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苏洛的软磨硬泡下，苏翊回去了。

    鹿凌借着病房不能没有人的名义，留了下来。

    苏洛直接问道，“为什么？”

    鹿凌抱着拳站在窗边，面上情绪不明，“洛儿问的是哪一方面？”

    苏洛也不过多铺垫，“为什么把爹地叫过来？”

    “我觉得在这种时候，洛儿愿意家人陪在身边呢。”

    苏洛看向窗边，没动的水杯，“为什么要下药？”

    鹿凌端起那杯未动的水杯，一口喝个精光。

    光洒在鹿凌身上，恍恍惚惚，苏洛一时看不清他的心。

    这么些年，日复一日，鹿凌对他的好不是假的，如果真要对他不利也是轻而易举。

    从第一次在医院碰到鹿凌，他就有点怀疑，加上这次他基本已经可以确定，那不是巧合。

    “凌哥，您到底想做什么。”

    鹿凌眼睛忽然觉得酸涩，“洛洛，我也不知道我想做什么。”

    房间忽的沉默下来。

    苏洛脑海中一片混乱，从小到大，他真心把鹿凌当作兄长，像尊重洛昔一样尊重他，可这会儿才发现，一点也不了解这个未来嫂嫂。

    他隐隐觉得跟鹿凌有什么纠葛，将之前发生的一切串联起来，突然就变的明了。

    想明白之后，苏洛浑身上下散发着寒意，心头更是战栗，“凌哥想要sha我。”

    鹿凌没有否认，这么多年他一直在仇恨的边缘徘徊，又舍不得下手。

    苏洛突然笑了。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鹿凌的机会实在是太多了。

    只是这么多年，他一丁点都没有发现，路归枪走火，也没多想。

    路归，鹿归。

    许久后，苏洛问，“为什么不放真的药。”

    鹿凌没有回答，反问道，“洛洛不好奇原因。”

    苏洛摇摇头，他已经知道原因了，上次在混沌里遇到鹿凌后，就调查了鹿凌。

    “也是，想必洛洛已经查到了。”

    苏洛还是摇头，“查了，不过是刚想明白。”

    原来鹿凌被送到洛家，是他造成的。

    除此之外，苏洛在想他应该还给鹿凌制造了不少的伤害，不是他亲手，也是因他而起。

    “凌哥想要动手的话，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没人怀疑你，你也可以全身而退。”

    “为什么？”鹿凌打翻窗边的玻璃杯，“为什么你可以这么淡然的让我动手？”

    苏洛笑了笑，“那我应该怎么做，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以家里这些年对你的好，和哥哥对你的爱，道德绑架吗？”

    “凌哥就是当年在桃园外为我们指路的小哥哥吧。”

    那年他跟沈子墨文鸿，他们三人贪玩，听说有一片桃园，三个人毫不犹豫的找了过去，却迷了路。

    路上遇到了一个小哥哥，小哥哥馋着一位妇人，累的满头是汗，还是为他们指了路，殊不知那是鹿家种植的，更不知道指路的是鹿凌。

    就那一会儿，苏洛压根不记得那小哥哥的模样，以至于鹿凌来洛家他也没认出来。

    之后又遇到一波人，那人说他家里人找不到了，问他们有没有见，一个小男孩和一个女人。

    苏洛以为是小哥哥的家人，就告诉了他们方向。

    现在回忆起来，鹿凌的身份在鹿家并不受宠，那之后鹿凌估计并不好过。

    鹿凌被送到洛家，想必也有这个原因。

    “对不起。”苏洛开口，“虽然晚了，但还是想跟凌哥道歉。”

    “凌哥想做什么，苏洛都甘愿承受。”

    鹿凌面上一抹忧伤，他知道无论如何，都下不去手。

    他刚到洛家，那个给他糖的小男孩，为他黑暗的生活里增添了一抹甜，在他做错事或者任务没完成挨打时，那个小男孩总会给他一颗糖。

    即使他的借口是，“我牙疼不能吃糖，你替我吃好不好。”

    再大一些，追在他身后喊他嫂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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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你哥揍你

    “我不会动你，也不会做伤害你的事，不止因为你是阿昔的弟弟…”

    鹿凌没有说完，给他倒了杯水，“你刚捐赠完骨髓，我往水里放了些葡萄糖。”

    苏洛讶然，确实是葡萄糖，他怎么就…

    暗暗后悔，那些年学艺不精。

    鹿凌面无表情说完，又问了句，“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

    苏洛想了想，“馄炖店。”

    鹿凌没有说话，像是在回忆。

    苏洛也神游了片刻，问道，“凌哥，我那次告诉了他们您和阿姨的方向，给您制造了很大的伤害吧，您不怨我吗？”

    “怨过。”

    鹿凌盯着地板，“可是鹿江林已经死了，鹿家也分崩离析，只要他加一把火，鹿家就再也翻不起身了，我的仇已经报完。”

    “可是我…”

    鹿凌打断他，“没有可是，都过去了，好好休养，我没告诉你哥你骨髓移植的事，你要是不听话我就告诉他，让你哥揍你。”

    如果今日苏洛没有点明，他绝对不会说出来的。

    即使那次他被抓回去后，鹿江林让人打死了他母亲，他的处境也变得更糟，后来又将他作为玩物送给了洛家。

    刚开始他并不知道是苏洛泄露了他的方向，慢慢的跟在洛昔身边，身价提高，办事效率也就高了。

    有些事查起来也就简单了。

    可在这之前，他已经将苏洛当作了弟弟。

    每每看着他犯错受罚，给他上药，以及照顾他的时候，都有下手的机会。

    可他就是怎么也下不了手。

    恨自己没用。

    可后来想想，即使没有苏洛指方向，鹿家找到他也是迟早的事。

    因为他走的那条路是必经之路，方圆百里只有那一条路。

    他很清楚，他逃不出去，只是不想放过任何一丝希望。

    母亲也知道逃不出去，可还是跟着他冒险。

    害死母亲的何尝不是他的天真。

    慢慢的他也明白了母亲为什么甘愿陪他冒险，在那之前母亲已经身患绝症，如果逃跑成功，他就真的自由了。

    “洛洛，不怪你，虽然我不愿意承认，可我心里确实是，没有真的怪过你，你和我不一样。”

    苏洛的善良是刻进骨子里的，不论见过多少黑暗和肮脏，那份善良依然存在。

    这次把苏翊带来，也只是想苏洛见到家人，会开心一些，一些人造就的伤害，会有另一些人的出现，填补那份伤害。

    苏洛眼睛眨了眨，“鹿归是凌哥的亲弟弟？”

    鹿凌摇头，“同父异母。”

    苏洛诧异了一下，他记得鹿凌与鹿家其他兄弟姐妹都不亲近。

    仿佛看出了他的疑问，“母亲走后，我被关禁闭，路姨她经常给我送饭，不然早饿死了，后来我想办法让她离开了鹿家，给他们重新改了名字，路归不姓鹿了，路姨也再嫁了，可依然过的不是很好。”

    他说的云淡风轻，可苏洛知道，他那时候一定不好过，以鹿江林把他送给洛家的做法，发现他逃跑鹿凌不死也得掉层皮，“那凌哥为什么要把路归送进yj？”

    鹿凌摇头否认，“我没送他进入yj，他养父哄骗他，把他卖给了黑公司，黑公司的老板将他送到yj训练，我也是在训练场上见到他之后，调查了一番才知道，不过都已经处理好了，他现在留在yj是他自己的选择。”

    苏洛又说，“他说有人打他母亲。”

    鹿凌笑了笑，“我都解决了，路姨现在过得很好，阿归在你手下我也放心，按照yj的规矩，犯错该罚罚，不必看我面子。”

    这也证明鹿凌真的把路归当做亲弟弟。

    苏洛：“……”莫名想到了他哥罚他的样子。

    鹿凌想到了什么，补充道，“洛洛不管你信不信，我确实是想把阿归放在你手下，可那次枪走火，我真的没想…”

    苏洛打断他，“没关系，就算凌哥真的想…也没关系…就当我把命还给…”

    “瞎说什么呢？”鹿凌一巴掌拍他脑袋上，“我看你是太久没挨打了，这话让你哥听到，你就等着屁股开花吧。”

    苏洛撇了撇嘴，那次主要还是因为他走神，才没躲开，训练场本就危险重重，就算真的死在那里，也只能怪他技不如人。

    “好了，不跟你贫了，出院吗？”鹿凌问他。

    “我等阿玄接我。”

    鹿凌白了他一眼，对着门口道，“进来吧。”

    门口的蚩萧玄听完了所有，他靠着墙松了口气。

    虽然相信鹿凌的人品。

    可如果事情真往不好的方向发展，傻媳妇一定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也不知道洛家的家教都教了些什么，好好的媳妇就学会了挨打站好。

    就算有不得已的苦衷也好怨恨也罢，他一定毫不犹豫护住苏洛。

    他可不在乎原因。

    蚩萧玄转身进门，没有一丝被抓包的尴尬，“凌哥，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