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好好干。”周宇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人老实肯干，肯定能干好。”

    林栖笑了笑，又问：“你这是要去哪儿？”

    “刚兼职完，想找个共享单车骑到地铁站去。”周宇耸了耸肩，“结果找了一圈没找着，正打算走过去呢。”

    “那我送你回去吧。”林栖说。

    周宇有点犹豫。

    “没事，你上来吧，我开慢点。”

    周宇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来。他系好安全带，左右看了看内饰：“这车还挺精致的，多少钱啊？”

    林栖报了个数，周宇咂了咂舌：“那也不便宜啊……不过想想是老板出钱，那就不心疼了。”

    林栖笑笑，重新挂挡起步。

    可他还是太紧张，起步操作生疏，车子再次熄火。

    身后喇叭声又响了两声，林栖耳根瞬间发红，手忙脚乱重启车子。

    周宇坐在旁边，倒也没说什么，只是安静地等着他重新点火。

    车子总算再次开动，依旧稳稳三十码龟速行驶。

    身边车辆不断超车，呼啸而过，林栖丝毫不慌，只稳稳守着自己的车道。

    开到下一个左转路口，他打转向灯、减速、换挡。

    离合松得太快，车身猛地一抖，再度熄火。

    身后的喇叭声此起彼伏，格外刺耳。

    林栖额头的汗越来越多，指尖都有点发颤，慌乱重启，好不容易把车开走。

    周宇坐在副驾驶上，一直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栖哥，你让我开一段呗？”

    林栖愣了一下，转头看了他一眼。

    周宇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

    “我考完驾照之后也没碰过车，手痒得很。看你开得这么……这么谨慎，我觉得我上我也行。”

    林栖犹豫了一下，想到周宇平时在宿舍里没少照顾自己，点了点头：“行，前面找个安全的地方换过来。”

    周宇坐上驾驶座，认真调好座椅、后视镜，深吸一口气，点火起步。

    结果——

    车子猛地往前一窜，直接熄火。

    空气瞬间安静。

    周宇的脸一下子红了，嘴里嘟囔着：“失误失误，再来一次。”

    第二次起步，车倒是走了，但走得歪歪扭扭的，像是在画蛇。

    到了左转路口，他打灯减速换挡，不出意外，又熄火了。

    身后喇叭声疯狂响起。

    周宇的耳朵根都红透了，手忙脚乱地重新点火。

    林栖坐在副驾驶上，看着周宇手忙脚乱的样子，忽然觉得心里平衡了不少，原来不是只有自己开成这样。

    两人轮流开着，一路磕磕绊绊的，总算到了周宇住的那个城中村。

    周宇把车停在路边，解开安全带，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开个车真累。”

    林栖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

    “走，上去喝瓶饮料去。”

    “我就不去了吧。”

    “走吧，走吧，歇一会。开车也很累。”

    维权

    周宇那栋楼没电梯，四楼，楼梯间光线暗，墙皮掉得一块一块的，脚底下还得小心别踩到电瓶车充电线。

    “四楼啊。”林栖跟着他往上走。

    “嗯，四楼便宜，一千块。要是二三楼得加两百。”周宇掏钥匙开门，“进来吧。”

    屋子面积不算大，好在带独立卫生间，屋里还装了空调。

    周宇平日里打理得很整洁。整体感觉还行。

    周宇从书桌底下摸出两瓶可乐，扔给他一瓶：“接着。”

    林栖接住，拧开喝了一口，舒服。

    看了看脚边周宇收拾好的行李。

    “周哥，你这明天就回学校？”

    “嗯，学校明天就开放了，我打算先回学校。”

    话音刚落，门外楼道里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钥匙串叮当响。

    “小周，在屋没？”

    周宇一口可乐差点喷出来，赶紧把瓶子放下，应了一声：“在，刘大爷。”

    门被推开了。刘大爷，五十多岁，晒得黢黑，老头衫领口塌着，

    腰上别串钥匙，腋下夹个文件夹，往门口一杵，目光先在屋里扫了一圈，落在周宇脸上。

    “确定明天搬？”他问。

    “确定，刘大爷。东西都收差不多了，明早叫个车。”周宇站起来，声音低了点，

    “那个……押金的事，我微信给您发好几条了，您一直没回。

    您看今儿啥时候方便，我把钥匙给您，您把押金退我呗？”

    刘大爷“啧”了一声，把文件夹翻开，装模作样地看了看墙、看了看书桌、又踱到衣柜那儿掰了掰合页，才转过头：

    “退啥押金？你没提前跟我说要退啊。”

    “我提前就在微信上跟您说了啊，您没回。”周宇赶紧掏手机，“您看——”

    “微信不算数。”刘大爷一摆手，“合同上写了，退房要提前三十天跟我说，这属于严重违约，押金要扣的。”

    “您这不是耍赖么？这不合法。”

    “什么合法不合法的，我不懂，咱就按合同办事。”刘大爷把文件夹一合，夹回胳肢窝，转身就要走，

    “小周啊，你要是能帮我找个新租户，押金我退你。找不着——那就对不住了，合同白纸黑字写着呢。”

    “刘大爷！刘大爷——”周宇追了两步，人已经下楼了。

    周宇站在门口，拳头攥得死死的。

    可人一走他又泄了气，一屁股坐回床上，肩膀塌下来。

    “真倒霉，八成要不回来了。”

    “押金多少钱？”

    “两千。”

    “这么多。”

    “嗯。”周宇苦笑一下，“当初租的时候信誓旦旦说，押金肯定退，就是走个过场，一退租马上变脸。”

    林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那你打算怎么办？”

    周宇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认命的无奈：

    “算了，他是坐地户，本地人，我一个外地学生，惹不起。就当花钱买教训了。”

    林栖看着他那个表情，低着头，肩膀微微塌着，语气里全是无力感，他太熟悉那个表情了。

    和他以前的自己，一模一样。

    “周哥。”他开口。

    周宇抬起头。

    “你先别急着认栽。我们先在网上查查合法不合法，你把合同找出来。”

    周宇“哦”了一声，翻身趴到床边，从书桌最下层抽屉里翻出一份皱巴巴的合同，递过来：“给，都在这儿。”

    林栖接过来摊开。a4纸打印的，条款密密麻麻，租期那栏写的“叁个月，自x月x日至x月x日”，

    押金条款用加粗小字标着——“乙方退租须提前三十日书面通知甲方，否则押金不予退还。”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掏出手机，点开浏览器，输了几个字：租期到期 退租 提前通知 法律规定。

    加载出来几条，他一条一条点开。周宇也凑过来，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看屏幕。

    “你看这个，”林栖把其中一条法条解读指给他，

    “固定租期届满，合同自动终止。法律没规定租期到了退租，还必须提前三十天告知。

    那条‘提前三十天’的约定，一般是针对租期中途违约退房的，不是约束到期正常退房的。”

    周宇眯着眼看，喉结滚了一下：“……真的？”

    “嗯。”林栖又点开另一条，是本地司法局官网的问答，

    “你看，这还有个案例，跟咱们情况差不多，租客住满租期，提前两天说退，房东扣押金，最后调解退回来了。”

    周宇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拳头松了点，但又攥上：

    “……可刘老头是坐地户啊，这片谁不知道他难缠。我才知道上学期一哥们也是他这退押金，闹到最后还是认栽了。”

    林栖把手机收回来，想了想：“那打12345试试？”

    “……管用么？”周宇抬眼看他。

    “不打怎么知道。”林栖说，“我之前也不敢打，觉得肯定不管用。

    就上次驾校那事儿，教练坑我，拖着不退钱，我那时候也觉得投诉没用，后来试着投诉，最后退我了。”

    “全款？”

    “嗯，三千五一分没少。”林栖点头，“反正打电话又没损失，你先把要说的话捋捋，写个草稿，对着念就行。”

    周宇盯着他看了几秒，咬咬牙摸出手机：“那我怎么写？”

    “你名儿，租哪儿，租期多久，押金多少，住到啥时候，提前微信跟他说要退的，他怎么回的你，一样一样来。”

    周宇边想边打，十来分钟，一段三百多字的草稿出来了。周宇把手机递回去：“栖哥，你帮我看看，咋样”

    林栖接过去，眯着眼看，又改了两个字，把严重违约标注了一下。

    “我觉得可以，打吧。”林栖说，“开免提，我帮你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