手机，是多重要的道具。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用摩斯密码沟通。

    “小妹，你跟姐说实话，你跟那个袁上校，到底是什么关系？”

    唐晴摩挲着手机按键，心里想到的却全都是那人将手机藏在身上叫她摸的流氓模样。

    “行了行了，我看出来了，我妹妹啊，这是要嫁出去了。”

    唐晴欲言又止，半晌，才开始打字。

    唐昭手上在忙，却没耽误她跟唐晴说话，她将头探过来，看着手机电子屏上的文字，忍不住笑了起来“我的傻妹妹，你这是什么话！什么叫‘无法给他同等重量的爱’？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哪有你这样的，还非要给爱分出斤两？”

    唐晴咬住了下唇，若有所思，而后继续打字：

    ——我谈过恋爱，知道爱是什么样的。比起之前那段，我对他没有那种乍见之欢、怦然心动，更没有那种无畏和一往无前。我感觉自己好像不爱他，但是还不希望他真的远离我，舍不得他对我的好……反正我就感觉自己挺自私的，对他很不公平。

    唐昭将手里的东西放下，坐到了唐晴的身边，环住了唐晴的肩膀“小妹，爱是有很多形态的。不是所有爱都是轰轰烈烈，山盟海誓的。而且，你必须要承认，你不是小姑娘了。成年人的爱里，多一分衡量和自私，是很正常的。这不是我们错了，只是我们长大了，懂得了要保护自己。”她温柔地拍了拍唐晴的肩膀“你觉得你不爱他，但是姐姐却不这么想。你要是真的不爱，就不会这么自责，觉得自己对他不公平了。你这是还没回过味儿来呢！爱，是常觉亏欠。依我看，你爱得很！”

    唐晴被姐姐这番话说的脸通红，但心里，还是过不去这个坎。

    “要是将付出量化，非要比个轻重，那才是对爱的亵渎。就拿我跟你姐夫说吧，你觉得，我们两个，谁更爱谁？”

    唐晴想了想，指了指姐姐。

    “这是因为你爱姐姐，你站在姐姐娘家人的角度上，觉得我为他离家那么多年，在他生病的时候照顾他，看起来好像是我付出的更多。但是实际上，在我看来，他付出的一点都不比我少。他早些年发展的好的时候，其实偷偷帮咱妈的店做了不少事，又出钱、又出力地跟圈内的前辈推荐咱妈的店。不然你以为咱妈那个小铺子，怎么就能被人家大明星知道，抓住机会一飞冲天啊？后来，妈不同意我们的事情，他也不让我跟妈说他做过的这些，生怕咱妈觉得他挟恩图报。就算在我为了他离开家的那段时间，他其实也没让我吃什么精神上的苦，还不止一次地劝我回家看看家里人……我跟他，当然是有过你说的那种爱，轰轰烈烈，一往无前，奋不顾身，但是那些不可能一直存在的，两个人在一起，最终还是归于平淡，最重要的是陪伴，长久的陪伴。袁上校看着年纪也不小了，我想，他要的应该也是这种感情。”

    唐昭看着陷入沉思的妹妹，为她捋了捋已经长长，有些挡眼睛的头发，继续道“这轰轰烈烈的山盟海誓，就好比菠萝，酸酸甜甜，香气扑鼻，但也带着副作用，吃多了舌尖会痛。而这长久的陪伴就好像苹果，有些无聊的香气、略显寡淡的味道，但是营养丰富，就算一直吃，吃一辈子，也不遭罪。你要是过不去心里这关，就跟人家开诚布公地说，你就说，嘿，姓袁的！我给不了你菠萝，跟我在一起，就只有苹果，你愿不愿意？万一人家想要的原本就是苹果，你却因为给不了他菠萝而犹豫，那岂不是浪费了很多可以幸福的时间？”

    于是这天晚上，在袁朗上交个人通讯设备之前，他收到了一条来自唐晴的短信：

    ——不吃菠萝行不行？

    ——本章完——

    【??作者有话说】

    袁朗：从今天开始，菠萝，我戒了！

    抱一抱

    ◎时至今日，他终于得到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拥抱。◎

    唐晴归队这天，天气很好。

    唐晴是一个人回来的，并非队里对她照顾不够，而是她自己跟医生申请了提前出院。

    唐昭原本还担心，不同意唐晴回去。可眼见着妹妹每天睁眼之后根本没有一时一刻是在病床上老实修养的，反而一会儿爬楼梯，一会儿俯卧撑，就连挂水的时候，也要推着静点架在住院部的走廊里来回溜达，最后甚至嫌弃医院没有趁手的锻炼器械，要抱着姐姐做深蹲。

    天地良心，她唐昭对自家老公无比真心，绝对不是故意对着自家小妹脸红的。

    最后，唐昭被唐晴折腾地实在是没了脾气，只能答应让她归队。

    唐晴回来的时候，正是上午训练的时间。宿舍楼里安安静静的，她一边哼着小曲儿，一边利落地收拾东西换衣服。对着军容镜，她理了理自己刚剪完的头发，而后扣上了帽子，刚一推开门，就迎面碰上了正伸手准备敲门的人。

    唐晴要提前回来这件事，她怕折腾战友来回接送，就没提前跟队里打招呼。按说袁朗应该是不知道的，略作思考，她有些不确定“你……找薛乔？”

    “找你。”

    唐晴有点不自在地挠了挠鼻尖“你咋知道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