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知道他是谁吗？他家里什么情况？什么背景？你都知道吗？”
林栖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没说。我们今天才第一天认识，也不可能聊那么深。”
“你连他是什么人都不知道，就跟人家掏心掏肺的？”傅斯年的语气不算严厉，但带着几分认真，
“你自己也说了，差点说漏嘴。这次刹住了，下次呢？人际交往大忌就是口无遮拦。”
听见这话，林栖猛地站起身，神色郑重：
“先生，我知道的。我以后一定注意管住自己的嘴。
这件事我会写一份检讨交给先生，好好认真反省。之后也麻烦先生监督我，如果我再犯，我愿意接受惩罚长记性。”
傅斯年看着他这副一本正经站起来表态的模样，反倒顿了一下。
他原本还想再说两句，但看着林栖那双认真的眼睛，忽然觉得没必要了。
他放下茶杯，伸手拉了拉林栖的胳膊，示意他坐下，语气软了下来：“好了好了，不说了。都是小事，先吃饭。”
林栖眨了眨眼，顺从地坐回椅子上，确认傅斯年真的不再追究，才重新拿起筷子，给傅斯年夹了一筷子菜：
“先生，这可是我第一天上班呢！我可希望我的环境都那么好，同事友善。”
傅斯年低头看了看碗里的菜，又抬眼看了看他，没说话，嘴角的弧度却深了一些。
林栖又扒了两口饭，忽然嘟囔了一句：“真不错，就是工资再高点就好。”
“我缺你那点钱？”傅斯年夹起那筷菜，慢条斯理地说。
“不是缺不缺的问题……”林栖小声嘀咕，“我看网上说，涨工资可难了，只有跳槽才涨得快。”
“你刚实习，想那么多干什么？”傅斯年放下筷子，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
“咱家也不缺钱。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回头我再给你转几万。你现在主要是学习，知道吗？”
林栖愣了一下，耳朵尖又泛红了，低下头扒了一大口饭，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知道了，先生。”
过了一会儿，他放下碗，想起什么似的，掏出手机翻了翻，递给傅斯年：“先生你看，我哥到老家了。奶奶给他炖了鸡汤。”
傅斯年瞥了一眼屏幕，没什么特别的反应，淡淡“嗯”了一声。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林栖，话锋一转：“怎么，你想喝鸡汤了？”
林栖还没来得及回答，傅斯年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也是，你现在上班了，不比在学校。工作一忙起来，营养得跟上。明天中午让阿姨给你送饭吧。”
林栖连忙摆手：“不用了先生，公司有食堂，我不用搞特殊，到时候人家怎么看我，这也太那个了。”
“你管别人怎么看，自己舒服就行了。”傅斯年靠在椅背上，神色坦然，
“咱家又不是没有这条件，有干什么不享受，别人怎么看和你有什么关系。”
他顿了顿，语气缓下来：“行了，就这么说定了。明天中午给你送鸡汤，知道了？”
林栖张了张嘴，还想推辞，但是转念一想，先生说的其实有道理。想了想又把话咽了回去。
“好，谢谢先生。”
“客气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又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头：
“那先生你呢？你中午怎么吃饭？让阿姨也送吧。你中午回来么？”林栖越说越认真，
“你要是中午回来，就给我发个消息，我也回来陪你吃饭。”
傅斯年放下筷子，看着他这副替自己操心的模样，眼底浮起笑意：“放心，我不会亏待自己的。”
林栖这才松了口气，点了点头。
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客厅的灯光暖融融地笼着两个人。
桌上的菜还剩一小半，碗筷碰撞的声响细碎而安稳。
这一天，好像一切都刚刚好。
分析
终于放假了。
林栖回到公寓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连鞋都没好好脱，两只脚相互蹭了一下，就把鞋蹬掉了。
他把自己摔进沙发里，脸埋在靠垫上，闷声长叹。
他在沙发上瘫了一会儿，听见门口传来动静。傅斯年回来了。
林栖一骨碌爬起来，赶紧换上拖鞋，顺便从鞋柜里把傅斯年的居家拖鞋摆好。
开门道：“先生，你下班了。”
“你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傅斯年一边换鞋一边说。
“因为放假了。”林栖跟在他身后走回客厅，“先生，要过年了，终于可以不用上班了。”
傅斯年坐到沙发上倒了杯水：“你才实习多久，就觉得累了？怎么有人给你使绊子了”
“没使绊子……”林栖挠了挠头，重新坐回沙发上，
“就是感觉不太适应。也不是说有人欺负我，大家对我都挺热情的。
但就是——他们的思维好快啊。开会的时候，我还在想第一点是什么意思，
他们已经讨论到第三点的解决方案了。我就感觉自己像个傻子一样坐在那儿。”
他说着说着，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可能是我太菜了吧。”
傅斯年轻笑一声，给他递了杯水，语气温和：“跟不上是正常的，慢慢来。”
林栖喝了口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
“对了先生，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个陈锐不？就是我们组的那个项目骨干。”
“记得，怎么了？”
林栖压低了一点声音：“就是我们部门几个同事，私下聊天的时候说的。说他爱巴结领导，还说他是绿茶，还说他吃回扣。”
“当你面说的”傅斯年语气平淡。
“当然不是，”林栖连忙反驳，“是我在那儿接水的时候无意间听见的。算是……偷听的吧。”
他迟疑地看向傅斯年：“你说陈锐真的是这种人吗？
部门里不少人私下都不待见他，反倒更喜欢另一个性子老实的组长，可升职加薪，从来都是陈锐更快。”
傅斯年静静看着他，不紧不慢开口：“那陈锐平日里对你怎么样？”
提到这个，林栖认真开口：“他对我特别好，一直很热心，这段时间处处都带着我。”
傅斯年点了点头，没有立刻接话。他放下水杯，站起身来：“先吃饭吧。”
林栖愣了一下：“啊？这就没了？”
“等会儿到书房，我再认真跟你说。”傅斯年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笃定，
“把你这段实习复盘一下。做得好的、做得不够的，都捋一捋。”
林栖一听“复盘”两个字，心里莫名有点紧张：“先生，那你不如吃完饭再说呗……你这样吊着我，我心里更慌。”
傅斯年回头看了他一眼，眼底带着一丝笑意：“紧张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不是紧张……”林栖挠了挠头，“就是你说得这么正式，我有点没底。”
“就是认真的复盘一下。”傅斯年的语气缓了下来，
“看看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哪些地方做得好可以继续保持，哪些地方还需要改进。都是为了让你以后进步更快罢了。”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就跟你以后工作了，开项目复盘会、研讨会是一样的道理。先吃饭吧。”
林栖听完，心里的那点紧张消散了大半。
他“哦”了一声，站起来往厨房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
“那先生，你吃完饭一定要跟我说啊，别吃完饭就说‘今天太晚了明天再说’。”
傅斯年看着他这副较真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知道了，去拿碗筷吧。”
————
吃过晚饭，林栖在客厅里磨蹭了一会儿。
他拿起遥控器按了两下，又放下，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坐回去。
傅斯年从书房门口探出半个身子，看了他一眼：“进来吧。”
林栖应了一声，慢吞吞地走到书房门口。
傅斯年已经在书桌后面的椅子上坐下了，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我们聊聊。”
林栖站在门口没动，双手交握在身前，表情有点微妙：“先生……我还是站着吧。”
傅斯年抬眼看他：“怎么了？”
“我一进书房就害怕。”林栖老实交代，语气里带着一点自己也觉得好笑的心虚。
傅斯年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之前也没见你这样啊。”
“那不是被你训多了嘛……”林栖小声嘟囔了一句，眼睛瞟向别处。
傅斯年挑了挑眉，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玩味：“哦，那怪我了？”
林栖赶紧摇头，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搂住傅斯年的胳膊，语气讨好：
“不怪不怪，怎么会怪先生呢？先生都是为我好。”
傅斯年被他晃得没脾气，伸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小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