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玉珍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她皱着眉头，目光在林栖和老爷子之间来回扫了几个来回，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老傅，你和他认识啊？我怎么没听说过？你别被他骗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是说你认识他家什么人？但你不能拿儿子的婚姻大事开玩笑。”

    老爷子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水杯，慢慢地喝了一口，放下，目光落在桌面上，像是在斟酌什么。

    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吃你的饭。”

    苏玉珍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对上老爷子的目光，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傅夕瑶却没有苏玉珍那份眼色。她憋了一晚上的火气终于压不住了，猛地放下筷子，声音尖锐地开口：

    “不管怎么样，这个人要家世没家世，要学历没学历，还是个男的。圈子里都在笑话咱们家，说三哥找了个什么样的玩意儿。

    三哥要是真想找，还不如找一个门当户对的。他明显就是图谋不轨！

    他什么都没有，攀上了三哥，现在都进到家门了，大过年给咱找不痛快，你还说有缘分？”

    苏玉珍脸色变了几变。她虽然也不满意林栖，但她不蠢，早就看出来丈夫今晚的状态不对劲——

    老爷子对老三包个男的是很不满的，背地里，电话里对老三骂了多少次，这次还敢带到家里，老三今天少不了一顿打，那个林栖也会被赶走。

    但是现在见到人就这态度，这里面肯定有事，不弄清里头的事儿，她不敢轻易再开口。

    她伸手拉了拉傅夕瑶的胳膊，想让她收敛一些。

    但傅夕瑶今天气很不顺，一把甩开她的手：“妈，你别拉我！我今天就要把话说清楚——”

    老爷子把筷子往桌上一放。

    声音不大，但整个餐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的目光落在傅夕瑶身上，语气冰凉：“瑶瑶，你要是想在家安安分分地啃老，就安分点。不想的话，就去疗养院住着。”

    傅夕瑶的脸色一瞬间白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老爷子的目光，到底没敢再出声。

    她猛地一推椅子，转身就往外走，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

    苏玉珍满脸埋怨地看了老爷子一眼，起身追了过去。

    老爷子安抚的看了看林栖：“别管她，你在这儿吃。”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又对桌上几个正左看右看的孩子说了一句：“该吃吃，不用管她。她现在不正常。”

    孩子们互相看了一眼，低下头安静地吃饭。

    老爷子真的就跟林栖聊了起来。问他村里的情况，问他家里的田地，问他小时候的事。

    语气不急不缓，像是在跟一个认识了很久的后辈闲聊。

    林栖一开始还有些拘谨，但聊着聊着，慢慢地放松了下来。

    他发现老爷子问得很细，但不是那种查户口式的盘问，而是真的在听。

    一顿饭吃到后半程，老爷子放下筷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认真的说：

    “跟他好好过。要是过不下去了，你来找我，我给你做主。

    老三从小就不讲理，霸道，不是个好脾气的人，你别忍他。有什么事就说，我傅家是很讲理的。”

    傅斯年在旁边听到这话，愣住了：“不是，我……”

    老爷子没理他。

    傅斯年转头看向二哥傅斯越，压低声音吐槽了一句：“我脾气不好？”

    傅斯越打了个哈哈，夹了一筷子菜，慢悠悠地开口：

    “你反正是没少打架。我因为你打了多少场架？要不是因为你，我还不去军校呢。”

    不解

    林栖跟着傅斯年回到三楼的房间，关上门，外面的喧闹声一下子远了。

    林栖坐在床边，终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松了一半的弦。

    傅斯年在他旁边坐下来，沉默了几秒，先开了口：“太不正常了。”

    林栖转头看他。

    “我都准备大闹一场了。”傅斯年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老爷子那个脾气，电话里骂了我多少次，我以为今晚至少要闹很大，大哥二哥那边都做好准备了。结果他……”他顿了一下，

    “他是不是认识你家什么人？你家有和老爷子认识的人吗？你听说过吗？”

    林栖摇了摇头：“没有啊。要是能认识这样的大人物，我爸他不早就上天了？”

    傅斯年靠在床头，眉头微皱着，显然还在琢磨这件事。

    林栖靠在他怀里，也在想。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坐直了身子：“不对。”

    傅斯年低头看他。

    “我奶奶……”林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有一次她去给我爷爷上坟，在坟前骂了好久。我当时躲在旁边听见的。

    她说……说我爷爷的弟弟，当年跟着一个男的跑了，再也没有回来过。我奶奶说那是老林家的基因，根里带的。”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有些荒唐，但还是把话说完：

    “你说……会不会和我那个叔祖有关系？老爷子听到‘林家坳’的时候，反应太不对劲了。”

    傅斯年沉默了一会儿，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半晌，他才开口：“还真有可能。”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不管是什么事，他现在不阻碍我们，就是最好的结果了。至少没闹起来。”

    林栖点了点头，但心里还是有些不太平静。

    他想了想，换了个话题，语气轻松了一些：“先生，我今天看那红包厚厚的，你到底包了多少钱啊？”

    傅斯年看了他一眼：“你猜。”

    “我看那个厚度……”林栖比划了一下，“一个红包至少也得有几千吧？”

    傅斯年没有卖关子：“里面有二十万。一部分现金，剩下的是一张卡。”

    林栖怔住了：“二十万？先生，你也太大手笔了吧？”

    傅斯年靠在床头，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理所当然：

    “反正我有的是钱。我大哥、二哥、大嫂、二嫂都是公职人员，拿死工资。

    他们虽然是当官的，但要想往上走，最好还是廉政清洁一点。

    孩子们有时候又爱攀比，想买个奢侈品什么的，所以我每年过年都给侄子侄女们包厚厚的红包。

    给大哥二哥钱他们肯定不会要，那就给孩子。至少在钱方面，让他们宽裕一点。”

    他顿了顿，侧过头看了林栖一眼，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怎么，吃醋了？我可是给你包了五十万的。不行再给你发一个？”

    林栖不解：“先生，您什么时候给我发了呀？”

    “去你自己的行李箱看看。”傅斯年抬了抬下巴。

    林栖半信半疑地起身，走到墙角打开自己的行李箱。翻了几下，果然在最底层摸到一个精致的红包——

    比今天发出去的那些都要厚实，封口处贴着一张红色的小纸条，上面写着“新年快乐”四个字，是傅斯年的笔迹。

    他拆开一看，里面是一沓厚厚的现金，底下还压着一张银行卡。

    林栖捧着那沓钱，愣在原地好几秒。今天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傅老爷子的反常、傅夕瑶的敌意、饭桌上的暗流涌动——

    在这一刻忽然都被冲淡了不少。他转过头，脸上的笑意压都压不住：“先生，这……”

    “高兴不？”傅斯年靠在床头，看着他笑。

    “高兴！”林栖用力点了点头，把钱在手里掂了掂，又小心翼翼地放回红包里，合不拢嘴地收进行李箱。

    “好好表现，明年再多给你发。”傅斯年说。

    “好嘞！”林栖应得又快又响亮。

    傅斯年笑了一下，站起身来，拍了拍他的后背：“行了，赶紧去洗漱吧，洗洗休息，明天带你去逛逛。”

    林栖应了一声，起身拿了换洗衣物进了浴室。浴室的门关上，传来哗哗的水声。

    傅斯年没有动。他靠在床头，目光落在对面的墙壁上，显然还在琢磨今晚的事。

    他拿起手机，点开和他们兄弟三个的群。

    “休息了么，今天老爷子的事，我心里有些不踏实，出来聊聊。”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傅斯则回了消息：“出来，三楼阳台聊。”

    傅斯年收起手机，起身走到浴室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的水声停了一下。

    “栖栖。”他隔着门说，“我跟我大哥他们聊会儿天。你洗完澡就先休息，不想自己待的话，就去三楼阳台那儿找我。”

    水声重新响起来，伴随着林栖含糊的应答：“知道了。”

    紧绷

    林栖洗完澡，换上睡衣，擦着头发从浴室里走出来。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暖气片发出的轻微嗡鸣声，傅斯年还没有回来。

    站在床边想了想，还是没有往阳台那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