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朗站起了身，对店员问道“那个铅笔盒多少钱？”

    店员小姑娘看着也就二十出头，她看着面前年轻的士兵有些脸红，唇角不觉间便带上了羞涩的笑“这位同志，你是晴晴的……？”

    “是我哥哥！”未及袁朗开口，唐晴便先出了声。她似乎对自己这个刚认识的哥哥很是喜欢，想要对着全世界炫耀自己有这样一个哥哥。小姑娘顶着一双红肿的眼睛，看着店员小姐，露出了一个开心的笑。

    “小美姐姐，袁朗哥哥特别好，还请晴晴喝了甜甜的汽水儿！”

    名叫小美的店员点了点头，将那个文具盒从玻璃柜中取出，放在了柜台上，推到了袁朗的面前“这个文具盒原本是新学期主推的款式，要卖两块五，早一个月的时候，可是被放在主柜台的正中间展示的。不过现下就剩这最后一个了，而且剩下的这个，侧边儿的按钮不太灵，有的时候卷笔刀会卡在中间出不来，所以一直都没卖出去。你们要是想要的话，我可以便宜一点卖给你们，两块钱就行。”

    袁朗蹙了蹙眉，看向了唐晴“这个是被挑剩下的了，有点瑕疵，要不你换个其他的样式？我看旁边那个带绿色小青蛙图案的文具盒有三层呢，比这个大，也比这个好，我给你买那个怎么样？”

    唐晴摇了摇头。

    “可是，那个文具盒是被挑剩下的……”

    “没关系的，要是它没有被剩下，没有瑕疵，我现在还买不起呢！我喜欢的就是这个粉色的，坏掉了，也还是喜欢。”

    袁朗忽然觉得心头有些触动。面前这个六岁的小姑娘很天真，甚至在成人看来，她很傻。但是袁朗却觉得她很专心，很专心地喜欢着她最初选定的目标，不曾为外物动摇分毫。这种稚拙难能可贵，令他感到动容。他无奈地对店员笑笑“既然她想要，就拿给她吧。”话毕，袁朗便要付钱。

    “等等！”唐晴连忙出声。

    袁朗狐疑“怎么？你反悔啦？”

    唐晴摇了摇头“哥哥，我不要你给我买，我自己就能买！我原本差两毛钱能买，现在便宜了五毛钱，那我应该富余三毛钱，刚刚买汽水花了五毛钱，那这么看，我就差两毛钱。”唐晴一边念念叨叨，一边努力地掰手指数数，花了好半天终于算明白了之后，她便昂着头，艰难地看向了站在柜台里头的店员“小美姐姐，我还差两毛钱才能买得起。你可不可以将这个铅笔盒留着，不要卖给别人，我大概再有两三天，就能凑齐了！到时候我再来买好不好？”

    店员小美看向了袁朗，袁朗指了指自己的上衣口袋，小美一眼便看懂了他的意思，对唐晴露出了一个笑“晴晴，既然你只有一块八，那这个文具盒就一块八卖给你吧！”

    唐晴一脸惊喜“真的吗？真的可以吗？”

    小美点了点头“当然了，大人不骗小孩子！”

    唐晴生怕小美后悔，麻溜儿地去摸口袋，稀里哗啦地将自己这一个月攒出来的零票钢镚儿都一股脑地掏了出来。她将手举的高高的，踮起了脚，将自己卖废品赚的钱全都放到了玻璃柜台上“小美姐姐，给你钱！”

    袁朗打量了一圈周围，最后买了个硬壳笔记本，心照不宣地多掏了两毛钱，然后带着唐晴离开了这家文具店。

    唐晴抱着心爱的铅笔盒心情无限好，扯着袁朗的手蹦蹦跳跳，两边的小辫子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份喜悦，随着她的动作在微风中摇摆。袁朗看着一边的唐晴，忽然觉得，要是未来自己成了家，能生一个这样可爱的女儿，似乎也不错……

    袁朗原以为自己将孩子送回去，就大功告成了，却没想到，连长家的鸡飞狗跳远超他的想象。进了唐家所在的单元楼，随着两人越靠近三楼的唐家，脚步便越慢。楼上的声音从模糊到清晰，一点点钻进了唐晴和袁朗的耳朵里。

    “我没教好孩子？唐立军！你还有脸说我？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你管过孩子一天么？人家家长闹上家门了你来劲儿了，刚才对着那闹事的泼妇怎么没见你这么厉害？劲儿全都对着自己媳妇儿使是吧？”女人因为愤怒而声嘶力竭，唐晴听得出，那是妈妈的声音，她怯生生地看向了身边的袁朗。

    “胡玉梅，你不要不讲理！这个家也不是只有你辛苦，谁不辛苦？我一天天在军营里流汗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你不能一边花着我卖命赚的钱，一边怪我没时间照顾你们啊！”

    “怎么？现在嫌我不赚钱了？当初是谁信誓旦旦的叫我辞了工作，说他养我的？我把自己的一切都放弃了，为你生孩子，照顾这个家，我付出了这么多，到头来还要看你的脸色，被你嫌弃！唐立军，你有良心吗……”

    袁朗的脚步彻底停下，他看向了身边的小女孩儿，伸手将人抱了起来，快速地下楼，远离那个地方。

    唐晴最后听见的，便是母亲呜咽的哭声，而后感觉到的便是一双温暖的大手，遮住了所有的嘈杂。

    到了楼下，袁朗将唐晴放下，牵着她问道“你饿不饿？我带你去吃晚饭吧！”

    唐晴摇了摇头，垂头摩挲着手里新买回的铅笔盒，却没有了之前的雀跃。

    袁朗看着小小的孩子，叹了口气。孩子虽然还不明白大人的烦恼，却能感受到大人的情绪。就算他捂住了孩子的耳朵，又有什么用呢？他随手拾起了一边的落叶，对着唐晴晃了晃“唐晴小同志，你看我发现了什么？”

    唐晴看向了袁朗，见他手上拿着一个发黄的叶子，不明其理。

    “勒大宝，玩过没？”

    唐晴点了点头。

    袁朗弯腰又捡了几片黄叶，随手将叶片撸掉，只剩下了叶梗，他拿着叶梗对唐晴道 “咱们比比看，看谁找到的叶梗更结实！”

    唐晴顿时被转移了注意力，开始在周围寻找粗壮结实的叶梗。

    若非为了转移唐晴的注意力，袁朗是绝对不会玩这种幼稚的游戏的，但看着面前的小女孩儿兴致勃勃，借着小区路灯和天上明月洒下的光芒专心地寻找着最结实的叶梗，他也来了兴致。唐晴在楼下玩的无比开心的同时，却没有想到，楼上，自己的父母正在做一个影响了她一生的决定。

    客厅里，砸碎的茶杯、花盆、撒了一地的泥土和茶水混在一起，原本整洁的家变得一片狼藉。刚刚经历了激烈争吵的夫妻俩在这一片狼藉中终于都平静了下来，看着彼此，再不复昔年的浓情蜜意，眼中都是生活琐碎磋磨出的疲倦。

    “老大懂事早，听话也乖巧，到了妈那边，咱们能放心些。老二年纪还小，留在咱们身边也好管教。”唐家的沙发上，男人从口鼻中吐出了一串烟雾，说完这一番话，他又猛吸了一大口，原本想要将手中的烟头按灭在烟灰缸，却发现烟灰缸在刚刚盛怒之时，早已经被他掀翻在地，此时已然四分五裂，惨不忍睹。

    唐立军叹了口气，直接用手指掐灭了烟头。便是常年训练，手上生了厚厚的茧子，乍逢烟头的高温，也产生了一丝刺痛。他蹙了蹙眉，握紧了拳头，看向了一边的妻子。

    “不行！我不同意！既然我要出去工作了，那放在家里的精力肯定就没有多少了，老二从小就不比老大乖巧，我哪有那么多心思管她？老大从小就听话，留在身边，也不用担心因为缺少管教养野了性子，还是留老大在身边吧。”

    男人叹了口气“你非得跟我对着干是吧？”

    胡玉梅抱着手臂看向唐立军“那我问你，以后老二再闹出事儿来，是你有时间处理还是我有时间处理？”

    男人自知理亏，不再言语。

    “行了，就这么定了，把老二送回下榕树老家，越快越好！”

    --本章完--

    【??作者有话说】

    唐晴：袁朗，我觉得你是爹妈同体的神经男友

    袁朗：……我就当你是在夸我。

    下章见三多儿~！

    行路难

    ◎眼镜哥哥何洪涛。◎

    唐晴这两天过得很开心。

    不仅是为了终于将心心念念的铅笔盒买回了家，还因为这两天她的妈妈给她买了好多东西。新书包、新铅笔、新橡皮、新尺子、新衣服……自唐晴有记忆以来，她的东西大多都是姐姐用剩下的，她从未拥有过这么多独属于她的、全新的礼物。她小心地抚摸着这些“宝贝”，平时走路的时候都要避着泥巴和水坑，生怕弄脏了她的新鞋子。

    唐昭看着傻乐的妹妹，心里明白，她们姐妹俩这样一起生活的日子怕是不多了。

    与唐晴不同，已经十二岁的唐昭早已经懂事了，那天她一直都躲在自己的房间。母亲用一扇门将外面的喧闹、争吵、不堪与混乱阻隔在外，像是蒙住了她的眼睛。可他们却忘了捂住她的耳朵，她什么都听见了。

    她听见了与妹妹发生冲突的那个同学家长的咄咄逼人，听见了父母为了平息对方怒火的退让、道歉与赔偿，听见了在那人走后父母两人的争吵，也听见了他们最终定下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