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也不想要我了吗。”

    脚步声传来，鹿凌双臂靠着墓碑，脑袋深深埋在其中，细小的抽泣声时有时无。

    凯挥手遣散了其他人，只留下了他和影。

    他们没有立即上前将人带走，站在一旁等了许久。

    鹿凌从伤心中出来了几分，凯和影才朝他走过去。

    凯：“鹿少跟我们回去吧。”

    鹿凌看着墓碑，嗓音沙哑，“我回不去了。”

    这样的鹿凌是他们从没有见过的，相处了这么久，大家心底里早把对方当成了兄弟。

    影看着他的身影，周遭枯黄的树叶，莫名觉得心酸。

    “凌少，跟我们回去吧，少主他很担心你。”

    凯也劝道：“回去吧，路归也很担心你。”

    鹿凌转头，一双眼睛染上暮色，“兄弟一场，不让你们难做，就说没看见我，他不会怪你们的。”

    凯摇头，“可你又能去哪呢？”

    鹿凌抬头望着天空，是呀他又能去哪呢。

    “我该去找我母亲了。”

    一道寒光炸开，凯和影瞳孔骤然放大，鹿凌用刀刃抵着脖子，红色液体涓涓流下来，“我不想你们难做，回去吧。”

    “哥，不要”路归站在远处，边跑边喊了一声。

    穷且意坚，不坠青云之志。

    “哥，别”路归猛地摇头，跑得太快，呼吸有点急促，眼眶通红，“哥，您忘了，您说过要看着我长大，我现在才十七，还没有成年，你答应过妈妈要照顾我的。”

    鹿凌眼神变了一下，只一下的愣神，手腕猛的一痛。

    凯一脚踢掉了他手上的凶器，影一个闪身攥住他的双臂按在身后，路归走在他面前，擦着他脖颈的红色液体，恳求道，“哥，别丢下我。”

    鹿凌的眼神终于出现了一抹其他情绪，浓重的忧伤将他包裹，看着路归的神情变得黯然。

    洛承砚一收到消息，便下令把人带回来。

    鹿凌被带回yj，洛承砚把人安置在书房中。

    鹿凌跪在书房的地上，神色还有点恍惚，洛承砚也不搭理人，将他晾在一旁，描摹着书法。

    桌面上铺着厚厚的宣纸，握笔的手腕沉稳有力，墨汁顺着笔锋染在纸上，字字沉潋，锐气不外露，仿佛将心里的玄机，宣泄于笔墨之间。

    洛承砚放下毛笔，“听说你略懂书法，不如帮我看着这幅字如何？”

    鹿凌抬头，对上洛承砚的视线，一瞬间回避开。

    洛承砚将未干的墨迹竖起来，鹿凌扫了一眼，是一幅行楷。

    “穷且意坚，不坠青云之志。”

    笔锋收敛不张扬，笔画棱角内藏，锋芒敛于字底，沉静却不柔弱。

    鹿凌垂下眼眸，动了动唇，“自是好字，您的心境鹿凌不懂。”

    洛承砚放下纸张，淡淡道，“是不懂，还是不想懂。”

    鹿凌沉默不言，又怎会不明白他的意思，只是他没有懂的勇气和活下去的道理。

    在洛承砚面前，他可以选择不答，却不能说谎。

    洛承砚压着心口情绪，“为什么这么做？”

    鹿凌低下头，“我有必须做的理由。”态度坚定，却没有说的打算。

    洛承砚也很无奈，对待鹿凌不能像对待洛昔和苏洛那样，自毁自伤在前，不用多说，先揍一顿。

    “你知道要是昔儿和洛儿在我面前犯倔，会是什么下场吗？”

    鹿凌头更低了，“首领，您…”

    “只论家事。”

    鹿凌换了称呼，“家主。”

    洛承砚脸色更差了。

    “洛伯伯？”

    洛承砚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处事一向颇有手腕的他，竟有种无力感。

    在家里教训两个孩子，更是一点情面不留。

    对于鹿凌，他显得手足无措，身份不同，说话的方式需要注意。

    洛承砚无声叹了口气，让人叫了方尘，目光打量着鹿凌，“受伤了吗？”

    鹿凌摇头，“没有。”

    方尘一进来看着一站一跪的怪异气氛，心口的怒意直冲心头，“人刚回来你就罚他，他又不是你儿子，想打就打，想揍就揍。”

    洛承砚觉得头疼，接二连三的碰壁，一个比一个令人难办。

    鹿凌看着方尘，解释道，“洛伯伯没有罚我。”

    方尘没好气将人拽起来，“他没罚你？是你自己嫌站着难受，要跪着？”

    鹿凌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房间的气氛却好了许多，有了一丝温度。

    方尘检查了一下的身体，除了脖子上的伤口，没有异常，鹿凌瞧着他的脸色愈发沉重，小声道，“方医生”

    “闭嘴。”方尘训道，“就该让他揍你，脖子上的伤口怎么来的，老实交代。”

    鹿凌再次跪下，低下头，避开方尘怒目的眼神，“不小心弄伤的”

    洛承砚的面色也是肉眼可见的变冷，这样的伤势加上鹿凌的身份，除了他自己没人做得到，“活够了。”

    方尘下意识的拦住洛承砚，怕他一言不合就动手，鹿凌不是洛昔和苏洛，可承受不住雷霆之怒。

    苏翊过来就见房间里三人搞笑画面，鹿凌跪在地上，方尘护崽似的，挡着洛承砚，嘴角一抽，“你们这是在玩老鹰捉小鸡？”

    方尘见到救星降临，“你来的正好，他要揍孩子。”

    苏翊无语：“你先放开我。”

    方尘一急攥住了苏翊的手腕，将他挡在鹿凌身前，这才不情不愿的松开手。

    苏翊弯下身子，揉了揉鹿凌的脑袋，“凌凌受委屈了。”

    面对洛承砚的雷霆之势，鹿凌可以不慌不忙，苏翊的一句话，让他红了眼眶。

    “苏伯伯，是我不好，是我”弄脏了自己又害了洛儿

    即使所有人有意瞒着苏翊，他又怎么可能真的不知道，这次只有洛昔和鹿凌回来，他已经有了猜测。

    洛承砚瞒着他，他也只是自欺欺人，假装不在意。

    洛昔已经倒下，鹿凌的状态也差，容不得他崩溃。

    “不。”苏翊抱了抱他，“不，凌凌是好孩子，一直都是，爹地不怪你，没有人会怪你，哪件事也不是你的错，是你为了保护洛儿，替他去了险境。”

    鹿凌面对温暖的怀抱，一点抵抗不来，哭的泣不成声。

    为什么，所有人都对他这么好。

    可越是这样，他难受的越是厉害。

    鹿凌红着眼眶，哽咽道，“苏伯伯，对不起”

    苏翊抬手擦掉他的眼泪，看他的眼神和看自家孩子无异，“叫爹地。”

    面对那双盛满关怀的眼睛，鹿凌竟说不出拒绝的话，试着喊了声，“爹地”

    苏翊眼底染上一层笑意，“既然认了我，就是我的孩子，不许让自己受伤，不许自暴自弃，不许妄自菲薄，不然爹地是要罚你的。”

    洛承砚和方尘对视一眼，谁也没打断这份柔情。

    鹿凌没想过事情，最后走到这一步，意外捡了一个便宜。

    苏翊见他迟疑，佯怒地捏了捏他的脸，“再不听话，我就生气了。”

    鹿凌眼底一抹生息，梗了梗，“是。”

    苏翊知道他目前还是做不到，真正认识到自己的身份，没法像另外两个小崽子一样，偶尔撒娇，不管怎么说，已经很好了。

    “凌凌记住，在我心里你和昔儿、洛儿一样重要，你们都是我看着长大，都是我的孩子。”

    “凌凌是最好的，没有对不起任何人，那话以后不要了，爹地不爱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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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不是回不来了？

    药效在强大的意志力面前往往不堪一击，洛昔不到八个小时就醒了，身体还是软绵绵的，却可以下地走路了。

    刚出门就碰见影，影屈膝，洛昔抬手阻止他下一步动作，“别跪了，扶我一下。”

    影立刻站好，扶着他的手臂，洛昔边走边问，“凌少回来了吗。”

    “回来了，现在在书房。”

    洛昔被他扶着往前走，“带我去看看，他有受伤吗？”

    影犹豫了一瞬，对视上洛昔的低气压，“受了一点小伤。”

    “他自己弄的。”洛昔笃定道。

    “是。”

    洛昔眼底一抹暗色，鹿凌敏感的性子带着点极端，在一起这么久，除了违背底线将自己的身体不当回事，他做什么事，洛昔都由着，以为这样会给他足够的安全感，海岛这件事对他打击很大，鹿凌又一向桀骜，容不得一丝污点，沉重的打击下，难免走向极端。

    书房里就剩下鹿凌和苏翊二人，苏翊正投喂鹿凌吃饭，洛昔从影手中抽回手臂，走了过去。

    苏翊专心的喂鹿凌吃东西，没有给自家儿子一个正眼，洛昔拖着无力的身子向苏翊问好。

    苏翊才看他一眼，“保温盒里有排骨汤，自己去盛。”

    鹿凌将头埋入碗中，不敢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