扇贝精赶忙上了热茶，战战兢兢&ldo;滚&rdo;到一边敖寸心身边。

    &ldo;你吓唬她做什么？&rdo;敖寸心拍了拍扇贝精的肩膀，以宽她心。

    鼍洁摸了摸鼻子，道：&ldo;我又不能吓唬你，就只能吓唬她了。&rdo;

    敖寸心默了默，问道：&ldo;你的内伤如今怎么样了？&rdo;

    &ldo;勉勉强强好了七八成吧。只是九叶灵芝草的种子实在难寻，不知道被那丑八怪藏到哪里去了。&rdo;

    &ldo;息壤你可有收好？&rdo;鼍洁问她。

    &ldo;自然。只是我盗取息壤之事天庭似乎并不知情。&rdo;

    &ldo;知情又怎样？不知情又怎样？天庭的糊涂账还少吗？天规戒律都是放屁！杨戬当年还是天庭钦犯呢，现在还不是做了司法天神！敖寸心你得知道，那都是一堆欺善怕恶的朽木，不必太放在心上。&rdo;

    敖寸心见自家表弟这桀骜不驯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

    当年她循规蹈矩只想着当一个安分守己的龙宫公主，就如同她对杨戬说的那样，她并不是一个会给家里带来祸事的人，她也没那个胆子去违反天条。只是遇到了杨戬的事便昏了头，时事所逼，一而再再而三的违抗天命。明明她怕的不得了，她还是那样做了。

    后来她同杨戬成亲之后，仍然对天庭充满敬畏，一心想修复杨戬同西海的关系，希望杨戬上天庭当司法天神，能让她在西海娘家面前有些颜面。她同凡间那些庸俗的女人一样，一心只教夫君觅封侯。她如此急功近利，势利而又小气，杨戬自然越来越看不上她。

    如今再回想一下，当初对天庭的战战兢兢顶礼膜拜确实教人看不上，也难怪杨戬说她不懂他。

    心高不认天家眷，性傲归神住灌江。那是杨戬，不是敖寸心。

    如今天庭在鼍洁眼中只怕也不比一个堂皇戏台高贵威严多少，而敖寸心也不是当初那个怕事的敖寸心了。

    鼍洁见敖寸心一副感慨的样子，便知晓她又想起一些旧事，对她有些恨铁不成钢。

    恰此时岚修走进了这别庄。敖寸心特意在这庄子里布了结界，其他生灵入侵，她作为主人自然能在第一时间感知。

    &ldo;岚修见过三公主和鼍洁少爷。&rdo;鲛人少主行了礼，如翠竹般站立在大厅中央。

    &ldo;你这是要走？&rdo;龙女见他作凡间书生打扮，不由问道。

    &ldo;当初鼍洁少爷便是要我做三公主的随侍乐师方才容我住在这园子里。如今岚修无事一身轻，也已抛下往事，便践诺愿一生一世当三公主的乐师。&rdo;

    一族少主只服侍她敖寸心一个，未免有些暴殄天物。倘若鲛人族长老知晓龙宫不成器的三公主留了岚修当私人乐师，只怕也会心生不满。

    &ldo;我听闻皇后想留你在宫里当宫廷乐师。却为何……&rdo;龙女停顿的恰到好处，她在等着他的回答。

    &ldo;我不适合宫廷。&rdo;岚修笑笑说。

    他这话半真半假，敖寸心却也不追究。

    &ldo;你除了会弹琴唱歌，还会做什么？&rdo;鼍洁直白地问道。

    &ldo;我还能保护三公主。&rdo;岚修原本想说自己的眼泪可以拿去卖钱，却忽然想起自己已经没有流泪的能力了，便也只能换了别样优点说。

    鼍洁点点头，似乎在他这边他已经过了关。凶神恶煞的小鼍龙其实很好对付，倒是三公主一言不发，一时半会儿拿不定主意的样子。

    &ldo;岚修，如果你只是普通的鲛人，我收留你便也罢了。可惜你是鲛人族的少主……&rdo;敖寸心抬起眼来看到了他的眼神，心一软，话音也寥落下来。

    她太明白此时的他了。宫廷无法待，因为无法面对皇后，西海不愿回，因为无法面对族中长老。他便只能逗留在人间。如同当年犯了天条的她，天地不收，便只能住在杨戬家中。

    &ldo;你便暂且住在这里吧。&rdo;敖寸心到底没法在这样的眼神中拒绝他。

    自此，岚修算是真正住进了敖寸心的离宫。四海之间也开始盛传西海三公主喜欢收清俊灵秀的少年当娈童，各路水族惊惶有之，心思活络自荐枕席的也不在少数。被鼍洁打出去了好些，才渐渐消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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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气一日日热了起来。敖寸心这条龙也越来越懒得动。那日，她化了真身盘在后院的池塘里，池水温和的包裹住她，让她觉得依稀似乎还在蛋中。

    她做了个很遥远的梦，梦里是自己小时候同三哥两人用龙身在西海中嬉戏时的情景，已经是两千多年前的事了，敖寸心忽然觉得原来自己这样老了。

    她经历过武王伐纣，经历过改朝换代，也曾不知有汉无论魏晋地活过。如今蜷缩在凡间的一处水泽，忽生出自己已经老了的感慨。

    宽大的荷叶遮在脸上，盖住了晃眼的日头。

    忽然她感受到异族入侵的气息，瞬间便化作人身，然而身体还未有所动作，脸上一凉，那碧绿的荷叶被剑气破开，一分为二裂成两片，跌落在地。

    她睁开了眼。

    成璧的剑停在离龙女鼻尖半寸处。剑锋狭长，凛凛闪着光。这把剑，还是她交到他的手上的。

    敖寸心看着他笑道：&ldo;七星龙渊剑果非凡品，居然能破了我的结界。&rdo;

    &ldo;三公主别来无恙。&rdo;少年的剑还指着她的鼻子，说出来的话却似乎是旧友重逢。

    &ldo;如果每天都有人这么拿剑指着我的鼻子，我又怎么会无恙？&rdo;那少年如同出鞘的剑，凌厉笔直，敖寸心看着他，更觉得自己已经十分老了。

    &ldo;三公主出入公卿王府，游戏人间，又有偌大庄园，日子想必过得十分不错。&rdo;

    还不错吗？不见得吧。

    &ldo;你今日前来，对我拔剑相向，只是为了说这些？&rdo;敖寸心施施然慢慢走进花圃里，边走边问。

    &ldo;三公主于我有相救赠剑之恩，如今我来报恩，不知道三公主这庄园缺不缺护院？&rdo;身后的少年还剑入鞘这样说道。

    &ldo;你要报恩？&rdo;敖寸心旋即转过身来看着他。她的身边草木葱茏，显得她一身绯衣格外娇艳。

    &ldo;是。如此大的园子，没有护院也会惹人非议招小人暗中惦记。&rdo;

    敖寸心如今一派离家出走的武林世家小姐做派，偌大园子只她自己、鼍洁并婢女小山琴师岚修四人，实在说不过去。不但没有洒扫下人，连护院管家也没有，在凡间确实显得怪异了些。

    &ldo;好，你且先住在此处，我不赶你便是。&rdo;敖寸心想了想，便也点头同意了。说完她复又补了一句：&ldo;颖王府不是那么好进的，你好自为之。&rdo;

    身后少年抱剑而立，听她说起颖王府，不禁全身都绷紧了。

    敖寸心走过花圃，便见鼍洁靠在栏杆上吃着冰镇荔枝。

    &ldo;就是他？&rdo;他问道。

    &ldo;是。&rdo;

    &ldo;人间帝王的祈祷、勇者之心、大善之人的祝福、战神的忏悔。&rdo;小鼍龙慢慢说着，嘴角便挂了冷笑：&ldo;这一桩桩一件件都非易事，还有九九八十一件功德要做。天庭枉杀无辜之人还这般设置障碍阻我父王复生，这样的天庭杨戬还护着，当真是蛇鼠一窝。&rdo;

    &ldo;形势比人强。&rdo;敖寸心叹了口气说道。她见鼍洁沉默了，便同他分析眼前形势：&ldo;其实凡间之事尚还算容易处理。一桩桩一件件的，只要有耐心，总会做成。只是这战神的忏悔，却是极难。杨戬这人刚愎自负，城府又深，做事三思而后行。他这近两千岁的年纪，说起来真让他后悔的便也只当初硬劈桃山救瑶姬长公主，却让瑶姬长公主被十大金乌晒至灰飞烟灭这一桩。&rdo;

    &ldo;那便在瑶姬长公主的事上再多做文章。&rdo;鼍洁眸色一沉，阴沉沉道。

    &ldo;只怕不成，瑶姬长公主之事已成定局，我们再挑起此事，不说杨戬，只怕玉帝王母也容不得我们。&rdo;敖寸心劝住鼍洁。

    瑶姬长公主之死乃杨戬逆鳞，一旦真惹怒他，后果不堪设想。

    &ldo;如今我们便只能让他再生憾事。&rdo;龙女的声音如同池塘之上的水汽，氤氲在日光之下。鼍洁分明从中听到了某种决断。

    鼍洁对于敖寸心同杨戬的孽缘，一直嗤之以鼻。他甚至觉得敖寸心简直丢尽龙族王室颜面。然而此刻听到她这样冷静地同他说怎么对付杨戬，怎样让他再生憾事，却也有些心堵。

    &ldo;敖寸心。&rdo;

    &ldo;什么？&rdo;

    &ldo;你不用勉强。&rdo;

    敖寸心回过头来看他，然而鼍洁扭开了头。他的目光落在湖面上，不同她的视线接触。然而刚才他的声音她确实是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