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没下雪,天晴了。”罗仞坐起来,伸手去够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你穿厚点,我们去海边。”
裴越宁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罗仞已经站起来,跑到楼上去翻裴越宁的衣柜。
等他回来的时候,手上已经抱了一件羽绒服,还有一条羊绒围巾,像是抱了一堆宝贝
“就穿这个。”
裴越宁看他这副兴奋的样子,嘴角动了动。
“好。”
海边落日
罗仞笑嘻嘻地把外套展开,要裴越宁伸手。
裴越宁配合地穿上。
罗仞又绕到他面前,把围巾一圈一圈缠上去。
“太紧了。”
“哦哦。”罗仞赶紧松了松,重新调整,最后打了个歪歪扭扭的结。
临到出门,罗仞坚持不让他自己走楼梯。
理由是怕他大病初愈身体虚,实则是他自己想黏。
罗仞一只手揽着裴越宁的腰,另一只手扶着他的胳膊,整个人贴得严严实实。
裴越宁被他半抱着往停车场去,暖气从头顶送下来,混着罗仞身上那股带着凉意的干净味道,让他有些恍惚。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
司机把车往海边开,穿过半个江城。
路两边的建筑逐渐变矮,视野变得开阔。
罗仞和裴越宁并排坐在后座。
没开多久,罗仞就把后座的隔板升了起来,然后侧过身,让裴越宁靠在他肩膀上。
窗外的天变成一片绵延的金红色,光线从云层的缝隙里洒下,太阳正在往海平面的方向沉。
裴越宁发了消息给叶季云报备,对方也出乎意料地没说什么。
大概是觉得他自己有分寸,而且也不能老闷在家里,出去走走也好。
罗仞看他一直回消息,又不高兴了。
“跟谁聊天呢,男的女的?”他嘟囔。
裴越宁无奈失笑:“我哥哥。”
“哦。”
罗仞的脸色好了一点。
但裴越宁还是收起了手机,安抚般的捏了一下罗仞的手。
这下是彻底哄好了。
车子停在海边的观景台上,司机暂时离开了,把空间交给了他们两个。
罗仞不舍得让裴越宁下车,但好在迈巴赫的前窗玻璃足够清透。
他伸出手,从后面把裴越宁拢进怀里。
裴越宁也调整了一下坐姿,任由罗仞抱着。
落日一点一点往海里沉,浪漫的天色衬托着车内逐渐升高的气氛。
罗仞亲了一下裴越宁的发顶。
“我以前觉得这些东西都没意思。”
裴越宁偏头,侧脸擦过他的下巴:“什么?”
“看海,看日落,看云。”罗仞显得比平时安静,又亲昵地蹭了蹭:“我妈以前带我去游乐场,我看她坐在过山车上笑,我就在下面想,这东西有什么好玩的。”
“后来她不在了,我就更不明白了。看这些东西到底有什么意义。”
裴越宁安静地听着。
罗仞沉默,手臂收紧了些。
“现在觉得还行,”他说:“因为遇见你了。”
“嗯。”裴越宁悄悄握住了他的指尖,“我也是这么想的。”
罗仞低垂着视线,睫毛在落日最后的余晖里染了一层薄薄的颜色。
他看着裴越宁,眼神没有闪躲。
裴越宁对上他的视线,心底深处似乎被轻轻拨动着。
他仰起脸,凑了上去。
罗仞低下头,嘴唇贴上来。
原本他只是想碰一碰,但裴越宁没有让他退,反而抬手扣住他的后颈,把他拉回来。
罗仞的呼吸即刻变重,又忍不住将舌尖小心翼翼地探进去。
好在裴越宁回应了他。
海面暗下去,天边彻底沉入夜色。
车窗外的星星亮起来,隔着玻璃看不真切。
罗仞先松开,额头抵着裴越宁的,留恋般地又蹭了蹭。
“……回家吧。”他说。
“不下去看看吗?”裴越宁问。
罗仞笑出声,摸了摸他的头:“今天算了,你身体刚好不能折腾,反正以后还有机会。”
裴越宁“嗯”了一声。
他靠回座位上,罗仞又一次把他揽进怀里。
挡板缓缓升起,司机回来了。
回程路途中,裴越宁一直靠在罗仞肩上。
他没有睡着,但也不想动。
罗仞的手指在他肩头轻轻抚摸,眼神落在车厢内某一处,内里是极尽的温柔。
到了叶家庄园门口,罗仞没有下车。
他帮裴越宁把围巾重新系好,又把外套拉链拉到顶,唇瓣在他额头上碰了一下。
“周一见。”
“嗯,周一见。”
裴越宁下车,站在门口看着罗仞的车尾灯消失在路尽头,才转身进屋。
叶季云正坐在客厅。
“回来了?”
“嗯,”裴越宁脚步顿了顿,“哥哥,我想先休息了。”
“好,睡前记得量体温,把餐厅那杯姜茶喝了。”
“知道了,我现在就去。”
裴越宁拐了个弯。
餐桌上那杯姜茶还冒着热气,裴越宁端起,嘴唇轻轻抿过试了一下温度。
刚好能入口,而且足够暖。
裴越宁乖乖喝完,把杯子交给保姆,然后转身上楼。
他换好衣服,躺在床上。
困意似乎席卷着,但裴越宁翻了几次身,意识仍然清醒。
不知道为什么。
他只要一闭眼,脑子里就全是罗仞。
他接吻时的呼吸,他手指的温度。
裴越宁睁开眼。
黑暗里什么都看不清,但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所谓的计划了。
联姻、基金会、罗家的资源、七家的绑定。
这些东西以前像一张精确的坐标图挂在他脑子里,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那张图上有明确的位置和目的。
但从某一天开始,那张图变得模糊了。
他依然在做该做的事,依然在推进该推进的节奏,但驱动他的东西似乎不再是利益。
他今天坐在客厅里,脑子里想的不是增进感情,或者让罗仞更信任他。
他只是觉得罗仞咬着笔头算题的样子有点好笑,而且多学一点,对他的未来更好。
裴越宁闭上眼,慢慢呼出一口气。
他好像弄不清楚自己的内心了。
以前他分得清什么是手段、什么是感情,现在那条界限越来越模糊。
罗仞对他的态度有了些变化,不仔细感觉,根本注意不到。
他会比以前更小心地抱他、更认真地听他说话。
也会更自然地替他做那些琐碎的事。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他隐隐觉得,罗仞可能不像他以为的那样单纯,他好像知道了什么。
裴越宁很迷茫。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该警惕、还是该想办法重新掌握主控权。
或者更过分的,就这样迷迷糊糊地、继续下去算了。
“”
手机在床头柜上亮了一下。
裴越宁伸手拿过,是罗敬南的微信。
罗敬南:越宁,伯雅过几天就放假了,十二月这段时间,你想不想跟着基金会的团队一起做?
罗敬南:我已经提前和你哥哥说过了,他说看你的意思。
裴越宁呼吸一滞。
这几乎就是要把经创的内部策划透露给云起了。
:罗叔这不太好吧?
罗敬南:都是一家人,不至于。
罗敬南:你是个有上进心的好孩子,以后你和小仞结婚了,两家总是要来往的。
罗敬南:只要你想来就行。
裴越宁:啊,那,好吧,谢谢罗叔。
裴越宁:我期末考完就过来。
罗敬南:别这么客气,早点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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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上,天还没亮透,叶家庄园的铁门外就停了一辆扫包红的跑车。
扫包到一眼就能看出是谁的。
车门打开,罗仞从驾驶座下来。
他今天穿了高领毛衣,保姆开门的时候甚至愣了一下:“罗少爷?您怎么……”
“我来接越宁。”罗仞笑了笑:“他起了吗?”
保姆闻言,了然地侧身让位:“起了,您快请进,外面冷。”
“好。”
主宅内。裴越宁正好从楼梯上下来。
他看到玄关站着的罗仞,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弯起眼睛。
“你怎么来了?”
“我开车来的。”罗仞三步并两步迎上去,伸手就想去接他手里的书包。
结果刚碰到书包带子,裴越宁先把他的手握住了。
“手这么凉。”裴越宁皱了皱眉,把暖手宝塞进罗仞掌心,“拿着。”
“不冷,真不冷。”罗仞嘴上说着,还是乖乖把暖手宝捂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