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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嘴唇微微张开,声音沙哑。
“裴越宁,我”
话没有说完。
裴越宁的眼睛骤然睁开。
他的瞳孔在罗仞的视线里猛地收缩,然后下一秒,他双手猛地推在罗仞胸口上,力道大得罗仞整个人往后踉跄了半步。
一道冷光从罗仞刚才站着的位置劈下来,刀尖擦过裴越宁伸出去的左臂,划开一道口子。
裴越宁闷哼一声,手臂垂下去。
罗仞站稳的瞬间就看清了。
赵年发站在两米外的阴影里,手里拿着一把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刀,整个人宛如一头被药物和仇恨喂大的野兽。
如果裴越宁没有推开他,那一刀会落在罗仞的背上。
罗仞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两步冲上去,抬腿就是一踹。
赵年发整个人飞出去撞在舞台边上,刀脱手摔在地上滑出去老远。
他在地上抽搐了两下,还想爬起来,但身体已经不受控了。
接着,他就彻底晕死了过去。
裴越宁靠在墙上,左手垂在身侧,袖口已经被血浸透,顺着手指尖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
他脸色发白,嘴唇紧紧抿着。
罗仞冲过去,一把扶住裴越宁没受伤的那只手臂。
“你别动——别动——我打电话——”
他掏出手机,手指滑了一次才解开锁屏。
罗仞按了路礼的电话,语速飞快地报音乐厅的位置,让对方直接带人过来。
挂断之后他把手机往兜里一塞,低头去看裴越宁的手臂。
血还在渗。
裴越宁嘴唇动了动:“……没事,不深。”
“你闭嘴!什么都别说说”
路礼带了人来,前后也就几分钟的事。
音乐厅里亮起灯,赵年发被人控制住带走,裴越宁被扶上车,罗仞跟在旁边一步都没离开。
急诊室已经准备好了,是路礼家在江城最大、最高端的一所私人医院。
缝合的时候路礼亲自看着,裴越宁坐在病床上,左臂的衣袖被剪开,伤口缝了很多针。
多到罗仞不敢侧目去看。
等情况稳定下来,裴越宁就被转到了单独的病房。
罗仞就站在窗边。
裴越宁已经换好了衣服,这会就靠在枕头上。
罗仞的肩膀在微微颤抖,就算裴越宁喊他也不愿意转过身。
因为怕被看见泛红蓄满泪的眼睛。
片刻后,他下定了决心。
罗仞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的时候他开口。
“爸,我要娶裴越宁。”
今天的事会记一辈子
外面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越来越近。
然后是门被推开,屋内的二人同时回头。
是叶季云。
他站在门口,领带松了一半挂在脖子上,西装外套的扣子只扣了下面两颗。
平时一丝不苟的刘海有些凌乱地搭在额前,他的目光越过整个病房,径直落在了裴越宁身上。
罗仞瞥开了脸,沉默着退了出去。
他擦着叶季云的肩膀离开,后脚病房的门就“砰”地一声被关上。
走廊里几个人同时站了起来。
秦疏星眼看着罗仞这副憔悴的模样,一时半会儿不知道怎么开口。
何疏明忍不住问:“还好吗?”
罗仞垂眸:“……没事,没大事。”
路礼叹了口气:“我父亲办公室旁边有个淋浴间,你这个样子也别在外面待太久。”
罗仞顿了一下,这才发现自己同样狼狈。
他的外套上沾了裴越宁的血,额角的发被冷汗浸得透彻。
“”
“别担心,我们在这看着。”辛瞳拍了拍他的肩:“你去吧,我让附近的品牌方给你送身衣服。”
罗仞点了点头。
他离开后,走廊里安静了一会儿。
病房里同样死寂。
裴越宁靠在床头,左臂上的绷带在病号服领口露出边缘。
叶季云站在两步之外,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平时大一些,眼睛里爬满了血丝。
“哥哥。”
不等他喊完,叶季云直接伸手,把旁边矮柜上那只白瓷花瓶扫了下去。
花瓶砸在地砖上碎成几片,水流了一地,几枝白色的洋桔梗散落在碎片之间。
声音很大,走廊外面大概也听见了。
但裴越宁连眼神都没变一下。
叶季云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着:“……你知不知道,那一刀要是再偏一点,会怎么样?”
“你算准了他会从那个方向冲出来?你算准了那一刀只会划伤你手臂?裴越宁,你居然敢拿自己的命去赌?”
叶季云猩红着双眸,泪珠已然随之落下。
“你为了让他开口,你连自己都敢拿来当筹码?”
“……”
裴越宁一直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等叶季云自己发泄完。
直到叶季云的呼吸慢慢平复,他才开口。
“我看到你桌上的企划案了。”
叶季云猝然顿住。
“你知道,在月前跟罗家绑在一起才是最有利的。”裴越宁平静地陈述,“基金会是你成立的,但要想摆脱市场束缚,只有这一条路。”
“……所以你就自己动手了。”
叶季云终于将心底话问出口:“白月找的那个人是你换掉的吧?他现在还绑在叶家的仓库里。”
裴越宁没有否认。
“赵年发能被转监,齐知月到现在还没收到任何风声。凭白月一个人,根本做不到。”
裴越宁勾唇:“对。”
“是我换掉了狱警,也是我帮白月疏通了他计划所需的全部渠道。”
之所以现在坐在病房里,全都是他自己一手促成的。
叶季云闭上了眼睛。
直到后背抵上墙壁,他才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盒烟。
他很少在裴越宁面前抽烟。
然而这一刻,叶季云平时那种从容不迫、游刃有余的气质在这几分钟里碎得彻底。
裴越宁偏开脸:“我不想闻烟味。”
叶季云动作一顿。
“回去。”裴越宁说,“刚才罗仞已经打过电话了,经创那边很快就会来人。”
叶季云苦笑:“那你想好怎么跟齐知月解释了吗?”
“嗯。”
叶季云垂着眼,沉默地吸完最后一口。
他把烟头按在窗台上捻灭,转身离开。
外头守着的几人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却谁都没有多说。
天色已经很暗了。夜风吹来,松垮的领带掀起来扫过下巴。
叶季云拉开车门坐进后驾驶座,几乎是发泄般地锤了一下方向盘。
他紧紧闭上双眼,任由泪水夺眶而出。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叶季云颤抖的肩膀逐渐平息。
他抬起头,眼底的情绪尽数收起。
他缓和了一下,然后将电话接通。
“叶总。”对面开口。
“……罗总。”叶季云沉声,声线不见一丝起伏:“这么晚打电话来,是有什么急事?”
“我家那个小子,刚刚跟我打了个电话,说了一些事。”
叶季云靠在座椅上:“嗯,巧了。”
“我弟弟也跟我说了一些话。”
车厢安静,夜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带着医院门口消毒水和秋天枯叶的气息。
罗敬南叹了口气:“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当面聊。”
“罗总定时间吧。”
“行。”
电话挂断。
叶季云放下手机,独自坐了很久,最后还是摸出了烟盒。
医院,院长办公室淋浴间的水声停了。
罗仞站在洗手台前,换了辛瞳让人送来的衣服。
尺码正好,从吊牌来看是还没正式上新的日常款,大概是辛瞳从品牌方直接截的。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镜子。
头发湿了大半,脸色也不太好,眼下更是泛青。
罗仞伸手把头发往后捋了一把,露出额头,然后转身走出淋浴间。
走廊里安静了一些。
路礼不在了,只有林云尽他们还坐着。
“他哥走了。”辛瞳说。
罗仞点了点头,握住了门把手。
裴越宁仍然靠在床头。
病房里已经收拾过了,地上碎瓷片和水渍都清掉了,连花瓶的残骸也不见了。
罗仞在床边坐下。
裴越宁收回视线,转头对上他的眼睛。
罗仞抬起手,轻轻碰了一下绷带。
“……疼不疼。”他问。
“缝的时候有点,现在不疼了。”
罗仞的手指从绷带边缘落下,轻轻搭在裴越宁的手背上。
“你父亲同意了吗?”裴越宁笑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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