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球落点刁钻，对面的接球手甚至没来得及移动。

    直接得分。

    接球手：“……”

    罗仞甩了一下刘海。

    他偏过头，目光精准地锁定在场边长椅上坐着的那道人影上。

    他特地选了这最装逼的位置，跳得老高扣了这史上最帅的一球。

    甚至连衣摆掀起时露出的腹肌都是精心设计过的，就是为了这一刻的回头。

    结果裴越宁正低头拧保温杯，一口温水喝得慢条斯理，头都没抬。

    罗仞的笑容僵在脸上，然后顿时消失。

    秦疏星憋笑憋得脸都紫了：“……哈哈哈哈哈哈！！”

    罗仞瞪了他一眼：“闭嘴！”

    秦疏星：“我没说话啊。”

    罗仞：“你笑了！”

    “笑怎么了？笑都不让笑了？”秦疏星翻了个白眼，“你自己看看你那个样儿，发了球回头看一眼，跟孔雀开屏似的。人家看你了没有？没有吧？”

    罗仞的脸黑了。

    林云尽在另一边喊了一句：“别聊了！球来了！”

    罗仞这下是彻底不高兴了。

    他有气没处撒，于是接下来的每一球，他都在往死里打。

    力道大、速度快，完全不考虑配合，

    他只想拿分，拿下每一分，而且拿完之后每一个落地都要回头看一眼场边的长椅。

    但裴越宁始终没有抬头。

    第五次回头失败后，罗仞整个人开始散发怨气。

    轮到对面发球，一记重扣直奔网前，力道很猛。

    罗仞眼睛还粘在裴越宁身上，根本没来得及反应。

    季牧之喊了一声：“小心！”

    罗仞猛地回头，球几乎已经到了他眼前！

    千钧一发之际，罗仞爆发出了他这十八年最快的一次反应速度，十分干脆利落地——

    往下一蹲。

    “砰——”

    球不偏不倚，正中罗仞身后、林云尽的面中。

    一声巨响，林云尽便随之发出了痛苦的受击音效：“额啊！”

    辛瞳吓得尖锐爆鸣：“啊——！！云朵！”

    她扔了手里的水，踩着那双小高跟就跑过去。

    林云尽被砸得整个人往后仰。

    他倒退几步，捂着脸踉跄了一瞬：“罗仞我操你大爷的！！！”

    他被辛瞳拉了下来，蹲在场地边上，捂着脸骂骂咧咧：“……罗仞你他妈是不是有病！接不了你喊一声啊！你往那一蹲我以为你要接！你他妈是不是故意的！！”

    辛瞳蹲在旁边，心疼得不行：“别骂了别骂了，我看看——红了都……”

    林云尽：“……罗仞我跟你没完！”

    罗仞理直气壮：“我躲球怎么了？你不是号称校队主力么？这都接不住？”

    林云尽：“？？？你自己怎么不接？！”

    “我接不了。”

    “接不了你喊一声啊！！”

    “来不及。”

    林云尽气笑了，抄起脚边的球砸向罗仞：“我他妈今天就要把你打死在这里——！”

    辛瞳死命拽住他：“哎哟！好了好了！你手都红了还打！！”

    旁边的秦疏星已经笑趴在地上，根本起不来：“笑死我了……哎哟卧槽……哈哈哈哈哈哈！”

    整个三班笑作一团，连带着唐盼和季牧之。

    裴越宁更是哭笑不得。

    欢乐的气氛在球场上蔓延。

    白月在对面球场看着这一幕，笑容依旧得体、温和、无害。

    只是在人看不见的地方，他已经咬紧了牙关。

    体育老师站在他旁边，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搭话。

    毕竟他转正这么快，都是白月跟他父亲安排的。

    然而他还没想好怎么开口，体育馆的大门忽然被人推开，进来四五个穿着行政夹克的男人。

    走在最前面的一个，胸口别着一块工牌。

    他们脚步很快，也没有大声说话，径直穿过球场，走向了赵老师。

    三班这边也陆续安静下来了。

    秦疏星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哟。”

    林云尽也不骂了，被辛瞳扶着站在场边，眯着眼往那边看。

    唐盼和季牧之站在球场中央，面面相觑。

    裴越宁终于放下了手里的保温杯。

    他往何疏明的方向看了一眼。

    何疏明就坐在长椅上。

    她对上裴越宁的目光，轻轻点了一下头。

    体育老师还在愣神：“你们是——”

    领头的男人出示了一本证件：“赵年发，你涉嫌违规收受家长礼品、银行流水存在异常，跟我们走一趟。”

    赵年发张了张嘴：“……什么？”

    他的话没有说完，另外两个人已经走到他身边。

    赵年发的脸在一瞬间变得苍白，他下意识看向白月的方向，对方却瞳孔骤缩，猛地撇开了脸。

    “”赵年发心头一凛，顿时绝望地瘫软在地。

    体育馆的门在他们身后关上，发出了一声不重不轻的响。

    整个体育馆都安静了。

    齐知月“啧啧”两声，肘了一下何疏明：“行啊，办事效率这么快，十五分钟就来人了。”

    何疏明不动声色地低下了头。

    她推了推眼镜，漫不经心道：“嗯，剩下的交给你了。”

    齐知月耸了耸肩，拿出手机。

    “知道了，等着。”

    自动聚合的顶层圈子

    第二天一早，伯雅行政大厅的公告栏前就挤满了人。

    公告栏上贴着昨天那场闹剧的最终结果——赵年发，体育教师，入职伯雅国际高中不足三个月。

    因违规收受家长礼品、银行流水异常、在岗期间存在不当行为，经教育局调查核实，予以开除处理，处罚即日生效，其余事项已移交相关部门进一步处理。

    白月站在人群里，几乎咬碎了牙。

    他没有想到会这么快。

    昨天下午赵老师才被带走，今天早上通报就贴了出来。他甚至不知道公告是什么时候贴上去的，学校进人，他这边完全没收到半点消息。

    周围窃窃私语声不断。

    没过多久，唐盼和季牧之笑容满面地走了进来。

    白月立刻收敛表情，换上惯常的微笑，正要往前跨一步寒暄、顺便探听消息，却被忽然涌上来的一拨人隔开了。

    “盼盼，牧之，早啊！”一个眼生的人挥着手招呼，“以后就是新同学了，等会儿咱们一块去交作业吧？”

    唐盼两人笑着点头：“好啊，先回教室吧。”

    白月僵在原地，笑容几乎裂开。

    什么意思？

    身边的跟班“啧”了一声：“你看他们那德行，转到一班了就是硬气。”

    “什么？……他们转班了？昨晚一点消息都没有啊——”

    “一班，我操……那不是晏顾安和秦沅的地盘吗？他们怎么能去的？”

    “甭管谁的地盘，昨晚是何疏明亲自去教务处签的字，你没看她第二节晚自习就没回来？”

    “何疏明？三班那个何疏明？”

    “废话，除了她还有谁能大半夜敲开教务处的门？而且一班班主任早上看见唐盼他们来报到，跟没事人似的，明显提前打过招呼了。”

    “……所以人家昨晚就知道今天要转班了，就咱们这群傻子一样，还以为今天能继续拿捏他们？”

    “……别说了。”

    几个跟班小心翼翼地瞟了一眼白月的脸色。

    白月脸上的笑已经快挂不住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唐盼和季牧之的背影汇入一班的人群，像水滴融入水流，再难寻痕迹。

    他正沉思，下一秒却仿佛被什么牵引着，忽然抬起了头。

    二楼。回字形走廊的栏杆处，站着七个人。

    罗仞手臂闲闲地搭在栏杆上，左右依次是林云尽、辛瞳、齐知月、何疏明、秦疏星。

    最正中央——是裴越宁。

    他们垂着眼往下看，大厅的挑高让这段距离显得比实际更远。

    日光从顶部的玻璃天窗倾泻下来，落在七人肩上，将他们的轮廓镀得模糊不清。

    七个人，各个漫不经心，却又浑然一体，自成一派。

    他们站在高处，像是欣赏果实的胜利者。

    白月仰着头，牙关咬紧。

    裴越宁轻轻笑了一下，垂眸挑眉，随即转身离开，头也不回。罗仞他们也随之散去。

    白月慢慢收回视线，转身往二班走去，没有再往公告栏看一眼。

    大厅里人来人往，败者结局已定。

    ……

    回教室的路上，秦疏星第一个忍不住：“我靠，你们大早上一来学校不先去班里打游戏，挤在二楼楼梯口干啥呢？”

    辛瞳踩着小高跟，侧过头：“不知道啊，我和云朵一来就看见罗仞和疏明他们在那儿装逼，就跟着站过去了。”

    林云尽点头：“就是，组团呛白月呢？你们什么时候约的，我怎么不知道？”